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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我会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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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绮,夫人她……”
不等身畔人说完,钟绮就看到了不远处用白布覆盖的一具、尸身。
钟绮唇角发颤,哑着嗓子问:“这是……阿娘?”
一旁的人看见钟绮这副明明难过得不能自已的样子,却又想要佯装一切都做不得真的模样,先自控制不住捂着嘴呜咽起来。
“你们少哄我,这怎么会是我阿娘呢?不是说栈中无人逃出,不是说贼人凶残,那为什么你们都活着,只有阿娘,只有阿娘……阿娘……”
钟绮喊着哭着最后矮了半边身子倒在地上,她懊悔,她恼怒……心中有怒与悲,愧与悔,怯与哀,百般糅杂,一时间迷了心神晕了过去。
***
“钟绮?”
头一阵阵刺痛,钟绮隐约听见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可是母亲就在前面,她紧赶慢赶眼看着就要追上了,一股执念牵着她往前走,似乎只要走到母亲身后像小时候那样牵住她的衣角拉着她的衣袖摇摇她的手,她就会摸着她的脸笑得温柔轻声问她:“谁欺负娘的阿绮了,娘替你做主!”
想到这里,她脚下一顿,可脚步终究是没有停下,她怕只要慢几步就追不上阿娘了,也许只一个晃神,她便找不到阿娘了。
可是追上了,她能像小时候那样吗?
若阿娘还如从前一般问她是不是被人欺负了,她又该如何开口?
她难道能坦率诉与阿娘:不是别人,是阿绮……是阿绮辜负了真心待我的人。
阿娘,如果一个人做错了事情,她后悔万分,却又无从挽回,那该怎么办?
一念起,便乱了心,脚下错步,等她再抬眼便只看到刚才还在眼前的身影已经远在丈外,正欲提步急追,头上又是一阵刺痛,痛到她觉得胸口闷闷,便蹲了身子想要缓缓胸口的闷痛,才蹲身下去眼前便是一阵又一阵的黑袭来,后来直接失去了意识。
“阿娘……阿娘呢……”阿落在自家小姐床前守了一日一夜,正迷糊着几欲打盹儿的时候听到那两声细弱的唤娘声乍然以为自己是入了梦,正待咂摸是个什么梦的时候猛然之间回过神来:是小姐,是小姐……
阿落匆忙起身跑到门口急急喊了两声:我家小姐醒了,而后便又转身回了屋内。
“小姐,你可算醒了!”阿落才唤了声小姐,话音里便带了哽咽。
主仆二人还没有说上话,屋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听动静,来人似乎不少!
“绮丫头,你可算是醒了,不然我老头子也该缝针退隐了。”
钟绮只觉得浑身疲惫,喉咙干涩,方才躺着听着屋外脚步声重,及至人到了跟前方才发现来的不过三人而已,便是之前借住在十里梨花栈的傅瑾之,寒山子,还有傅瑾之身边那个叫广白的。
看来自己的耳力似乎也出了问题。
“绮丫头,无须担心,你是一时心绪波动太大以致昏厥,现下醒来便好了,不过你伤心太过,还是得好好将养几日……”寒山子见钟绮醒来,脸上却无半分血色,想起昨天在十里梨花栈看到的情形,心里一时间心绪翻涌。
似乎十八年前的血雨腥风从没有真正消散在俗世尘烟和闲散无求中……
屋中众人见寒山子一时间神色从淡然不惊转为晦暗不明,不知道寒山子心中思绪翻涌,一时间心思各异。
“既然绮丫头醒了,老头子我待在这里也是无用。”寒山子对众人的揣测心下了然,却并未点明分毫,闲闲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去了。
“广白去送送先生。阿落,去厨房看看熬的小粥如何了?等到了火候,盛一碗过来。”
广白和阿落各自领命出去,屋中便只剩下钟绮和傅瑾之两个人。
“你……”
“这是哪里?”
两个人说完以后,屋子里静了一瞬,但也仅仅一瞬,似乎方才的安静与沉闷都是恍惚而生的幻觉。
“这是我在烟州置办的宅子,你且在这里安心住着,我已派扶桑给钟老先生去送了信,老先生想来也快到了。”
傅瑾之的一番话按住了钟绮原本想要挣扎着起身离开的想法,她放在被子里的一双手握得劲紧了又紧。
嗓子里发干,但钟绮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了心中最牵挂的事情:“母亲她?”
