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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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芷的头深深地垂下去。
或许不该只是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发软，已经不足够支撑起身体。
小狗风一样地跑来了。
扬起一阵橙子香。
白芷木头似的。
总归是立在那里。
尾巴尖扫过手背的时候，白芷后退了一步。
后撤的脚尖被软却硬的土石灼烫了，又极快地返回。
腰背挺直了。白芷的眼睛直直看向前方，看向远处。
有声音在响，自顾自，不需要回应。
“点进来的大家是不是都很喜欢小动物啊？也不是，看弹幕，也有很多是点进来看个好玩儿的。”
“人养宠物的时候也大多是这样的心态。”
“可爱，养了。咬人，丢了。”
“可爱不代表没有攻击性，咬人不代表有攻击性。”
“前一句大家都能接受，后一句大家可就不太理解了。”
“可它们长着獠牙和利爪，大家意识到了吗？猫和狗，在自然界里，简单地划分猫科与犬科，大家可以搜一下，这两个科目，可都是掠食者，食物链顶端的存在啊。”
“简单举个例子，被驯服的叫狗，没教好的是狼。大家是不是就能接受了？”
“其实还是不能。”
“就像笼子里这只德牧，大家只觉得它是条狗，不觉得它是狼。”
“品种摆在那里嘛！”
“可它为什么生下来就是狗呢？”
“哈哈哈，大家是不是觉得我讲话很没道理，其实是我最近看小说看傻了，看了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和‘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故事。”
“不跑题啦，进笼，跟它打个招呼！”
白芷好像听懂了，可真要她说出些什么来，却又分不开嘴唇。
文字如同链条，将她缠束着。
包裹成一个巨大的茧。
小腿、指尖、膝盖，总有些细密的如同茸毛戳刺的痒。
让她小幅度地摆动着。
直到狂暴的犬吠将她唤醒。
两道声音，一道来自左耳，一道源于右边。
小狗人立起来，前爪扒着白芷的侧腰，嘴里的声音慌乱而委屈，嗷呜的音调被拉长，尾音细颤，带着嘤咛。
白芷下意识弯腰，使力，两臂圈着卡住小狗的两前腿。
可怜兮兮的小狗后蹬腿，不太使力就整个挤进白芷的怀里。
无辜的手机就这样被甩在地上。
细碎的土砾散了几点，盖不住屏幕里那张骇人的狼口，凶牙差互。
白芷嘴里不住地安抚着，不单是对怀里的小狗。
女人的声音自听筒传来，依旧平稳，甚至让人恼怒于她的漫不经心。
“有朋友被吓到的话，我在这给大家道个歉啊。”
“但其实，老话说的是有道理的——会咬人的狗，不叫。”
“训狗是个力气活儿。但不是大家想的——打——那么简单。”
“第一条，就是不怕狗，也不怕咬。”
“没有训狗师不被咬。网上其实有不少训狗的节目，大家喜欢的话可以搜搜看，当然，基本都是男训啦。”
“我这不就站出来，给大家看看女训的手段嘛。”
白芷不知为何，脸上有了笑模样，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大家一开始养狗的时候，大部分啊，大部分都不知道怎么养狗。”
“打疫苗、驱虫、体检，做了这些的，就觉得够了。其实还有大批人连这些都没做到呢。”
白芷的心沉了沉。
垂眸，对上小狗的眼。
直愣愣的，不躲不避。
剔透得像是没在土里滚过的玻璃球。
傻气~
白芷这回发现自己笑了，都出声了。
用侧脸在狗头上揉了又揉，来不及拐到脑后的粉白耳朵就这样被压住，动弹不得，软骨还一抖一抖，挣扎着呢。
白芷抬脸，对着那不安分的耳根吹了口气，然后笑声明快。
那可怜可爱的小三角耳朵啊！颤巍巍的，像是可口的猪皮冻！就是长了白毛，让人无从下嘴。
要不白芷非得狠狠咬上一口！
女人的声音不再平静，多了些安抚的意味，带着试探。
白芷的眼睛瞟过去。
女人弓步而立，身体前倾，微向右侧，手上的厚棉手套护到小臂，左手却只是普通皮手套，举了个圆弧形状的叉子，此刻叉子贴在小腿后。
“嗯，让我来会会你！”
白芷将怀里的小狗搂得更紧了，眼珠一错不错。
可心里却在想，要给自己的小狗，取个名字。
叫什么好呢？
没得到答案，视频里的黑狗躁动起来。
汪！汪！
黑犬左右甩着脑袋，上下牙磕撞，发出“当当”的声响，后腰低伏，似乎紧贴着地面，前肢绷直，飞出片片尘土。
不消一个呼吸，便窜到女人眼前。
白芷惊得搂着小狗后退数步，直到眼前影像模糊难辨。
仍有些嘬牙花子。
有心上前，念着那女人，可隔着屏幕，也做不了什么。
犹豫间，只听得沉闷声响。
脑中画面尽是那女人被恶犬扑压撕咬。
