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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谋杀 ...


  •   水是从天上的那只眼睛里流出来的?

      真是坏!

      能不能睁开眼皮好好看看,正有个人站在这片果园子里呢!

      她在哭呢!

      哪有功夫去躲天上的眼泪啊!

      那就噼噼啪啪,都打在白芷的身上啦。

      像挨了一顿小鞭子,不痛不痒的,还怪得劲的!

      可是太多了,太多了!

      它们汇到一起没有变成一根更有力更威武的长鞭,反倒聚成了一大桶兜头而下的水。

      不!没有聚到一起!谁先谁后还是能分得出来的!

      可太多了,太多了……分不出来了……一滴缀着一滴,衔得像咬尾的蛇……或许那本就是一滴……

      ……是感觉出错了……不,已经没有感觉了……

      颊上那双轮的红日渐渐变得惨白了,光辐射到其他地方,污染寸寸蔓延。

      那势头好像是要和天上下雨的那双眼睛对着干似的。

      可白芷知道,雨不是眼睛下的,是云下的。她的脸上也没有惨白的太阳,她正在失温。

      哦,那位客人又开始敲门了,这回变得礼貌些,极有规律了。

      但好像是三长两短的节奏呢……

      不久前,不久前……

      多么不久之前呢……?

      真奇怪……

      那些句子怎么自己跳出来了?

      要读出来吗?

      有点羞耻……

      也许阻挡外客有些困难,但回绝内部发出的声音却实在是那两位大人的绝技,那上下开阖的门扉,总是不肯松口,让那些给予人力量的话语回荡在这个雨夜里。

      细密的声音像鬼火,飘在白芷的心头,一簇簇,或明或暗。

      “我要千次万次救自己于水火。”水……火……别救了……天灾……没用……

      “一直是我在为我的人生买单!”对……买单……这单花费有些大,但总也是付了的……可能付不起下一单了……没事……可以不买……

      “母亲!我向你保证!……”别保证了!根本不想听……毫无用处的大话……不走心的承诺……什么都做不到……

      在这个只有自己的世界里,白芷听见两个声音。

      此刻,她跪在地上,双手成拳状互对着,大拇指并排,指头上唯一的关节抵住下唇。她虔诚又无助,聆听着不知是谁传来的教诲。

      她是这样的诚心诚意,她会上天堂的,即使她的姿势不伦不类,即使她看起来罪孽深重,即使她从不信耶稣基督——

      但她会上天堂的——

      否则就下地狱。

      总也不过如此了。

      但人间的刑罚是从没去过地狱的遗忘了一切的灵魂所无法想象的。

      白远伟一把薅起不知为何跪在地上的女儿,不费多少功夫,就把手里的篷布塞进白芷攥紧的拳头里。

      白芷看着被打开的拳头,两个,都被打开了,心脏停了一瞬。

      毫无察觉,十分焦急的白远伟喊了句什么,就蹬起一团泥浆,朝远处跑去了。

      白芷什么都没听清,她抖着手,把篷布丢开,看着掌心里的东西。

      ……没了……那团比拳头还要大的血块,没了……

      白芷把鼻子贴过去,细细地嗅,味道还在的……淡了许多……还在……不!是雨味……没……没有了……

      吼——吼——咳——可——

      两位大人终于松口,也可能是那怪动静并不由唇舌发动。

      嗓子里的东西在滚动,白芷用力,却反倒激得往更深处钻了,她急忙紧住喉咙,张大嘴巴,啊——肺里的空气被压缩起来,伴随着一股力气从喉管往外挤,呕——

      她吐出了一大口,唾沫?……

      白芷按着肚子,看不懂眼前的这一滩黏液。

      颜色不对,状态也不对……

      是红色,不太好,但有准备;是浑浊的臭气熏天的,更安全,也乐意见到。

      但偏偏是透明的,带着点气泡的,纯粹的,看起来像唾液的……

      白芷低下头,鼻子抽动。

      但某个黑色的东西比她更快。

      “哎!”白芷惊呼,一把攥住了乐乐的嘴筒子。

      “别闻!”

      白芷的语气好像在训斥一条狗,它总改不了吃屎的毛病。

      然后狗就变得听话了。

      现实再度充斥了白芷的周身,她开始感觉到寒冷了。

      那个,干干净净,也算不上,但没什么被攥在掌心的右手按住了颤抖的左手手腕,然后白芷意识到,是乐乐在发抖。

      记忆,汹涌而来,在漫天的雨剑的鞭笞下,心好像也被洞穿了,然后更久远些的记忆让雨变得更大了。

      为什么总这样……

      这个念头不可抛弃地深深扎根,就好像一颗种子在倏忽间长成了参天大树一样,浓郁的树荫让白芷脸上的表情都晦暗了。

      像藏在阴影里的鬼。

      身边躺着一只快要饿死的狗。

      “狗改不了吃屎!”

