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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何以为仙 你且看,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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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其他人,全杀了。”
他还记恨着方才差点被他们勒死的事情,姜千洄杀不得,那就只好拿元树来开刀。
玄华听罢毫不犹豫,另一只手运起内劲,像巨钳一样扣着元树脆弱的脖颈,元树的脸苍白如纸,有丝丝血痕从他鼻中流出,只要玄华再用力一点,他的脖子便会瞬间断裂。
姜千洄想大喊,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挣扎着想要去阻止这一幕。
元树是为了帮她出宫,才淌了这趟浑水的!
忿怒和绝望,像两把烈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烧,烧得她几乎要发疯。
就在这极致的情绪冲击之下,她心中徒然生出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只是个不能修炼的凡人?为什么她如此弱小?为什么她不能保护身边的人?
姜千洄一直以为自己早已学会释怀,她以为她接受了绝脉的命运,以为她看淡了无法修行的遗憾,以为她能够安安静静地做一个与世无争的废人。
可如今,她像一只被人随意捏在手心里的蚂蚱,任人宰割,连挣扎都是徒劳。她才恍然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在自欺欺人,她就是软弱无力,微不足道,在真正的力量面只能做一个拼命逃窜的蚂蚁!
不甘心,不甘心啊!
她无声的呐喊,像是唤醒了什么巨物,突然之间,一股沧桑浩淼的气息,从地面、从空气中喷涌而出!
像是湿润的泥土,像是汹涌的江水!这莫名的气息四面八方地卷着本不应该存在的旋风,疯狂朝她汇聚!
护城河的江水猛地掀起波澜,浪头一个接一个拍打着石砌的堤岸,发出沉闷的轰响。
苍穹之上,层层叠叠的浮云在这漩涡出现的刹那,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牵引,从四面八方缓缓朝着中间聚拢,云层翻涌,如同奔腾的万马。
不远处,被十二名修士用金线死死缠斗住的敬天意霍地抬起头,他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震惊之色。
“什么?”
直面异象的玄德和玄华僵在原地,脸色骤变,他们修行多年,见识过无数或凶险或壮阔的场面,但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竟然引动了天地灵气的暴动?这怎么可能?
“这是什么?”两人又惊又惧地叫道。
无人知道,身处其中的姜千洄只觉得自己好像成为了天地的一部分,她感觉有风从自己身边吹过,听见江水拍打岸边的声音,闻到泥土里的湿润……
还有细细的、一丝一丝的,像是随时在流动的云和风,正围绕在她的周身,温柔地试探触碰着她的皮肤。
不知怎的,她想起小时候被母亲抱在怀中,母亲轻轻柔柔地拍打着她的背,口中唱着。
“天地有气,名为灵气,万物有灵,灵生万物,日月光华,草木之饵,旦复旦兮,烂然星陈,何以为仙?何以为仙?”
修道之人,利用灵气,能从天地万物中吸纳力量为自己所用,而凡人感应不到灵气,也就无法修行。
第一次,她在祀殿懵懵懂懂地透过一缕灵气内视了自己的五脏六腑。第二次,她在密道池下九死一生、昏昏沉沉地感受到灵气摧毁了自己的身躯。
这一次,她终于真正地接纳了灵气,也终于被灵气所接纳了。
那种感觉难以言喻,像是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乡,像是干涸已久的土地终于迎来了甘霖。
灵气涌入她的经脉,顺着她残破的绝脉缓缓流淌,填补了那些空洞,温暖了那些冰冷。
可还没等她生出几分喜悦,随着灵气涌入她身体的同时,又有一股熟悉又尖锐的疼痛渐渐从她心头弥漫而起。
是那个东西!
她有种不详的预感,接着心脏便狠狠地跳动了两下,骤然一紧!像是被一双大手猛地掐住!
有一道漩涡突然开在了她的心口,疯狂吸收着灵气,吸纳了她此刻体内的所有灵气还不满足,更是努力往周围张大了口子,想要吞下更多!更满!
