《暴雪围城》温犀

17、第 17 章 时间转眼来

　　时间转眼来到了跨年夜。

　　任有为的一帮同学约着一起来看他，因为再不来看，这位同学明天就要出院了。

　　他们凑钱买了水果、鲜花、牛奶三件套，还带来了厚厚一沓卷子。

　　刘思予把卷子交给他的时候，还骄傲地拍了拍胸脯：“全是我攒的，你要是不会的话，我这儿有答案。这次终于轮到你抄我的了，不要太感动哦！”

　　“……”

　　这帮皮猴难得出来放松，走完简单的慰问流程之后，便三三两两地各自玩耍起来，直接在病房里开起了party。

　　刘思予为首的男生围在电视机旁边，研究如何搞开并成功调到少儿频道。唐易柔为首的女生则点了奶茶和披萨，边吃边嗨聊。

　　房间本来就小，人一多再加上嘈杂，简直像是把房间中的空气抽干了一般，令人窒息。

　　任有为突然很感谢杨青黛女士有先见之明，早早将姐姐拉走了。

　　“有为哥，我哥让我告诉你，那位已经认罪了。”趁着无人注意，一个唇红齿白的男生以倒水为掩护，怯生生地凑到他跟前，低声说道。

　　他接过杯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只无关紧要的阿猫阿狗：“还挺快。”

　　秦珺杰是班里最不起眼的孩子，没人知道他干建材生意的哥哥秦朗，同时还干着些不可明说的灰色产业。

　　任有为每周五放学后会去学校附近的背巷里卖废品，有一次恰好撞见秦朗的竞争对手带着一帮小弟，将他往面包车上拖拽。

　　任有为报了警，及时把他救了下来，让兄弟俩狠狠欠了他一个人情。

　　“我哥本来打算教训一下他儿子，再找人去局子里威胁一下他。结果好巧不巧，他儿子在躲追债人的时候，被掉下来的广告牌砸进了医院。任小勇本人好像是被吓坏了，每天晚上都梦到有人勒他的脖子，天天大喊大叫说什么女鬼索命，把警局搅得天翻地覆，后来没过多久他自己就主动招了。”

　　说到这里，他觑了一眼任有为的神色，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半天才问了出来：“有为哥，你是不是真的会巫术呀？”

　　任有为难得起了玩心，故作严肃道：“我要是真的会，你打算怎么办？我或许会对你下咒哦。”

　　没成想，秦珺杰神色一亮，脸上的纠结一扫而光：“你是好人，有巫术我也不怕，这分明是仙男教父的魔法嘛！我反而会替你开心，以后不会有人敢欺负你了。”

　　男孩本就瘦瘦小小像个小学生，配上这双星星眼，更显得有几分稚气。

　　他心里一软，突然有些不想糊弄这傻孩子：“我母亲曾告诉过我，所谓的灵异只是超过人类现有认知水平的现象。人类中或多或少会有一些拥有超常感知力的，他们用自己的方式，也就是所谓的巫术去驾驭这些现象，就跟普通人倒水、擦桌子没什么区别。不过，我是没有这份机缘的。”

　　“这样啊……”秦珺杰叹了口气，但很快又昂扬起来，“那没关系呀，以后我哥哥可以保护你，他超厉害的！”

　　任有为笑笑：“是，你哥哥超厉害，这次多亏他帮忙。”

　　“其实他也没帮上什么，就是找了两个小弟当目击者而已。”他连连摆手，就快摆成了风火轮。

　　“说起来，那两位也是不堪重用。我明明好好培训他们急救流程了，但他们脑子笨，一紧张全忘了。不仅麻烦林姐姐救你上来，还麻烦她给你做了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差点没累死。”

　　任有为一顿，鬼使神差地把杯子举起来一饮而尽。

　　温水将他的唇瓣润得娇艳欲滴，比今天新插上的康乃馨还红润几分。

　　他模模糊糊中知道是姐姐把他捞上岸的，但后面就失去了意识。这几天偶尔会想起这件事，有点想问，却又无从问起。

　　“有为哥，你怎么啦？脸突然变得好红啊，是不是发烧了？”

　　“……”他局促地摸了摸脸，摸到了一手焦灼，“没……没事，暖气有点热。不管怎么说，还是很感谢他们。我包了两个红包，还得麻烦你代为转交。”

　　“行，我替他们也谢谢你。”

　　秦珺杰悄悄将钱塞进书包里，接道：“对了，林姐姐恢复得还好吧？我听说那天她像丢了魂一样，腿软得都上不去救护车，胳膊也抖得厉害，完全被吓坏了。”