      当这句话经由耳膜的鼓动传递到脑神经,被尽职尽责地营造出一系列的生动画面之后,白芷左右扭了扭脑袋,发现四周空无一人,很远处依稀能看到两个身影,忙忙碌碌。

      “妈妈也在!”闪电划过夜空,将层层叠叠的密叶劈出一个豁口,有光透进来。

      白芷舒了一口气,又忍不住在心底埋怨:难道妈妈看不出我之前情况不对吗?她应当是看得出来的吧!为什么对我不闻不问?难道她对我的爱只是口头说说的吗?那个夜晚,就发生在昨天,那些誓言……不……誓言……先不考虑这些……

      白芷喘不上气,她的右手刚刚得到解放,现在又不得不陷入忙碌,一会儿锤锤胸口,一会儿揉揉额头。

      雨,下得更大了。

      白芷的精神状态现在还不错。她身边的狗,似乎总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的,她热切的爱着的小狗,似乎快不行了。

      村子里有一个兽医。他解决了很多问题。他应该从没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为同一只狗奔波数次。这足以看出主人对狗的爱重,和狗自身的不幸。

      这实在是个很玄妙的东西,谁也解释不清楚。

      就像爱有时也代表痛苦,就像白芷要求陈清现在关心她,而不知多久之前,也是她笑着打发陈清走。

      说不清的。

      白芷怀揣着质问的热情,跑向了自己的母亲。

      发现陈清和白远伟二人正在给树盖上篷布。

      “你们在干什么?”

      有点明知故问的嫌疑,但白芷确实一头雾水,声音放的极大,足以证明今晚她吃得很饱,即使经历了一些事情,也依旧能发出活力的火苗,是雨水也无法浇灭的。

      “果子现在都熟了,再淋雨就水了!不甜了!盖上好一点。”

      白远伟吼的更大声,这样的天气,他低沉的胸腔鼓起了雷鸣。

      白芷皱紧了眉头,她远眺着这片果园。

      不大,但也不小。人想要从这里的每一棵树的身边走过,至少要花五个多小时,这是差不多十亩地!

      “盖不完的!”

      没有那么多的布。白芷知道。

      白远伟也知道。“得盖!救一棵是一棵!”

      火苗窜起老高,轰的一声,变成了火堆。

      “你!”白芷想要口不择言,但刚才痛苦的源头拉住她的衣角。手攥成拳头,白芷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不孝顺。

      “爸!盖住的树保住了!没盖的那些怎么办?你都能记住吗?做标记吗?我怎么卖!”

      最后一声,拉得极细、极尖,好像一只濒死的鸟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悲鸣。

      白远伟手下动作不停,他好像什么也没听到似的,但他说话了:“我记得住!”

      “什么?!”

      白芷的这一声就很歇斯底里了,她根本不信,这里有四百多棵树!

      “我记得住!每一棵都是我亲手种的!从来不找人帮我的忙!我记得住!每一棵!”

      白远伟的脸扭向白芷,只有一下。

      就那一眼,白芷的火堆变成了燃气灶里的蓝色火焰。

      眼睛眨呀眨,白芷嘴里进了雨。

      白芷的两只手,现在都受她的掌控,她的拳头松了又紧,手里空无一物。

      白芷的脑袋动了动,转身去找篷布。

      当啷!这世上总是有千种万种的意外。

      在这墨一样的暗夜里,沉黑的土地上躺着白。

      白芷不敢确定,不敢上前,眼前模糊得好像雨刷器被人恶意挤了洗洁精的大雨中超速行驶的前挡风玻璃。

      那白色还有起伏吗?

      闪电也不能劈开的幽暗,该有多么可怖!

      这就是世界。你顾得了一头,就顾不得另一头。

      白芷现在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她已经在扭转身体了!汪全的名字已经是确凿无疑的了!

      但——

      急救。

      谁也说不清,即便白芷愿意把今天完完整整地跟别人讲一遍,不带有任何个人的感情色彩,只是认认真真地叙述一遍,她也没法表达,她为什么会在那一刻想到如果是自己的母亲躺在那里,她会怎么办?

      也许会有听众觉得她爱狗胜过爱母亲吧。

      那还是不要分享为妙。

      白芷正在疯狂地运转着自己的中央处理器,她知道自己现在得做什么,这也代表,即使一点点的,再多一丁点的思考时间也不能有了,她必须得马上行动——

      虽然她不能确定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但,动了再说!

