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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不能让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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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栖被那东西停落的风吹在脸上时,心情不佳地皱起了眉毛。她坐在后山干燥的土地上,睁开眼睛看到四周树木的暗影缓慢拉长,天阴着,不远处的上空有一艘悬浮的庞然飞舟缓缓停驻,上面竖着黑色的剑阁旗帜,沉默地俯瞰着整片偏僻狭小的南落宗。
凤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神识锁定那飞舟瞬间,一种沉重的压力突然摄住了她。她刚起身,便听到身后一声温和却突兀的问话:“你是谁?”
她缓缓回头。
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容貌俊朗清淡,神情无害。他双手垂在身侧,十分随意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又毫无防备之心。
“你又是谁?”
“顾庭生,剑阁支援南落宗的前哨。”年轻人笑了笑:“半月前,贵宗主亲自请援于我剑阁。你竟不知?”
凤栖和他对视,沉默中她犹豫了一下,半带警惕半带强硬地又问道:“支援南落,你跑来后山做什么?”
对方微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往前一步,语气却慢慢变了:“自是......查探异常。”
他的敌意太过明显,凤栖瞳孔一缩,想也不想地上前一步。顾庭生还未拔剑,就突然眼前一花,而后喉结传来冰冷柔软触感,一只手仿佛滑腻的蛇捏住他的脖颈。呼吸受阻,他张了张嘴,瞳孔紧缩地看着突然凑到他面前的一双眼,对方的瞳色极深,似黑似红,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
顾庭生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沾湿了,刚要后退,对方手指却突然闪电般收了回去。
“锵!”几乎是与此同时地,一把冷光凌凌的仙剑劈入两人中间,凌厉剑气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凤栖整个人猛地往后一躲,冷眼看着突然从天而降的人拽住顾庭生的后领子,提着他向后退了三四步,与她拉开了距离。
顾庭生被那人拉着勉强站稳,寒风里下意识打了个哆嗦。他望向不远处冷冷看着他们的黑衣女人,直到此刻,才呼出了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气,脸色苍白又带着些微涨红,表情惊疑不定。
新来的这位不速之客和顾庭生衣着相似,右手提着剑,身姿修长挺拔,胸前的断剑徽章在阴沉的天色里忽明忽暗。凤栖和他对视上,只觉一股凛然剑意扑面而来,她眯起眼睛,强硬地穿透那股不可逼视的剑意,将他的外表看了个自信——出乎意料的,对方竟有一张十分漂亮的脸,俊美得几乎不像真人,浅棕色的瞳仁带着冷漠,唇边没有笑意,整个人宛如一柄又冷又锋利的剑。
他们的距离已经拉开,凤栖约莫了一下那人的速度,权衡片刻,干脆放弃了攻击。
她本也不是必须要取了顾庭生的命不可,不过是怕麻烦而已。此刻她改了主意,就把视线从二人身上收回,蹲下身去,挖出脚下的土壤里藏着的一枚流光闪烁的赤红珠子。她一年前顺着感应而来,便是为了将此珠炼化,如今火候已成,她也不必再继续留在这里。
“再见。”她将珠子收好,刚转身迈步,身前却横了一把剑。
“将神火珠放下。”
对方身形极快,脚步几乎没有声音,连凤栖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如此轻易地近了身。但是她看着面前锋利的剑,却没有太多惊怕,只是讥笑般地重复了一遍对方叫出口的名称:“神火珠?”
