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寐》垚阿垚

10、母亲来了 苏琴

　　第三节物理课下课。

　　江念知刚趴到桌上小憩，就被室外嘈杂的说话声吵到。她蹙着眉抬头，眼睛因为突然见到光明导致视线模糊不清。

　　缓了缓她才将视线聚焦在前门。门口站着于与绵，和一位不认识的男生。帅气的男生。

　　男孩一头墨发，高挺的鼻梁上立着长方形镜框，一双深邃的眼睛藏在透明镜片后面，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像弯弓一样的眉毛浓密有力，映衬出如同雕塑般立体的五官。

　　两人站在门口就变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路过的学生有些都忍不住侧目张望。

　　江念知顿时来了兴趣，困意被抛之脑后。她的脊背渐渐挺了起来，脖子也伸得老长。

　　她不认识那个男生。或者说，看着像高年级的。

　　按理说在一个学校，像这么帅气的男生应该不会没有人不知道。但江念知真不知道，真不认识，真没见过。

　　她高一那会就是：下课了趴桌上就睡，下课了上完厕所回来继续睡，下课了吃点东西接着睡；到了食堂埋头就是吃，吃完了回教室座位上继续吃，吃完上课午休后继续睡。

　　什么开会啊江念知更是闭眼就是睡，不管主任在讲台上讲得多么热烈沸腾，激动人心，江念知也是把眼睛闭上，直接就是睡。

　　只有睡饱了吃饱了才有精力生活，但江念知不知道为什么，这觉就是怎么睡也睡不饱，这饭就是怎么吃也吃不饱。

　　再加上每个年级根本就不在一栋楼，各班班主任老师之间管的都很严：下课不能串班，不能在走廊嬉戏打闹。

　　人精得一眼就能看出哪个同学是陌生面孔，逮着人问班级在哪班主任是谁。更别说一下课教导主任就在走廊，楼梯闲逛。

　　江念知高一那会除了上厕所，下课后就没出过几次教室。

　　她叹了口气，小说里面主角们的高中生活这么热血青春，怎么她的就是两点一线日日复年年呢。

　　或许是她因为身体素质不强，出去玩走两步就开喘，宁愿一整个暑假都躺在床上也不想出门。

　　江念知对着门口发呆，等她意识回笼，于与绵已经往她这边走过来了。

　　于与绵左手拿着刚接过手的资料还有红色袖章，那是学生会成员值日时所需要佩戴的。

　　还没等于与绵屁股挨上凳子，江念知就开口问出来：“刚才那个来找你的男生是谁啊？”她一只手撑着脑袋：“不像是咱年级的。”

　　于与绵将东西放在桌子上，在听到江念知问来找她的人是谁，她就知道江念知不认识。她的目光落在那个红色袖章，上面印着黄色字样“学生会”：“学生会会长，高三的。”

　　“叫顾若秋。”她淡淡道。

　　听了于与绵的介绍，江念知点了点头：“这名字还挺好听的。”听起来挺有意境，哪首诗里面的吗？

　　此话一出，同桌于与绵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她伸手将那红色袖章印着字的面盖在桌上，接着她秀手一掀，把资料文件纸张翻到自己的面前看了起来。

　　于与绵想到高二开学那天，江念知也是以这样差不多的开头与她搭话的，是不是跟每人都是这样讲的？于与绵的眸色沉了沉，语气却是以往的平静：“这次也不是从哪句诗词里面找出来的。”

　　江念知总觉得于与绵的话中有话，她没多想，只当是于与绵博学地知道这名字没有在哪一首诗里出现过。

　　她觉得于与绵真贴心。居然知道自己心里所想，还向她解释。

　　有了于与绵的介绍，江念知在下午的月考总结会上听到顾若秋这个名字时，对他有了些关注。

　　作为高三优秀学生代表，学生会会长顾若秋在会上致辞，并讲了一些给高二学弟学妹们学习技巧和思路。

　　江念知难得的没有一坐下就开始闭目养神，在听到顾若秋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就伸着脑袋看人在哪里。

　　果然，当顾若秋站到讲台上的那一刻，就引起了台下的一阵骚动。

　　沉稳有力的声音从台上传来：“老师同学们下午好，我是顾若秋。”

　　哟~有意思~

　　江念知勾了勾唇，这声音不错，好听。

　　可以去当声优，去配音。

　　江念知认可地点点头。她转头去看坐在旁边的于与绵，凑近于与绵的耳朵：“他声音好听。”

　　因江念知靠近的太突然，说话时呼出的气体拂在于与绵的耳周边，于与绵轻微地瑟缩后又往江念知那里靠了一些：“嗯。”
　　这是事实。

　　报告厅里顶上的灯光明亮耀眼，边上的双层窗帘遮住厅外骄阳的照射。

　　于与绵眼望着前方，那个站在台上的少年，那个曾经哭着鼻子跟在她身后跑的小团子，早就长得。。。

　　她最近从江念知那里学到了许多东西，在想到如何形容顾若秋的长相时候，她觉得一个词非常合适。

　　斯文败类。

　　————
　　下了晚自习，江念知照往常一样和于与绵走一起，出了校门准备右转。

　　结果刚出校门，一道尖锐的，带着笑意的女声从对面路边停着的车堆里传来。

　　“宝贝~！”

