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在下》旧城北里

109、是妖不是鬼

　　路栖云用白天的时间在屋内布了捉鬼的阵法，这阵需要开启的灵力并不高，是比较低阶的法术，沈琼玉立在一旁看着路栖云坐在书案前提笔画符，很少看见他如此认真的样子。

　　“好了。”他拿起来一张墨迹还没干的封鬼符吹了吹，笑着展示给沈琼玉看。

　　“这笔错了。”

　　路栖云奇道，“有吗？”他拿到眼前认真看了看。

　　沈琼玉绕道他身侧，将笔拿起来自己写了一张，与方才路栖云所写的摆在一处，“你看哪里不同。”

　　“师尊字写的真好看。”

　　沈琼玉“………”他有些无奈的伸手指了一处，“我让你看这里。”

　　确实，除了写的不如沈琼玉的符咒工整之外还差了一笔，这么一来符咒的效益可就不生效了。

　　路栖云笑道，“弟子学艺不精。”

　　“勤学多练就好了。”

　　沈琼玉将笔递给他，路栖云错手接过来，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指，冰冰凉凉的。

　　“天奉书的阶级不高，这里的邪物应该不难处理，你用低阶的封鬼符应当足够了，记得撰写规整，符咒才会生效。”沈琼玉背着手走到床榻边，凡人的身躯在未锻造之前是不能直接接受灵力的滋养的，他们的人身有一种特殊的气，这种气被修仙界称为精气，也是不可多得的滋养之物。

　　在先前老夫人所描述中沈琼玉便已知晓，邪祟怕是盯上了王沉恩至纯之精，这种人心底纯澈，往往不会被世俗所染，他们身上的精气极为滋补，要比寻常酒色不禁的人好上许多。

　　“师尊坐镇，什么鬼这么不长眼。”

　　路栖云刷刷画完了符咒，将他们分别贴在房子的四角上，床榻的顶部也贴了两张，做好准备之后已经临近入夜，路栖云拉着沈琼玉躲在院子外等候。

　　下人进进出出，白天里给他们带路的小丫鬟端着托盘进了屋子，不一会又端着空碗出来了。

　　路过他们身边，路栖云将她拦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

　　见是之前的俊俏仙君，小丫鬟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啊这是我们少公子的药。”

　　他把碗托在手心里看了看，闻起来也只是一股苦味，“你们少公子喝这药多久了？”路栖云将碗放回托盘中。

　　“是上次路过的一位道士给的，说我们公子体弱，被邪祟影响，这药长期喝可以强身健体还能驱除妖邪。”

　　“…原来如此。”路栖云点点头，“多谢小娘子。”

　　大抵是看这仙君俊的昏了头，小丫鬟脸颊红彤彤的连忙摇头，“没事没事。”她说完立刻便跑走，等到远一些后还回头偷偷看。

　　路栖云，“难道说护住王沉恩心脉的一丝灵力是这药起了作用？”

　　沈琼玉有些不确认，“如果这药物中掺杂了仙草或者是仙家炼制的丹药..极有可能在危难时候护人一命。”

　　“这位公子倒是命大，要不是路过了爱管闲事的道人，估计早就见阎王了。”路栖云笑着凑近到沈琼玉跟前，“也不知道今天这女鬼会不会来，要是能抓住她想要救王沉恩应该还来得及。”

　　是了，他如今生死一线，若是路栖云他们再晚来两日怕是见到的只剩下一具尸身。

　　王沉恩的情况拖不下去，那缕护他的灵力已经开始若有似无，邪祟想要取他性命就在当下。

　　那女鬼必定不会错过这时机。

　　路栖云二人一直躲在院子外，这里有一处假山，他拉着沈琼玉蹲在山石后面，丛生的草木将他二人掩盖其中，那假山四周绕着一汪从城外引来的活水，耳边尽是水流潺潺，路栖云又施了身形隐蔽的咒法将他与沈琼玉罩在其中，让鬼怪不易察觉。

　　等了许久都没什么动静。

　　路栖云提前已经与府上的人说过，夜里不论听到任何响动都别出来，整个府邸灯火熄了一片漆黑，等到半夜实在是没什么动静，他挠了挠手背上的瘙痒处回头看了一眼沈琼玉。

　　“师尊猜，她今天会不会不来了。”

　　沈琼玉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尽量安静，闻言垂眸想了一下，“有可能。”

　　“那岂不是扑了个空。”

　　“现下还不知道作祟的究竟是何物，虽然耗费时间，却也只能这样等。”沈琼玉说完话不自觉的歪头蹭了一下衣领。

　　他的衣服层层叠叠，尽管凡间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他还是不曾退减衣衫，此时虽然天黑，路栖云靠着长久修炼的耳目清明，一眼就能看到他竖起的衣领与下颚之间露出的一小块皮肤。

　　“怎么了。”

　　沈琼玉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自己的动作，立即端正，“没事。”

　　虽然嘴上说着没事，可脖子处传来的瘙痒让他忍不住又磨蹭了一下，他又不太好意思在路栖云面前检查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这么僵硬着身子。

　　路栖云感觉出不对来，歪着头凑过去。

　　“你做什么。”

　　“别动，我看看。”他伸手拨开了衣领，那布料柔软，折下来的时候正蹭在皮肤上，惹的沈琼玉躲了下。“乖，别动，好像是红了。”

　　路栖云凑过去仔细看了看，用食指蹭了蹭。

　　“被虫子咬了一口，发肿了。”他顺着沈琼玉的下颚往上撩了一眼，原本没觉得这动作和角度有什么不对，当他意识到沈琼玉惧怕碰触所以将脖颈儿高高昂起的时候，眼里那从火突然就烧了起来。

