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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治病 ...


  •   汪全向来起的很早。新鲜的空气总是能让他一天都精精神神的。

      哐哐被砸门的时候,汪全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脑袋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一个轮廓,嘴角的笑也僵住了。

      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后,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汪全抿了抿嘴,他突发奇想,就装不在家,行不?

      手机铃声催命似的想起来了。

      汪全泄了气,耷拉着脑袋走到门前。拉开锁扣的那一瞬间,拳头差不点直击他面门。

      汪全后跳一步,心有余悸,本来就黑沉的脸色现在泛起了白。

      他一时间不知该不该发火。

      小心地觑一眼白芷的脸,没看清神色,但也来不及多想了,汪全谨慎开口:“啊,什么事啊?”

      白芷气没喘匀,就劈手要抓汪全手腕。

      一个扭身,灵巧躲过,汪全瞪大眼睛:“你个小丫头,做啥子?”

      声音都劈了叉。实在不是汪全大惊小怪,刚那一下,破空声依稀还在耳边回荡,他真不敢想要被抓住,手腕上得肿多大一片。

      现在算看清了女孩的脸了。

      白净的面庞上红彤彤一片,鼻尖挂着珍珠似的汗粒,眼睛虚盯着不知哪一处,那呆直的样子看的汪全心里发毛。

      女孩全身都在微微地发着抖,若汪全不是个兽医,肯定不会把这一幕往发狂的公牛身上想。

      汪全尽力把声音放柔,想他单身十数年了,何曾做过此等情态?若他前女友见过此时的他,定要拍手上来给他两个大耳刮,“你不是天生硬骨头,死了也直挺挺的男子汉吗?”

      “丫头啊,家里,狗,啊,哈?”

      汪全傻笑着,他都不太敢问是不是出事了,怕刺激到白芷。

      白芷的眼珠子一点一点在眼眶里移。她和汪全的脸不是正对着的,本来偏个头就行。

      汪全往后退了一小步,和白芷对上视线后,他倒了一大步,二人的距离差不多一臂远了。

      白芷往前,汪全立马高声:“白丫头!你先把话说清楚!要是真有什么情况,我现在收拾东西过去,节省时间!”

      眼看着白芷眨了两下眼睛,汪全心里稍定:“我现在就过去,等我收拾一下东西,带上药,到时候有什么毛病一针就好!”

      白芷点了点头。守在门口。

      汪全跑进屋的时候想: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带上东西,汪全隔了老远就朝白芷招手,“你在前面走,带路,快!”

      汪全跟着,不远,白芷扭头向后看的时候他就近一点。

      白芷往家走的时候,风一吹,雨后的潮湿泥土味的水汽就一股脑地涌上来,她想吐。步子越迈越大,一开始还会回头看兽医有没有跟上来,后来就不管不顾,几乎跑起来了。

      汪全是个男的,他知道自己走得快,但现在,他承认自己老了,跑不快。

      好在这路不算远,虽然泥泞,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石板上走。

      到了白家门口的时候,他匀了匀气,尽量不那么狼狈。

      却险些被大门敲了鼻子。

      一瞬间,他有点想掉头就走的。

      叹了口气。他推开门。

      人呢?就一眨眼的功夫?

      他看着陌生的院子,觉得鞋底踩的不是泥,是屎。

      他舔了舔嘴唇,犹犹豫豫,就见白芷从一户门里探出头来,也没什么表情,就盯着他,话也不说一句。

      汪全定了定神,掐紧手里的包带,挤了挤笑,走过去。

      白芷侧身,站在门里,看着汪全走进来,蹲在小狗身前。

      她就站在门口,离得有些远。

      地上白色的一团已经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白芷的眼睛也不往那处落。她盯着天花板。

      灯,还开着。

      可她总觉得屋子太暗。

      闷乎乎的。

      不加考虑,白芷就站在门口了。她面朝着院子。天光四泻。坦坦荡荡。

      她只微抬了抬头,就看到了高高的天。好高啊。

      皱了皱眉。怎么这样高?

      是因为昨天下了一场大雨吗?

      那低沉的云霭仍历历在目。

      可却找不到相似的影子。

      叫她疑心。

      真实,是否就是一种虚幻?

      她背对着屋子里的一切,就像那些都是和她无关的事情一样。

      可最后,她还是要转身,面对。

      多么有趣!即使她根本没有能力、也不想,但最后还是要,面对。

      如果面对就像表面意思一样,用脸对着这些事情就好了。但不是。也可以是。

      白芷的眼前闪过一个人影。她像是受到了惊吓,一把捏住胸前的外套,直把顺服的布料变得皱巴巴的,也不肯松手。

      其实现在面对的所有的问题,都不算是问题,归根结底,一字以盖之——钱。

      而这个世界,向来有一个响当当的说法:美貌能当饭吃。

      白芷不会忘记,昨天,还有人给她刷过礼物。大额的礼物。

      那个刻意被忽略的人影又清晰起来了。

      对她来说,赚钱,真的是件很难的事情吗?

      白芷不由得陷入一阵——甜蜜——的幻想。英俊的男人,那个他,出现,然后,就那样解救她于水火,她们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周围纷纷送上祝福,也许会有人背后幽怨,说些闲话,但——无伤大雅。

      那个本就清晰的人影愈发清楚了。白芷看清了他的脸。

      然后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汪全蹲在地上,差点跪下。他立刻回头,“昨天晚上淋雨了,你都不给它吹干?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你能不能养?”