来不及多想，白芷放下小狗，双腿夹住狗肋，与小狗玩起了一人四蹄。
行动缓慢到小狗时不时就要抬头叫两声，身子更是不耐地前后窜动，似乎想把自己从双钳中拔脱出来。
白芷弯腰拖着小狗的下巴，咬牙，一个箭步。
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拍在了小狗的屁股上。
“驾！”
小狗即将如飞驰的骏马一样奔出去，却被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整只狗委屈地直拿小蹄子凿地。
白芷无动于衷。
平常时候，小狗自然知道边界，不会乱跑，可她刚才看得分明，视频里那阵狗叫让它慌得夹了尾巴，若是害怕得狠了，乱跑到别处，那白芷真是哭都来不及。
眯眼看着手机，明眸圆瞪。
女人的弧形叉子正好卡住狗头，那黑狗挣扎得厉害，撞得铁笼子一阵颤抖，却撼动不了那女子坚硬如石的手臂，哪怕分毫。
所以声音才闷闷的。
弹幕也在夸赞。
“这胳膊，看一次震撼一次，真牛啊【牛】【赞】【赞】”
“最喜欢看姐姐秀肌肉啦！帅！”
“黑子出来！【挑衅】【挑衅】【墨镜】【勾手指】”
“大女人！小小恶犬拿下拿下！【爽】【呲牙】”
白芷不住地点头，心里也跟着得意起来。
女人与黑犬僵持了好一阵，白芷开始走神，忍不住看着屏幕右上角的时间，心头一跳。
已经12：13了。
妈妈该送饭了。
可她什么都没做。
那一瞬间，白芷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开始长毛，针一样的，密密的，从每一个毛孔向外散发着冷气。
头痛和恶心一并炸响。
头在呕吐。
用圆规在脑袋上画一个圆，照着弧线打开头骨，把脑子取出来，会不会好受一点？
白芷想着想着就笑弯了腰。
鼻子埋进臭乎乎却暖融融的灰毛里，有着复杂却意外平静的味道。
笑容消失了。
痛苦仍在。
却变得可以接受了。
于是鼻子正被异味攻击着，白芷的嘴巴却在大口大口地吸气。
当喉咙里刺痒得像是堵住了一团狗毛的时候，白芷终于能直起身子了。
几乎是瞬间，白芷就要退出直播间。
却被一句话挽留。
“训成功了？差得远呢？它现在只知道它打不过我，却不知道它不需要打得过我。”
“得让它知道我爱它，不会伤害它，它才会主动收起自保的獠牙啊！”
轻快的笑像是最不合时宜的阳光，在最不需要的时候，毫无顾忌地卷在白芷身上。
让人很有种想要落荒而逃的冲动。
其实白芷内心是很不想的。
但她总是在反复地琢磨这两句话，然后把自己想象成话里的狗。
于是一会儿看看乖乖坐在地上摇尾巴的灰头土脸的乐乐，一会儿看看黑屏里不那么清晰却同样狼狈的自己。
小狗有名字了，小狗天天开心就好了，白芷想，于是就叫乐乐吧。
很敷衍的。
如果真的爱乐乐，为什么不再认真一点呢？不说翻个字典，哪怕是在心里稍微纠结一下，多想几个名字，从中选择一个，犹豫不决，最后抓几个纸团让小狗自己选择也好啊。
可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白芷看着乐乐，“我不爱你吗？”
白芷看着黑屏，“我不爱乐乐吗？”
黑色的白芷脸上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
于是打开前置摄像头。
然后白芷被自己丑了一大跳。
嘴边那一团不是屏幕脏了，是狗毛啊！
白芷嫌弃地撇嘴，动作牵引着，让舌头更真切地感知到那软韧的触感。
呸呸呸——
白芷歪头，努力向地面播撒狗狗蒲公英的种子。
无济于事。
只能伸出乌突突的手，拽下来。
恶狠狠的，让小狗原本懒散的坐姿都立正了。
圆溜溜的眼睛看着白芷的手，似乎在等待主人的指令。
白芷更加嫌弃自己的这条傻狗了。
哦，她其实也是个傻狗来的。
于是把手伸到头顶。
摸摸头这种事……
没能狠下心。
最后手拍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白芷下单了一个狗狗背带和牵引绳，逛着逛着又加了一个飞盘和两个巡回球。
付款的时候，钱不够。
唉声叹气的白芷遇见了前来送饭的陈清。
“妈妈，没钱好难啊。”
得到了陈女士一个白眼。
白芷笑得贱兮兮的，胳膊搭在桌子上，头搁在小臂上，左右摆着，像个追光的向日葵。
太阳般的陈女士虽然脚定在原地，眼睛却绕着屋子转了好些圈，唯独放过了小向日葵。
无奈，这屋子实在太小。
最后还是对上了。
陈清的眉头皱起来：“怎么搞的，这副样子。”
白芷抿了抿嘴，啪嗒，把头枕在胳膊上。
小向日葵想休息了。
“直播了？”
白芷努了努嘴，闷声答：“嗯……”
“没有，和小狗玩儿了。”
“嗯，那我走了。”
“好的妈妈，拜拜。”
白芷把脸埋进臂弯，这下是一点光都见不到了。
“要多少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