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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520番外 五月的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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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北京,天亮得早。
窗帘没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头上,很细,很淡,像有人用金色的笔轻轻划了一痕。
沈悠心先醒的,她没有动。
江怀余还睡着,侧躺着,脸朝着她的方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昨天她回来的晚,一个案子拖了很久,进门的时候已经快凌晨一点了。
沈悠心没睡,在客厅等她,留了一盏灯。
江怀余换鞋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她没有出去,让她换,让她去洗澡,让她轻手轻脚地躺到床上来。
黑暗里江怀余伸手碰了碰她的手指,她握住了。
然后两个人都没说话,很快就睡着了。
晨光慢慢移动,从枕头爬到江怀余的眉心,又从眉心爬到她的鼻梁。
沈悠心看着那道光,想伸手碰一碰她的脸,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怕吵醒她。
可是江怀余的睫毛动了一下,声音还带着睡意:“看什么?”
沈悠心笑了,“你醒了?”江怀余没睁眼,“你动我就醒了。”
沈悠心说““我没动。”
江怀余说:“你呼吸重了。”
沈悠心笑得更开了,凑过去在她嘴角亲了一下。
“早安。”
江怀余终于睁开眼睛,那双眼里还有没散尽的睡意,像隔了一层薄雾,看不太清,但很温柔。
她伸出手,把沈悠心拉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沈悠心把脸埋在她颈窝里,闻到她身上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和很多年前在老房子时一样。
“今天几号?”江怀余问,声音闷在沈悠心头发里。
“五月二十号。”
江怀余没说话,沈悠心问她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说了句:“许煜求婚。”
“晚上。”江怀余补充道。
沈悠心笑了。
“原来你记得。”
江怀余没接话,但收紧了手臂,沈悠心靠在她胸口,听见她的心跳,很稳,很慢。
五月的早晨,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槐花将谢未谢的味道,很淡,若有若无的。
手机震了。
沈悠心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许煜的消息——“几点到?我去接你们。”
她回了两个字,“中午”。
许煜秒回了——“好,到了说。”然后又是一条——“我紧张得一晚上没睡好。”沈悠心笑了。
江怀余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也笑了。
悠心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她。
“你猜许煜今天会不会哭?”
江怀余想了想,“会。”沈悠心问她为什么,她说“他忍不住”。
沈悠心笑了,也是。他高中的时候就忍不住,被她说了一句就耳朵红,被栗子看一眼就手足无措。今天大概要从头哭到尾。
江怀余看着她,“你笑什么?”沈悠心说没什么,她看了江怀余一眼,没说话。
“饿了。”
沈悠心笑了。
早饭是沈悠心做的。
江怀余站在厨房门口看,沈悠心系着围裙打鸡蛋,动作利落。
江怀余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
“干嘛。”
江怀余说:“不干嘛。”但没松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锅里的油滋滋响。
沈悠心把蛋翻了个面,煎得刚好,溏心的。
吃完饭沈悠心去洗澡,江怀余在客厅收拾东西。
沈悠心的背包里永远放着几样东西——充电宝、耳机、一本没看完的书。
江怀余把它从侧袋拿出来,看了看,放回去,拉好拉链。
水声停了。
沈悠心走出来,头发湿着,水珠滴在睡衣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江怀余递过毛巾,沈悠心没接,歪着头看她。
“你帮我擦。”
江怀余让她坐下,站在她身后,用毛巾包住她的头发慢慢揉着。动作很轻,从发根到发尾,一缕一缕的。
镜子里的两个人靠得很近,一个低头,一个垂着眼睛。
沈悠心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
“江怀余。”
“嗯。”
“你说许煜和栗子,以后会住哪儿?”
“东北。”
沈悠心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着江怀余。
她看着镜子里的江怀余,江怀余也看着她。
两个人在镜子里对视了片刻,沈悠心先笑了,江怀余问她笑什么,沈悠心说:“没什么。”
她就是觉得,我们在一起很久了。
中午的飞机。
从北京到东北,一个多小时。
江怀余靠着窗,沈悠心靠着她的肩。窗外的云很厚,白茫茫的,像一片没有边际的雪原。
沈悠心闭着眼睛,但没睡着。
“江怀余。”
“嗯。”
“你紧张吗?”