那人沉默地拦着她,不言不语,只冷冷地看着她。凤栖盯了他一会儿,也不耐烦起来,语气恶劣地说:“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我的东西。”
“此物乃南落宗的镇宗之宝,半月前已由宗主赠与剑阁。”对方有些执拗,甚至不知变通,只一味重复:“如今已是剑阁之物,烦请将其放下。”
凤栖想了想,既懒得解释,又觉得对方不配听自己的解释,更认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理解她的解释。她伸手在对方剑身上轻佻地弹了一下,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漂亮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了,听不懂。”
旁边的顾庭生喘匀了一口气,这会倒是威风起来了,拔出剑来,咬牙切齿地说:“萧师兄,此女行迹可疑,拿下她再说——”
“噤声。”
被称作“萧师兄”的青年目光未移,只冷冷盯着凤栖。两人对视片刻,凤栖伸出手,将他拦住自己的剑一下打偏。
对方起了势,凤栖也拔了自己腰间的红剑,两人短暂的几个呼吸就过了十几招,这人显然是用剑的高手,剑法凌厉,难以招架,旁边的顾庭生见凤栖似乎受了武器的限制,拙劣又极其不熟练地握着那把红剑,过了不多一会,就陷入了下风。他心里一动,寻到一个机会,竟然从旁边横插了过去,一剑直取凤栖的后心。
他攻势极快,剑法显然和那人同出一门,转眼就到了凤栖眼前。就在锋利的剑尖要刺入后背柔软的血肉里时,凤栖突然回过脸,带着仿佛是等着他上来送死的嘲笑表情,一记直拳砸在他的剑上。
那只白皙的拳头将剑砸断,余势不减,一拳将顾庭生打飞。顾庭生的脑袋在半空中便嗡地一声,凝稠的腥甜从喉咙深处翻滚逆流,落地时哇地一声喷出血来,眼前一黑,就昏死了过去。
青年见到顾庭生擅自偷袭,来不及制止,此时见凤栖扭身后前面空门大开,便剑身一转,向凤栖心口而去。凤栖躲闪不及,突然丢了剑,单手握住对方的剑身向上一举,只听铁器摩擦刮过的一阵刺耳响声,那只白皙的手握住他的剑,掀起了一串劈里啪啦的火星。
两个人的距离已经十分近了,凤栖被他这一连串凌厉的攻势激起了凶气,狞笑一声,手掌顺着力道贴上去,一把握住了了他的手腕。几乎是立即地,他肩膀在她下巴上一顶,抓住她的胳膊把她甩了出去。
“啧。”
凤栖被甩到地上,笑了声,又不痛不痒地站了起来,对方面色凝重,手指交错掐起剑诀,身后隐隐显现出了飞舞的剑芒。“你......”凤栖眼神闪烁,对他龇了龇牙,正要说话。
“前面那个。”却忽然听到背后有人喊道:“你看看,这是不是你的人?”
“……”
她一顿,回头,就见到乐语被人掐着脖子举在半空,一脸心虚地对自己露出了个讨好的笑。
...
今年是凤栖在南落宗的第二年,也是魔物和人类战争开始的第五年。
说是第五年,可实际上谁也不知道这些魔物出现的准确时间。最开始那一段时间,只不过是听说有几个偏远的城镇爆发了瘟疫,某地的海啸吞噬了几个渔村,一个干旱年,一些不起眼的南方小国家遭了难。天灾人祸,又不是仙门管辖范围之内,敷衍几次过去不了了之,偶尔有好心的散修前去调查,最后也总是没有下文。
直到西南仙门中势力最为庞大,底蕴最为深厚的潇湘楼,出于某个不知名的原因,半月内紧急派出了四支高阶修士的队伍前去南海探查,月底,唯一幸存的掌门亲传弟子带着遍体鳞伤回返,带回了一个可怖的消息:
南边的海里面,爬出来了一群魔物。
这才确定了这场由南向北的危机的起点。
那亲传弟子说是“魔物”,起身是因为那些东西不太好确切形容。浑身妖气,没有灵智,寿命很短,却极易繁殖。跟有史以来记载的任何一只种族都不相符。它们毫无缘由地冒出来,如同蝗虫一般迅速蔓延,每过几月,数量就能翻上一翻。潇湘楼派出去的修士如同投入汪洋的石子,用尽全力,拼劲法宝,死了一批又一批,却连涟漪都未能激起。
不过一两年时间,就已经由极盛转为衰弱,几乎灭了门。
西南国家本来众多,一盘散沙,潇湘楼如果说是最强盛的一个,那么南落宗,就是最小,最破落的一个。它位于云国境内,它向南邻着潇湘楼制下的苦弱国,向北接壤早已一统中部,无比强盛的漠河国。宗门坐落于灵气稀薄、风景幽美的南落山顶,紧挨绝壁,宗门弟子多闭门炼器制丹,少有涉足世俗。
作为西南混乱冲击的第二线,潇湘楼亡了,苦弱国的流民向北方逃难,到了云国,再想北上,却被漠河国极其严厉的边界线挡住。
暴乱开始的时候,云国的皇帝还试图镇压,可是多年来孱弱的军队,极其匮乏的修道者资源,都让云国皇室对云国的任何管制都因为缺乏力量而变成了摆设。不过短短一月,皇室被推翻,军队被血洗,平民成了流民,村庄成了山寨。走投无路的逃难者被困在这个混乱的地带,南边是战乱,北边是高墙,为了寻求庇护,便涌入云国唯一的宗门的势力范围。渐渐的,就在山脚形成了一个聚集地——南落镇。
一个混乱,破败,肮脏而贫穷的凡人的城镇。
凤栖一年前,刚随着“神火珠”的感应到达南落山的时候,就是在这个肮脏的城镇里,第一次见到了乐语。
不明身份和来处的人太多了,犯罪率便居高不下,作为一个女性,独自一人在这种治安非常差的地方走动显然不是明智之举——如果你不是身怀绝技的话。乐语不是一个愚蠢的人,相反地,她非常聪明。那天凤栖远远看到她时,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个灰扑扑的兜帽长袍里,上半张脸隐藏在阴影下,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面部以黑色面罩遮住,仅露出下颌轮廓,袍子宽大厚重,连身形也模糊不清。
