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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彼岸生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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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如风面色阴沉,但眼下刺客已死,往后还要依仗全蝎和芫花,当务之急便是处理掉眼前的尸首。
他来烟州本来行踪诡秘,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晓。他虽然要蔺继烟帮他,但再三嘱咐他来烟州的事不要告诉别人,包括蔺老爷——烟州府司。
当时蔺继烟还涎笑着问宋如风:“你是不是在汝州惹了什么风流债,打着为我爹贺寿的名义来多躲桃花了?”
“蔺继烟,你我这样的人物能惹什么情债?便是送上门来的左拥右抱犹觉得应付不来,哪里还需要欠什么情债?!”宋如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蔺继烟,一副蔺继烟在开什么玩笑的态度。
自宋如风到烟州已有十数日,这中间除了第一次同蔺继烟见面是寒暄洗尘,之后每次见面都是因为宋如风有事要商量。
一开始蔺继烟也琢磨不透宋如风好好的汝州不待i,来这荒远之地做什么。汝州和烟州虽然都得了四府五州五州之一之名,但汝州之盛远非烟州可以睥睨。
汝州地处东南,临海近陆,南可行船,西可骑马,往北走便是国都长安 ,陆行海运皆是便宜 。此汝州之于烟州一盛也。
汝州地广物博,气候宜人,州中宽赋税,开桃林广纳有才学子,无士农工商门第之分,凡上进有能之士皆得州中之人敬慕,是以建国分州不久常年住在汝州的百姓人数几乎可以与长安相比了。此汝州之于烟州二盛也。
至于其三,不说也罢,汝州距国都甚近,而烟州地处僻远,且因为早年烟瘴之故,如今虽然不似前朝一般是流放囚犯的苦寒之地,但在大多人心中烟州依然是荒凉和无足轻重之地的代名词。
故而蔺继烟是不信宋如风的那套说辞的:烟州人情醇厚,景致独树一帜,早就想来看看了,恰逢府中收到伯父生辰宴的帖子,我便同父亲求了这个机会。
眼下距离蔺继烟父亲的寿宴还有五天,不管是出于哪种考量,今天这桩事情他们必须处理的干干净净的。
“全蝎、芫花,眼下这件事还需要二位代为处理。”宋如风、蔺继烟和行六三人合计以后,行六同全蝎和芫花传达了他们的决定。行六说着,眼神扫了扫地上这具看起来枯瘦的身体。
“既然被人带走了,不好好的离开,非要再次出现,找死!”行六看了一眼,仍觉得心里憋着一股子气,恶狠狠地说道,临了还在地上啐了一口。
全蝎和芫花看着地上这具形容苍老的尸首,觉得有些晦气。
在常山门眼里,这世上的人只分为两种:活人和死人。常山门向来视人命为草芥,全蝎和芫花便是门派中的嗜血之徒的代表,但初来乍到遇到这种杀鸡焉用牛刀的事情,最后还要负责掩埋尸体,对于全蝎和芫花来说无异于被当做杂役使唤,当真是屈辱之事。
虽然心里不甘不愿,但全蝎和芫花的脸上没有露出半分不情愿,毕竟作为常山门门人恪守门规是他们刻在骨子里,注入血脉里的本能。
“我愿一生一世效忠于常山门,以常山门之荣为我之荣,以常山门之辱为我之辱……”
无论何时何地于何种境地,全蝎和芫花都以维护常山门门规为首务,现如今既来之,则安之。
“三位放心,我和全蝎自会将这人处理妥当。”芫花一改之前肤如敷粉,唇色殷红的妖媚鬼魅相,眼下换了一张扔进市井巷弄之间叫人一时间不大容易留下印象的脸。
宋如风看着眼前这张再普通不过的脸,再看看全蝎那副叫人除非特意去记否则即便见过也不会留下什么印象的脸,满意地颔首道:“城外乱葬岗兴许是个不错的选。”
全蝎出去了一会儿,进来时带着一卷草席、一捆麻绳和一个麻袋,芫花在全蝎抬步进门的时候便近前帮全蝎将尸体的上半身抬了起来,好叫他将席子铺在地上。
蓝衣老人是中了彼岸身死的,死前并未被伤着,当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行六身上,加之全蝎出手很快,电光火石间便被全蝎制住,芫花的暗器几乎出一瞬,所以身上并无其他伤口。