“又不是我求婚。”
沈悠心笑了,也是。但她还是紧张,她说不上来为什么,不是替许煜紧张,是替“他们”紧张——从高中到现在,那么多年了。她看着他们从暗恋到在一起,从在一起到求婚,她比他们还紧张。
江怀余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
东北的阳光比北京烈。
许煜站在到达口,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用发胶抓过。
他看见她们就开始挥手,幅度很大,怕她们看不见。沈悠心先过去的,“等很久了?”许煜说不久,“栗子在车上呢”。
沈悠心笑了,江怀余走过去问他紧张吗,许煜说:“不紧张!”
江怀余看着他。
“骗人。”
许煜没反驳,耳朵红了一点。
车停在停车场。
栗子坐在副驾驶,车窗摇下来一半,看见她们就笑了。
沈悠心走过去。
“栗子。”
栗子脸红红的。
“你们来啦。”
沈悠心拉开车门坐进去。
从机场到市区,许煜开得很慢。
栗子坐在副驾驶,沈悠心和江怀余坐在后面。
许煜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拇指无意识地敲着。
沈悠心从后视镜里看见栗子的手攥着安全带,攥得很紧。
东北的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带着初夏的热气。
沈悠心靠在江怀余肩上,看着窗外的白桦树一棵一棵往后退。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们也是这样坐在后座,不过前面是许煜后面是栗子。
那时候许煜开的是小电驴,栗子坐在后面轻轻抓着他的衣服。
现在他开汽车了,栗子坐在副驾驶,手还是攥着安全带。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许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又收回视线。
“晚上一起吃饭。定了位子。”
江怀余说“好”。许煜又说“白小天他们也来了,已经在酒店了”。
“高言呢?”
“跟蒋妤姐一起,下午到。”
悠心笑了,也是,蒋妤不会缺席。
车子在红灯前停下来。
许煜转头看着栗子,栗子也在看他,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
沈悠心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她想起高中时他给她买糖炒栗子,想起他帮她系围巾,想起她痛经时他蹲在医务室泡红糖水。
想起她唱《起风了》时他看她那个眼神,他藏了很多年,终于不用藏了。
江怀余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阳光很好。
五月的东北,风是暖的。
两人到了酒店,许煜帮她们把行李搬上楼就跟栗子一起走了。
沈悠心一开门就躺在床上。
“好累哦。”
江怀余也走过去坐下。
沈悠心环抱着江怀余的腰。
“江怀余。”
“干嘛……”
“我喜欢你嘿嘿。”
江怀余揉了揉她脑袋。
“嗯,我知道。”
突然,门铃响了。
江怀余轻轻拍了拍她脑袋。
“去开门。”
沈悠心一下子弹起来去开门。
她以为是吃的,她就去了。
门开了,走廊里没有人。
地上放着一个纸袋,不是外卖的塑料袋,是那种很厚的牛皮纸袋,封口贴着一张贴纸,上面画着一颗很小的星星。
沈悠心愣了一下,弯腰拎起来。
纸袋比想象的重,她把门关上,走回来。
江怀余坐在床边,正在看手机。
“你点的什么?”沈悠心把纸袋放在桌上。
江怀余没回答,她看了沈悠心一眼,沈悠心拆开贴纸,纸袋里是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深蓝色的,系着白色的丝带。
她解丝带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丝带系得很紧,不是什么随便系的蝴蝶结,是一圈一圈缠的,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
打开盖子,里面是玫瑰,不是一大束挤在一起的那种,是几枝,疏疏朗朗地躺在黑色的海绵上,花瓣是香槟色的,边缘有一点浅浅的粉。
旁边还有一个小盒子,比戒指盒大一点,深灰色的,没有丝带。
沈悠心看着那些花,看了片刻。
江怀余还在看手机,屏幕上是她没回完的工作消息,但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动。
沈悠心把那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银色的,坠子是一颗很小的星星,和她生日送她的那颗不一样。
那颗是她的,这颗是江怀余送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沈悠心的声音很轻。
江怀余说:“前几天。”
“怎么想起买这个。”
“你那条旧了。”
沈悠心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那颗星星,那颗是她自己买的,在西安的古玩市场,老银,店家说很久了。
她戴了很多年,颜色确实旧了,不像新的那么亮,但她一直没摘下来过。
现在另一颗星星躺在深灰色的绒布里,也是银色的,也是小的,也是亮的。一颗是她自己选的,一颗是江怀余选的。
她从第一颗星星开始,学会了给自己选。
后来有人替她选了。
沈悠心把新项链拿起来,旧的还挂在脖子上。
她看着江怀余,然后她把头发撩起来了,露出后颈。
走江怀余过去,站在她身后。
旧的取下来,新的戴上去,扣子很小,不太好扣。
江怀余的手指碰到沈悠心后颈的皮肤,她缩了一下,没有躲。
“好了。”江怀余说。
沈悠心低头看着那颗星星,银色的,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沈悠心问:“好看吗?”