她隐藏得很好,非常不起眼,如果不是特意去观察的话,甚至没有人会注意到她。
可惜,凤栖还是将她认了出来。
不是因为相貌,也不是声音,而是气味。在南落镇混杂着鱼腥,垃圾,污水和打着赤膊的男人的汗味里——她闻到了她身上的气味。仿佛淡淡的硝烟,又像是硫磺,让人想到了炎热的沙土,或者被火烤过的石头。那气味出于和她同源的血脉,是她自醒来起就在找寻的东西。
——那是凤凰的血脉。
作为上古传说中的神兽,凤凰一族早就在万年前彻底灭绝,但是它的血脉却和其他神兽族一样,随着通婚和杂交,一代一代传了下来......最终,传承到了和乐语一样的,这些修道的人类的身体里。
凤栖跟踪了她,然后在一个无人的巷子里袭击了她。乐语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样柔弱,娇小的身躯里拥有金丹期的力量,但是尽管如此,凤栖还是轻松地把她掐晕了过去。乐语似乎把她认成了别的什么人,昏迷之前一直在疯狂地叫嚷,说着什么“你们不会得逞!”的胡话。
等她再醒过来,已在客栈床上,丹田空空如也,而凤栖坐在桌前,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金丹。
在凤栖的眼里,这就是她们两个的关系了——无情的强盗,和可怜的受害人。
...
在乐语的眼里,她和凤栖的关系就是这样了——走投无路的逃难者,和天降的救援。
第一次见到凤栖的时候,乐语正处于绝境。她的追捕者越来越近,而锁在她金丹上的追踪魂印像是夺命符,每搁六个时辰就为对方传达一次自己的位置。她无处可去,无路可走,脑海里的念头一点一点清晰起来,她想到自己的怀里有一瓶丹药,如果运气好的话,她只需要承受很小的痛苦就可以死去。正在她漫不经心地想到这的时侯,她拐进了一个小巷,然后一个女人突然从身后袭击了她。
对方没有遮脸,身上穿着修身的黑衣,腰间挂了把血红的细剑,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是她的眼睛......那是一双极其冷酷的眼睛,微微带着点儿红棕色的瞳仁,注视她的视线仿佛是在看着海岸边搁浅的死鱼。乐语下意识地反击了对方,然后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嘲弄。
她被打昏了过去,等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自己客栈房间的床上,而那个女人坐在桌前,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金丹,见她睁开眼睛,顿了顿,然后对她说道:
“听着,我需要借用你的金丹,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在这期间,你需要跟在我身边。作为交换,我可以满足你一个要求。那几个追着你的人,我已经顺手杀掉了——你可以提其他条件。”
——难道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幸运的事情吗?
于是乐语回过神之后,立即就开口,斩钉截铁地说:“好,我的要求就是你必须要竭尽全力保证我的安全,不能让我,受到任何人的迫害。”
...
凤栖没有食言的习惯,所以尽管此时她的脸色十分难看,但还是在乐语眼巴巴的视线下深吸一口气,然后放下了手。
“你最好有一个非常好的理由。”
乐语打了一个寒战,而她身边将手指虚虚扣在她后颈的男人却开口了,带着一种近乎和善的口吻,温和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神火珠的位置?”
幸好凤栖的身上没有妖气,让她只被归类成行事怪异的可疑人员,而不是需要立刻杀死的敌人。凤栖吸了口气,冷冷说道:“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够帮你做什么。”
转移话题无非是因为当前的问话只能得到让人警惕的答案,男人没有接话,而凤栖继续说道:“你们来到这里——剑阁,派了人过来,不就是为了南边的魔物么?我可以帮助你们。”
“帮助我们?”对方笑的很玩味,不置可否道:“剑阁难道需要别人的帮助吗?”
“南方节节败退,不是事实吗?”
“哦?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魔物已经在两年前就停止了进攻,它们占据了潇湘楼的地盘,也许已经很满意了呢?”
凤栖知道对方在随意编瞎话,是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但是她看了看对方手里的乐语,抿了抿嘴唇,还是没有生气。
“那好吧,那如果我可以提供一个很有价值的线索呢?这个线索凭你的身份恐怕都无法做下决定,得将我带到你们宗主的面前,让他听听看才行。”
“什么线索?”
凤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的天:“关于仙界的神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