　　闻言，任有为的大红脸瞬间褪去血色，笑意也荡然无存。

　　他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但是从旁人嘴里听到这么真切的描述又是另一回事。

　　为了留在她身边，又让她遭受了一次痛苦。为了换取垂怜，用卖惨和示弱叫她跟着伤心。

　　任小勇总骂自己是白眼狼，其实并没有骂错。

　　与此同时，林亦架不住杨青黛的软磨硬泡，还是被她拉去了酒吧。

　　酒吧的环境意外得还不错。

　　光线有点暧昧，但并不是那种红红蓝蓝刺得人眼睛疼的风格。卡座区的人也不算多，客人大多都聚在更靠近舞台的吧台，让她长舒了口气。

　　她是基本恢复了正常社交了，但不代表她可以立马接受这种程度的，更何况她从前就不喜欢这种场合。而且今天跨年，有为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待在医院，她心底里是想陪他的。

　　在拒绝了第三位搭讪的男人后，她无奈道：“你说的那个驻唱什么时候会出来？这都快九点了。”

　　“快了快了！夜生活才刚刚开始，别着急嘛。”

　　杨青黛看着男人吃瘪离开的背影，别提有多高兴了。

　　小表妹就是该多接触接触新的男人，才能彻底放下过去。周穆和是很好，但是也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

　　林亦点了杯长岛冰茶，她只能喝得惯这个。

　　她一边小口抿着，一边百无聊赖地刷着购物软件，马上冬天了，打算给任有为添一件羽绒服。

　　十分钟后，她正要将一件衣服加进购物车，便被杨青黛一把攥住手腕，紧接着全场都沸腾起来。

　　“啊啊啊啊啊好帅啊！是我的菜！信女二十九年如一日地虔诚祈求，终于得偿所愿了。这难道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吗？”

　　她朝台上看去。男人背着把电吉他，长相和妆造都偏韩系，硬颜值可能不是最顶尖的，但往那儿一站确实很有氛围感。

　　仔细回忆一下表姐的前男友们，好像确实是这一挂的。

　　可男人一开口，林亦立马摇了摇头。

　　他的烟嗓和摇滚范跟外表反差好大，大概类似于李钟硕的壳子套了个崔胜铉的芯。

　　“今天到场的各位很幸运，我邀请到了一位特别嘉宾跟我一起演出。你们应该都知道他是谁吧？让我们一起喊出他的名字——”

　　“啊啊啊啊，是Moon——”

　　低音炮被拖长了调子，激起了在场所有男男女女的尖叫。

　　林亦蹙眉，忍不住捂住耳朵。

　　她起身打算去外面躲一躲，忽然瞥见正一步步走上舞台的男子，脚步被猛地钉在原地。

　　“我艹！”

　　杨青黛暗骂一声，顾不得厚重的烟熏妆，用手指揉了揉眼睛，仔细朝那人看去，然后从脚后跟到头顶涌起了一股凉意。

　　大哥，这不是在拍电视剧啊！

　　这人怎么长得跟周穆和一毛一样！还偏偏在林亦刚要走出阴霾的时候出现在她眼前！这难道就是冥冥中注定的孽缘吗？

　　她颤颤巍巍地扭头，试探性地扯了扯她的袖子：“什……什么帅哥，我看也不过如此。这都九点多了，好晚了，要不……咱们回家洗洗睡吧？”

　　“等下吧，这杯长岛冰茶还没喝完。”

　　完了。

　　此时此刻，杨青黛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仔细端详，表妹比她还要淡定。可越是平静，她越是觉得不妙。

　　眼下就是一个大型的骑虎难下现场，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她可不敢把人直接抗走，但让人就这么一直待在这里也绝对不行。

　　杨青黛看似安安静静坐在卡座上，事实上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有了！我扛不动，有人扛得动啊！

　　忽然间，她像是找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终于敢浅浅地喘口气。

　　她侧过身子，避开林亦，用快把手机屏幕戳烂的力道，在那个备注为“小屁孩”的对话框里打出六个字——“蓝星酒吧，速来”。

　　看到“酒吧”二字，任有为心头涌上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丝毫不敢耽搁。

　　按照杨青黛的不靠谱程度，再离谱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加上这女人发了一句后，就开始装鸵鸟不回复，更是加剧了他的焦虑，甚至比那天看到微博小作文的时候还要严重些。

　　当他终于在蓝星门口看到林亦安然无恙的身影时，那种不受控的恐惧才逐渐消散。

　　他忽然发觉，自己的腿竟也有些发软，不禁自嘲，这大抵就是“一报还一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