江怀余点了头。
沈悠心笑了,她看着江怀余,江怀余也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们脚边,很细,很淡,像一条银色的丝线。
沈悠心伸出手,碰了碰江怀余的手指。
江怀余没有躲,她握住了。先是手指,然后掌心,然后十指交握。
江怀余的手比她的大一点,骨节分明,掌心有薄茧,磨了很多年还在。
沈悠心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画圈,一圈又一圈,很慢。
窗帘没拉严,光线在慢慢移动,从床脚爬到床头。
江怀余站起来,窗帘被拉严了。
房间暗下来,只有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暖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沈悠心靠在床头,江怀余俯下身,吻落在她额头上。
先是眉心,然后鼻尖,然后嘴角。每到一处都停留一下,不急着移开,像在丈量什么。
呼吸落在沈悠心脸上,热热的,她闭着眼睛。
江怀余的手指从她脸颊滑到耳后,穿过她的头发,指尖碰到她后颈。
沈悠心的呼吸重了一点,她的手攀上江怀余的背,隔着薄薄的T恤,能感觉到她肩胛骨的形状。
江怀余的吻从嘴角移开,落在她下颌,又落在她耳垂,很轻,像羽毛拂过。
沈悠心的手攥紧了她的衣服。
“江怀余。”沈悠心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江怀余没回答,吻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向下,在锁骨处停了一下。
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她每次都会停在那里。
沈悠心的呼吸越来越重。
床头灯的光晕把整个房间染成暖橘色,窗帘是深色的,遮住了外面所有的光。
空调的风很轻,吹得人身上凉凉的,但皮肤是热的,空调的那点冷意根本压不住。
沈悠心的手从江怀余的背上滑到她的腰侧,然后搭在那里,没有再动。
江怀余的手指从她肩头滑下来落在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服,掌心很热。
“你瘦了。”江怀余的声音很轻。
沈悠心没说话。
江怀余的手指从衣摆下面探进去,指尖碰到她腰侧的皮肤。
沈悠心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没有躲,只是呼吸更快了。
江怀余停住了,额头抵着她的肩窝。
两个人都没动。
过了片刻,沈悠心的手松开床单,攀上江怀余的背。指尖在她肩胛骨上轻轻划过。
江怀余的呼吸重了一点,她的唇从沈悠心肩窝移到她耳侧,声音压得很低。
“可以吗?”
沈悠心没有回答。
她的手从江怀余的背上滑下来,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
灯光很暗,暗到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能看见眼睛里的光。
沈悠心的眼睛里有那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和很多年前老房子里的那片一样。
江怀余低下头,吻住她。
之后是漫长的、安静的、不需要言语的时刻。
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床头灯的光晕在墙上轻轻晃动,窗帘偶尔被空调的风吹得动一下。
沈悠心的手从江怀余的背上滑下来,落在她腰侧,没有推开,也没有拉近,只是搭在那里。
江怀余的手指插在她的头发里,没有动。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待了很久。
窗外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点点,很细,很淡,像一条银色的丝线。沈悠心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颤。江怀余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累吗?”江怀余问。
沈悠心摇头,没有睁眼,但嘴角弯了。
她往江怀余怀里靠了靠,脸贴着她的胸口。
江怀余的手落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轻拍。
“几点了?”沈悠心问。
江怀余伸手够到手机看了一眼,“四点。”
“该起了,许煜那边六点就要到。”
“再待一会儿。”
沈悠心没动。
窗外有车声,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沈悠心闭着眼睛,听着江怀余的心跳,很稳很慢。
她想起今天那条新项链,还挂在脖子上,银色的,贴着锁骨,凉凉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颗星星。
“江怀余。”
“嗯。”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
沈悠心想了想,“你不是在忙案子吗?”
“抽空买的。”
“你怎么有空?”
“想买就有空。”
沈悠心笑了,抬起头看着她。
江怀余的头发散了,几缕贴在额前。
沈悠心伸手帮她拨开,手指从她额头滑到耳后,停在那里。
“江怀余。”
“嗯。”
“谢谢。”
江怀余没说话,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了一下。
很轻,像盖章。沈悠心闭上眼睛。
“今天的礼物,收到了。”
从早上在床上的对视,到厨房里那个背后抱,到那束玫瑰,到那条项链,到刚才所有没有声音的时刻。
今天的礼物,全都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