　　江念知觉得这声音很耳熟，像她妈的声音。她好奇地循着声音看过去。。。就是她妈！

　　江念知内心惊呼。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苏琴，居然会突然来看她。

　　江念知没多说什么，只告诉于与绵自己妈妈来接，不能和她一起走了。她说了声拜拜就跑向了苏琴。

　　于与绵点点头，等江念知跑到苏琴身边，看清苏琴的人，她才起步离开。

　　这边，江念知熟练地坐上苏琴的电瓶车后座，一起启程回家。

　　路上，江念知手扶在电瓶车后座前方凸起的地方。她从刚才看到这辆电瓶车的时候就起疑了，自己家里根本没有这辆：“你这个电瓶车从哪来的啊？”

　　苏琴骑着车，脑袋转过来又转回去道：“问楼上阿姨家借的。”

　　江念知“哦哦”两声。

　　“宝贝，你不问问妈妈怎么突然回来看你了呀？”

　　“你怎么回来看我了。”

　　“妈妈回来弄社保卡的啦。”

　　江念知又“哦哦”两声。

　　回到家，江念知吃完爷爷准备的夜宵，写完作业，洗完漱后准备回房睡觉。

　　苏琴早已经躺在床上玩着手机看上小说了。床头柜上突然出现的烟灰缸里垫着湿湿的一张面纸，上面插着几根燃尽了的女士香烟。

　　江念知嗅了嗅房间里的味道。烟味不算浓，但自己刚洗的头发。。。江念知只能无奈地选择闭口不谈。

　　苏琴每次回来看江念知，都是和江念知一起睡的。一是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二是苏琴也想和江念知一起睡。

　　房间内的灯被江念知顺手关上，江念知摸黑准备爬上床。苏琴将亮着的手机屏幕照相她，让她能看清床的位置。

　　等江念知安稳地躺到床上，她才问苏琴要手机，方才放在床头柜那充电的手机。

　　“不准，睡觉！”

　　黑夜中，只有苏琴的手机上亮着光。

　　江念知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被光照到的地方。

　　江念知其实觉得，苏琴对于她来说，比起当一位母亲，苏琴更适合做一位朋友。

　　只不过这个朋友，也可能是自己不会结交的类型。

　　一位抽烟，喝酒，唱k，时常跟闺蜜一起出去玩，聚会，打麻将的三十几岁成熟女性。

　　江念知不会和她的母亲谈心，因为苏琴会转头就告诉她的好友，她的身边人。

　　江念知不会对她的母亲有很高的希望，因为就连开口让苏琴给她生活费，买新衣服这些江念知都不好意思开口。

　　江念知不会表现出对她的母亲有多亲密，她不会拥抱母亲，不会牵手母亲，不会贴贴母亲。因为她与苏琴之间，其实很少往来。

　　自从七八岁父母离婚之后，江念知就很少见到苏琴了，更别说父亲再婚之后，江念知连续几年没有跟苏琴联系，等到父亲又一次离婚之后，苏琴才开始与江念知见面。

　　初三最后两个月，和高一上半学期。她与母亲展开了长达半年的冷战。

　　常年不联系的母亲突然在自己中考前两个月出现，言说要陪伴自己，在中考这个重要的时期。

　　江念知的奶奶也在一旁表示赞同：对，就是这样，好好陪陪她。

　　江念知觉得大人的思维很微妙，他们总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事情。

　　就像爷爷奶奶总是希望她去撮合父母复合，就像是从来没有管过自己学习的苏琴突然对她展开了严厉的管教。

　　那样的陪伴江念知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苏琴总是在房间抽烟，总是在深夜打麻将，输了钱心情就会不好，会警告她不要说话影响心情。总是在她学习的时候在旁边给别人打视频，会在她准备睡觉的时候跟她聊天。

　　江念知是不喜欢苏琴的，她不喜欢苏琴的性格，一遇到事情就大喊大叫情绪起落非常之大，不喜欢苏琴的的自私，不喜欢苏琴的娱乐方式。

　　但江念知又佩服苏琴的洒脱，她可以在接收到朋友的邀约的时候收拾好东西就出发，佩服她的抗压能力，竟然能在打麻将上，一局输完所有又在下一局赢得更多。

　　江念知喜欢苏琴的厨艺，自己想吃什么就会做什么，喜欢苏琴的行动力，喜欢苏琴的乐观生活态度，喜欢苏琴时常乐着一张脸。

　　眼前天花板的光影变换了些。

　　江念知感受到身旁苏琴的侧身，下一秒，手机落在她的手边。

　　“拿去，看一会就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