“啊!”蔺继烟先前被蓝衣老头作弄的狼狈,加上摔了几个跟头,身上又痛又冷,现下见大仇得报,本来想在蓝衣老头草席一卷,曝尸荒野之前再看看他的样子,好解心头之气,没想到只一眼差点儿吓得他背过气去。
宋如风和行六也被这悚然一声,惊得双双看过来,身上几乎起了鸡皮疙瘩。
只一眼,行六吓得猛然后退了一步,宋如风虽然没有说话,但不禁心里发毛。
只见蓝衣老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整个人变得十分骇然:一张脸一边红一边白,宛若阴阳脸。两只手从指尖开始向手心蔓延出红色的枝蔓,手上的痕迹就像活了过来一样,一直在生长。不知道那红色的宛若枝丫一般的痕迹是不是长到了身体的每个部位,行六看到那红色的枝丫一路蔓延,消失在了蓝衣老头的衣袖部位。
虽然看不到,但行六就是莫名肯定,那红色的枝丫一定延伸到了老头的身体各个部位。
宋如风倒吸一口冷气,看到在蓝衣老头两只手上越来越红的痕迹,突然想起来一种东西——彼岸花。
“芫花,你的暗器有毒?”宋如风想起来蓝衣老头的死因,觉得眼下之中情状只有一个解释,为了印证心中的答案他开口问起芫花来。
“我的暗器本来没有毒,但遇毒则生毒。”芫花便把老人裹进草席子里,边面无表情的回道。
“什么意思?”宋如风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一时没有明白芫花话里的意思。
“如果说我的彼岸是花,那尸身上的花影便是叶子,彼岸花开,花叶永不见,我的暗器便是取自这个意思。彼岸本来只是普通的防身暗器,后来因为江湖上的传言,人人便就见不得我常山门弟子。说起来这之中还有一个悲惨的故事做调:常山门并非只知道作恶,从前也是劫富济贫,为百姓做好事的江湖正派,但在我入门之前有一位师姐……”芫花说到这里,眼里添了几分恨意,一旁的全蝎也是满脸愤然。
“难道常山门也受到过暗算?”行六龇牙咧嘴地打了个呵呵。
“反正江湖上的那些个门派并非全都干干净净,就看谁染得面目全非 ,谁染得勉强能看,谁染得不分四六,谁染完还不忘给自己套个假面具……”要不是看到了全蝎眼神里的戒备,芫花差点儿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眼看着天色欲晚,黑云裹挟着从天的那边奔涌过来,是要下雨的迹象,芫花和全蝎再没有耽搁,把尸身搬进之前行六用来接他们的那辆马车,芫花上了车一手掀起车帘躬身就进了车里,全蝎木着一张脸驾着马车离开了南家酒楼。
“这常山门的人还真是生死不惧啊,跟尸体同处一处也不瘆得慌,这个芫花果然不是寻常女人!”
观和居的窗户临街,是以能看到正街的情形,蔺继烟和宋如风站在观和居的窗前看着远去的马车,不咸不淡地评说了几句,就谈起了别的事,将方才的事闲闲揭过。
所谓的乱葬岗在烟州城东南,跟全蝎和芫花以前在别处所看到的不一样,烟州早些年为瘴气深厚之地,城中百姓早几年不论因为什么原因亡故的,一律葬在城东南。
前朝本就局势动荡,百姓食不果腹,多数死于疫病和伤寒 ,也有遭流寇之祸而身死的情形,后来葬仪一再简化,后来离乱年间变得简而又简。
民间俗称本地葬仪为“乱葬”,故而此地百姓的埋骨之地便被称为“乱葬岗”。
黑云翻涌,雷神乍起,鹤鸣山山风鼓鼓的时候,全蝎驾着车上了山道。
芫花在车上听到外面雷电轰隆,从车里探出身来,在全蝎身后问:“你真打算把他埋到山上,我看这天马上要下大雨了……”
“新主子说了把他扔到乱葬岗,尊主子之意是我们的本分,芫花。”全蝎就是如此,即便再不情愿,但只要接了任务,不管对方在他心里多么的不入流、不够格,他都会尊他为主。
他向来视常山门的门规如自己的生命一般。
芫花虽然心里不情愿,但自从她和全蝎两个人绑在一起以后,生死同命,同乐同悲,欢喜与共的时候,她便没有为难过全蝎,不会叫他难做。
同命同相,这便是常山门的生死之契,这便是常山门的修炼之元。
江湖上的人只知道常山门的弟子大多两两结为夫妇,并不知道他们会在学会易容术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彼此做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而后将相貌易容成跟对方一样的。
一个娇媚太甚,一个阳刚至极,是以两体一面,常常出现在荒郊野外,有时候也出现在富贵人家的后宅,在后宅搅弄风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