话停在这里已经足矣,她的情绪让她也只能问到这里,但傅瑾之听懂了。
“放心。”傅瑾之走进了几步,忖度瞬余后又离床榻近了一些。
他走到床边帮钟绮压紧了靠近床边的被角,一只瘦而长的手在被角上似乎迟疑了,但很快便撤开了。
钟绮的心里被十里梨花栈的变故和阿娘的离开占据了、填满了,是以并没有留意到傅瑾之那一瞬的迟疑和不自然。
“你方才醒来,寒山子虽然没有嘱托,但我知道在医者眼中别人身患有疾,定要叫他这也小心那也注意,到了自己却总觉得不过区区小病……”傅瑾之说着说着看到钟绮不发一言,只是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以为自己哪里说错了,便将后面的话尽数吞了回去。
“绮姑娘怎么这般看着我?”傅瑾之到底还是坦然。
“从前只觉得你为人太冷,今日才发觉是我自己看得不够。”钟绮说完觉得言语有些奇怪,便将先前醒来时阿落给她垫在身后的枕头拖平放好,倒身躺下后匆匆丢下句“方才说了话有些费神,我想休息一会儿”后,便翻身面朝里侧睡下了。
傅瑾之闻言倒是没有再说什么,低声应了一句后便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下步子顿了顿说道:“我会帮你。”
钟绮躺在床上盯着垂下来的锦云纱帐,听着傅瑾之几不可闻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远,原以为他已经出去了,正要翻身忽然听到傅瑾之恳切的承诺。
一时之间,钟绮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臆想,她扭身看去,抓住了那消失在门口的衣袍一角。
云锦白,是傅瑾之的衣袍无疑。
他说他会帮我么?
钟绮想着傅瑾之的话,心中揣着十里梨花栈的变故,想到此后再也没有阿娘了,白般心绪涌上心头,眼中的泪不觉又涌了上来。
年纪尚小的时候,听先生讲书,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人很难过的时候还要把眼泪都逼回去,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现在懂了。
咽泪装欢,于无人处,也不敢放肆大哭,这便是年纪尚小,稚拙单纯时期盼的长大滋味儿吗?当真是又苦又涩!
钟绮躺在云锦枕上,抱着被子一角,闷闷中吸了吸鼻子,而后将脸上的眼泪囫囵擦了去,脑子里一片混沌,不觉间便又睡了过去。
***
“阿落,厨房里煮了桂花圆子羹,等阿绮醒来,盛给她吃。”钟兰和曲江临是在午后回到烟州的。进了烟州城后,扶桑直接将他们带到了浣花居。
傅瑾之十数天前在明月桥边的深巷里购得了一处宅院,自题名曰浣花居。
此前离开十里梨花栈时说的缘由并不为虚。
然而谁能料得人间诸事难料,寄住在十里梨花栈的事情仿佛还在昨日,眨眼之间十里梨花栈便已物是人非,惨遭人祸。
钟兰和曲江临到了浣花居,见了寒山子和傅瑾之才从二人口中知道了事情始末,但究竟是何人对十里梨花栈痛下杀手,由于他二人到十里梨花栈的时候栈中已经惨遭焚毁,歹人早已离开,栈中除了得音阁中几个深谙水性的女婢在贼人在栈中大肆屠戮的时候藏身在紫藤苑的莲花池中得以保命外,其余人全部被害,事情的真相如何,怕是一时难以全盘理清。
钟兰听闻栈中惨象,平素达观出尘的老叟瞧着似乎突然之间被人从身上抽走了几分淡然与豁朗,傅瑾之手疾眼快地扶了钟兰一把。
“阿绮呢?”钟兰待稳住心神以后,嘴唇颤了又颤,眼中满是担忧与揪心,但还有一丝期待,祈愿阿绮与此次栈中之事无关。
至于青璃,怕是……
钟兰不敢多想,虽然不知道栈中之事到底是何人所为,但他忍不住不去想那件被隐瞒了多年的事情,如果是跟当年的事情有关,只怕青璃……凶多吉少。
“阿绮悲伤过度,急火攻心,晕了过去,一个时辰以前醒来过,前不久喝了药现在这会儿想是药效未过,还睡着。”
傅瑾之到底是个外人,寒山子开口将钟绮的状况同钟兰说了。
“那就好。”不等钟兰再开口,先前面色沉沉的曲临江脸上的神情总算松快了许多,点点头应道。
“阿绮没事,只是……青璃,没了……”寒山子说完,并未看曲临江,只是凝重地朝钟兰摆了摆手便坐在一旁再不说话。
钟兰听罢,半天深深叹了一口气,倒是曲临江闻言才拿在手上的茶盏跌了个粉碎,顾不得地上的狼藉,疯了一样跑了出去。
“曲神医他……”
见此情形,钟兰原本枯槁的面色于悲伤之外还添了几分无奈,这次换寒山子半晌叹出一口郁气来。
傅瑾之一时之间看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只觉得这三人似乎对十里梨花栈今日的情形早有准备。
十里梨花栈看似地处俗世之外,但其实早就在死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