      汪全看到门口的影子被拉长,那个覆盖了大片的黑影逐渐纤细,又慢慢充盈,遮天蔽日般,将光挡个严实。

      可仔细看去,不过是个一米七高的女孩,站在门的正中间。

      头顶离门框还有好远一段距离哩。

      汪全觉得白芷虚伪极了,她所有的急切与爱护都像是一场证明给他这个兽医看的表演。

      一条狗而已,以前村子里总有几十只,养来看家护院,那时候穷,也没见哪户把狗折磨的赖活着还不如好死。

      一碗饭,一碗水,打开门,跑去呗。就这么养,一年到头也没见找他汪全几回。可这个女娃子,才短短几天啊,一周有没有,就来了四五趟了吧?

      一开始带着狗来找他,还拿水管浇她妈妈,都是白芷干出来的事吧?当时汪全还只是看戏,也不站队,现在他明白了,这女娃脑子真有问题!

      算了,算了,他惹不起,总躲得起,汪全在心里悄悄给自己顺气,然后又尽力夹起了嗓子:“不是……”

      白芷站在门口,有点懵。下意识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心里是有点委屈的,有些话几乎要脱口而出,“我都想放弃了,要不就让它闭上眼睛享福吧,可……可它自己不愿意啊……”

      如果真的把话说出口,白芷自己都该瞧不起自己了。但,她更不明白为什么它不愿意,她就得为了它奔走。这才是她张不开嘴的真实原因。她又陷入到自己的思考中去了。

      也可能只是为了逃避眼前兽医的指责。

      白芷确实面对了一些事情,但有些事情不是面对了就解决的。

      比如汪全想交代白芷后续的护理,他已经尽可能地温和了,但还是很轻易就感受到了她的心不在焉。

      怒气就一点一点累积着。

      直到陈清听到那声惨叫跑来查看,汪全才觉得这世界有了几分真实,而不只是一味地抽象。

      他仰起头,招呼着陈清,指望她进屋,最好能管管她堵在门口的木桩子女儿,要是能在进门时嫌木桩碍眼,狠狠踹上一脚或推一把,他心里就痛快许多。

      可惜,陈清只是轻柔地拍了拍白芷的后背。

      汪全有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他几乎想质问陈清,几天前挨的水管子就这么过去了?又很快想到,这是母女啊,于是只能扭头翻了个白眼,怪不得这妮子特性,她妈惯的。

      他伸手,检查了小狗的腋下,把温度计从小狗屁股里取出来,看一眼,顺便观察了一下粪便形态,口气不免有些冲。

      “这狗落在你们家,真是糟了大罪了。你说你们洗完澡了知道吹干头发再睡觉,那狗淋了雨就不管啦?”

      然后余光里看到白芷的影子逐渐靠近。“母女”这个词在脑袋里一闪而过,汪全清了清嗓子,声音压低了些。

      “说这些也没啥子,就是前几天它肺炎还没好利索,现在复发了,还伴随高烧,皮肤病也说不准有没有,这个得等烧退了再观察,你们这边没设备,它先放到我那边打针,你们,唉——”

      汪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收不收这伙食费呢?一天就八九块钱的事,是顶好的狗狼,他要有闲心还能撕个鸡胸肉给拌点猪肝。不收他不能倒贴钱,收了倒显得他斤斤计较,还有,这挂水的钱也不少,加在一起怎么得有个四五百块了。

      这算什么事啊?要不是眼前有人盯着,汪全都想嘬自己的牙花子,最好把血都嘬出来,他主动给自己消消灾。

      陈清一看这副样子,哪有什么不明白,立刻开口:“汪师傅,麻烦了,这药钱怎么算?放在你那吃饭怎么办?我们出钱你给准备一下可以不?”

      句句都问到汪全心坎里,这气啊,一下子就顺了,汪全脸上终于有了笑。

      两人又寒暄几句,汪全就抱着狗走了。

      白芷眼睛一下子就红了,450块!早知道她就……

      也还会这么做的。

      白芷低下头,她觉得很糟糕,坏又坏得不好,好又好得很坏,她的善良是错误的吗?那她以后不善良,就是正确的吗?

      她确确实实不想要这只狗了。如果能把乐乐托付给汪兽医的话,那450块钱是不是就能要回来?思及此,白芷有些蠢蠢欲动。

      陈清瞥了女儿一眼,看出来她在想事情,不假思索:“别想了,有病了能不治吗?”

      白芷下意识就想顶回去,很快脸就烧得通红。

      她想反驳的是为什么不能不治病。她该反驳的是她本来就决心要治好乐乐,才不是在乎钱。

      她觉得自己好像一点点被剥开,皮肉骨血,构成她的究竟都是些什么?

      她迷蒙中突然有了感悟:妈妈,可能从来说的就是对的。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她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山村女孩儿,注定是改变不了世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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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爽文,真的。 虽然我将所有对于生活的苦痛和思考都毫不留情地甩给我最心爱的女儿,我的女主角,白芷。 但她给了我一个最最满意的答卷。 童话般的,升级打怪一路走向人生巅峰最后抱得美男归。 如果故事的开头和结尾都已被定好,中间的苦痛与磨难就不值一提。 但不是这样的。 因为你、我、我们不是这样的。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走在路上的,老实的拜金人。 发大财啊宝宝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