　　纤细雪白的脖颈，一段优雅又好看的弧度，玲珑小巧的喉结在随着自己主人的不安来回滚动。

　　红了，肿起的地方微微透着痒。

　　“有什么东西吗？”沈琼玉将目光投向别处。

　　“起了一个包，痒吗？”路栖云眼神幽暗的重新将视线投过去，他吹了口气，微微凉的气息与皮肤相接，沈琼玉猛然将他推开。

　　“没事，不用理会。”沈琼玉垂着眼眸，重新将衣领抚平。

　　路栖云笑了笑，“没事就好。”

　　水纹微动一丝声响突然入耳。

　　俩人对视，路栖云收敛了玩味的笑，压低声音道，“来了。”

　　倏然间狂风大作，屋门凭空打开，王沉恩的屋中本是燃着蜡烛的，瞬间灯火熄灭，整个院落陷入黑暗中。

　　怎么没声？

　　路栖云一直按耐心性等着，阵法已经布好，如果是鬼一旦踏入必定会有反应，就算不是诛到灰飞烟灭至少也能去层皮，她进去之后却一点声响都没有，难道说….

　　“猜错了。”路栖云话音刚落已闪身到院子中，掐指捏决于胸前。

　　“啊！！！！！！！！！！”凄厉空绝的惨叫声传入耳。

　　脚下法阵亮起，路栖云喝一声，“天罗地网，收。”

　　那阵法的光芒强盛之后又逐渐熄灭，可是屋子中却安静异常。

　　突然从房屋后檐的位置传出一声爆响，路栖云赶忙推门进去查看，房屋西南的位置原本是贴着封鬼符的，可现在那里破了一个大洞。

　　女鬼跑了。

　　白天他总共放了六张符，屋子的四角和床榻顶端都贴上了，只不过符咒对她没起作用，是自己除妖阵起了效用。

　　沈琼玉坐在一边给王沉恩把脉，路栖云没有打扰他，自己一个人站在坍塌的墙壁处。

　　砖木凌乱，看起来就像是被硬生生撞出来的。

　　路栖云蹲下身子，地上有一些红色的液体，他用手指头沾了沾，发现液体粘稠，是血。

　　他低着头望着手指间那抹红发呆。

　　血的味道，带着铁锈般的腥气，那股味道瞬间与鼻息混合在一起，一呼一吐之间味道开始变得甜腻。

　　路栖云脑中一片空白，似乎有什么嗡鸣的声音在耳中回响，他皱着眉甩了甩头，强烈的渴望竟然越来越热烈，好渴，短暂的一瞬间他似乎失去了对于身体的掌控权，忍不住将手指上的血迹凑到唇边。

　　“路栖云。”沈琼玉见他半天没有说话，叫了一声。

　　他所在的位置并不能立刻看到路栖云的身影，见他没有回答又叫了一声，“路栖云，过来。”

　　蹲在远处的男人撑着膝盖站起来，转头看他的时候仍旧是唇角挂着笑的。

　　“师尊叫我有什么事？”

　　沈琼玉，“他似乎有所好转。”

　　路栖云望向王沉恩，这个在丫鬟口中昏迷了许久的少公子此时面色竟然红润起来，至少没有之前看到的那么吓人。

　　沈琼玉询问道：“你在那边发现了什么。”

　　“还真发现了些有意思的。”路栖云将手指头伸出来，上面还残留着一层干掉的红色，“有血。”

　　有血能证明什么呢？那可证明的东西太多了。

　　路栖云神色严肃道：“没有鬼。”他用手指拈了拈那层血皮，“捉鬼的符咒没有起效，我猜测可能不是鬼，所以起了除妖阵，阵法有了功效，只有一种可能，她是只妖。”

　　果然，沈琼玉也猜到了，路栖云方才所说证实了他的猜想。

　　今日已经打草惊蛇，这妖留下的气息很淡，想要追踪极困难，可她身上这股气息却一点恶意都没有，甚至像是向善修行的灵兽。

　　俩人沉默着考虑不知还能不能通过请君入瓮的方式来捉她。

　　路栖云，“这件事不单单是捉就能了事的，其中隐情万千，可那老妇人有意隐瞒，前因尚且不知道，后果就更别想了。”

　　沈琼玉注视着路栖云，后者竟然在他脸上罕见的读出两分赞赏。

　　“…师尊…别这么看我。”

　　“我只是很欣慰，以前教你万事不可鲁莽行事，需要弄清缘由再做判断，当年灵隐村我还曾因为此事罚过你，如今看来你也懂得体感万物了。”

　　原来他脑子里在想这事。

　　当年沈琼玉说鬼怪不一定都是坏的，往往有一些难以言出的苦衷促使他们成了现在的样子，天奉书的意义就是纠其缘由，再理其因果，最终封书还颂。

　　路栖云低头轻笑了下，“还是师尊教导的好。”

　　王沉恩一直昏迷不醒，气若游丝的鼻息带动胸腔缓缓鼓动，路栖云扫了他一眼，突然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还有个法子应该可行。”

　　沈琼玉探究的看着他。

　　“凡人多思，心里的屏障也不像修士那么厚，应该能轻易突破，可以用读心术试试。”

　　想要知道那传说中的女鬼之前是什么样子，与王成恩之间又发生过什么，从他本人的记忆中来找是最好不过的，沈琼玉觉得可行，冲着他点了点头。

　　路栖云两指在自己的额头上点了一下，指尖蕴着一团黄色的暖光，紧接着他将手指头按在王沉恩的眉心，一瞬间就将自己的思想带入了他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