      弯腰,脏蓝色的篷布挡在小狗和白芷的脚尖中间,而当白芷的手伸向乐乐的时候,是什么都阻挡不了的。

      白芷当然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她卯足了力气,托住自己的小狗,咬着牙沉下腰挺起身子,然后差点在原地翻个跟头。

      好轻!

      油然而生的一种哀伤就如同大雨中被打散而蒸腾起来的雾一样,挥之不去,但,这样的雨夜,避免不了的,又何必强求?

      更何况,最重要的,时间,时间!

      湿润的泥地保持着速度-1的稳定攻击,一个个蹬踏出的小土坑在不久之后会变成小小的人工湖,而飞溅的土块和着草籽,或许会是青色的小土丘?

      白芷奔向那个散发着淡淡光晕的屋子。然后悲哀地发现,屋子里的一切还是原来那个样子,让人沮丧得想要流泪。

      一踏进去,就诞生一种想要夺路而逃的冲动。

      空气里充斥着一股腐朽的味道,在雨水的浸润下,显得更明显了。

      白芷屏住了呼吸。

      这极短的思绪的闪动,有如无形的黑洞,又有什么被吞噬了,但所有人对其一无所知。

      只有地面上点点滴滴的水渍,能证明有些东西确实存在过。

      白芷看向怀里的小狗,可怜的!它的鼻子一抽一抽的!

      就这样又想到初见的那一天。那个时候,它是多么的活泼!很快,它就变得蔫耷耷的了。白芷察觉到了,为着这只才相识一个小时不到的狗,她做了很多事,和母亲吵架……

      回忆,人总是很容易就陷进去。

      愿不愿意把自己从那梦幻的沼泽里拔出来,就要看那个自作主张的人的态度了。

      白芷的态度很明确,虽然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来打岔,情绪也不是很好,但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的怀里抱着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一条狗,一条她捡来的狗,一条她许诺过会像对待自己一样疼爱的狗。

      啊!承诺!回忆起这一段的白芷感觉后背发凉。

      她不该轻易许下承诺!

      白芷咬紧嘴唇,在心里对之前轻易的自己表示谴责,但也于事无补了,不是吗?

      该死!这些东西为什么一直在不停地冒出来,侵占着白芷宝贵的思维,让她无法正确地处理现在正面对着的棘手的问题。

      屋子外面,下着大雨,她的父母正在雨里奋力挥动着手臂,试图把400棵树都用篷布盖住。

      屋子里面,一地狼藉,她正抱着乐乐,想给这只可怜的小狗做些什么,找一个温暖的地方,擦干雨水。

      哦!更重要的!小狗饿了!它没吃饭!

      地狱也不会比白芷此刻经历着的事情更可怖了!

      白芷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她什么都做不了!

      该死的!她手里没有一份饭!她不能喂饱她可怜的乐乐……

      她应该……她应该……

      “呜……”除了悲苦的这声凄叫,她还能做什么呢?这样的雨天,谁能给一只可怜的小狗拿出一份饭食呢?

      这太异想天开了!这一切都像是命运开的巨大的玩笑,这一切都是被摆布好的!就是为了叫一个可怜的小生命流逝的……

      就是为了让以后和现在都悲伤的……

      屋子里有很多东西。

      至少,床单可以当作毛巾,就在当下,把小狗身上的毛擦干,这样可以避免感冒。

      如果饥饿是避免不了的,那至少不要让死神因寒冷而凑得更近。是一种智慧。

      但当一个人陷入到求一件事物而不得的糟糕境遇中时,其他的所有得到都不值一提了,那些都是“次要”的。

      要分清主次,人都要先解决“更重要的”问题,之后,才能分出一点可怜的注意力给旁的东西,即使那“旁的东西”就是“重要”的大脑,但按照块头来说,躯干总是比大脑更壮观,或直观一些,不是吗?

      门外,雨下得更大了,能感受到,又雨滴砸在后背,像一把把冰锥。

      肖似侦探小说里的凶器,谋杀完成后,就消失得毫无踪迹。

      一环扣一环的完美犯罪!

      却由这世上最瞻前顾后、愚蠢至极、手脚僵硬、一事无成的,普通人,达成!

      这才是命运的神迹!

      一条狗,死了,它的主人,在哭。

      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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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这是一篇爽文,真的。 虽然我将所有对于生活的苦痛和思考都毫不留情地甩给我最心爱的女儿,我的女主角,白芷。 但她给了我一个最最满意的答卷。 童话般的,升级打怪一路走向人生巅峰最后抱得美男归。 如果故事的开头和结尾都已被定好,中间的苦痛与磨难就不值一提。 但不是这样的。 因为你、我、我们不是这样的。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走在路上的,老实的拜金人。 发大财啊宝宝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