灵气暴动。
无尽的灵气开始疯狂倒灌,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地涌进她单薄的身体,那些灵气不再温柔,而是变得暴烈而蛮横,像一条条疯狂的蛇,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
漩涡中心姜千洄苦苦支撑,感觉自己全身青筋暴起,皮肤都裂开了一道道细痕,丝丝血迹渗出又瞬间挥发。
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她现在像是一杯快要盛满的水,如果再这样下去,定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危急时刻,姜千洄力挽狂澜,一边死死控制住灵气,一边竟无师自通,自发将灵气灌入双掌,全力将掌心澎湃灵力一掌挥出!
汹涌的灵力瞬间抵达玄华玄德的面门,他们二人此时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连遁逃都来不及,便被击飞出去!
嘭——
二人重重撞在树上,口中霍地喷出血来,犹如两团烂泥般跌落在地。
元树从他们手下脱身而出,此时正愣愣地坐在地上,他抬头,看见姜千洄发髻凌乱,苍白的唇上染着血迹,浑身细细小小的伤口都渗出了血珠,将她那一身白色衣衫染得通红。
她身体轻飘飘地,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难以支撑似的,歪着身体就倒下了去。
元树吓了一跳,跪爬着上去接住姜千洄,“你怎么样?”
姜千洄此时不大好,灵气在她的体内翻滚,犹如止步不前的滔滔江水,只能不断地奔腾,不断地搅动着风云。
她的胸口疼得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掐住,姜千洄甚至以为自己的心脏要被捏碎了。
锥心的疼痛让她下意识地咬紧了牙关。
现在还不能松懈。
她强撑着问:“那两个人呢?”
不远处的树脚下,玄德身形扭曲,躺在地上,睁着大大的眼睛看着天空——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恐怕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修行数百年,闯过无数险境,最后还是死在了姜千洄手上。
死在一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废物”手上。
而玄华此时全身是血,面容扭曲地跪在玄德面前。
他应该已经重伤。
虽然没有期望过他能这么轻易死在那一道灵力之下,但看他望着自己的眼神,简直恨之入骨,姜千洄心里不免咯噔。
怎么办?
现在的她身体沉重到了极点,像是被灌了铅。
别说再运用灵力了,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她的五感正在一点一点流失,听觉变得模糊,视野也在渐渐暗下去。
元树扶着她,发现手下瘦弱的身躯在不自觉的颤抖,像是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他看了看还有一丝余力的玄华,心里顿时明了。
没有犹豫的时间,元树按下姜千洄的肩膀,说道。
“你别管了,我先送你走。”
姜千洄瞪大双眼,奋力抓住他的手。
“不行!”
元树身体已是强弓之末,这个时候将她送走,他独自面对玄华必死无疑。
她立马想要支起身子,可拼尽了气力,也挪动不了一寸。
心口传来的疼痛就好似有人用刀子片肉,锯子锯骨,连五感都渐渐钝化了,她现在听不见其他声音,也闻不到任何味道,甚至触觉也在丧失,她承受着剧痛,把所有注意力集中在元树身上。
“不要这样做。”
她几乎是哀求地拽着元树的衣角。
不应如此,元树不应为她做到如此。
“知道我为什么会帮你吗?”元树倒是笑笑,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跟平时一样轻松淡然。
“我欠你母亲一条命。”
“可惜我始终没能帮上她,但今天不同,今天我能助你出宫。”
他亲眼看着一个女人渐渐消磨了生机,最后香消玉损,不忍心看姜千洄也步入后尘。
从她六岁开始,元树就已经在她的身边了。
他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分辨草药,教她如何在深宫中活下去,他教导她,陪伴她,看着她从一个小女孩,长成如今这个坚韧倔强的少女。
虽然从未行过拜师礼,但在元树心里,他们早就是师徒了。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千洄,我再教你最后一次。”
元树说着,一把将姜千洄拽了起来,推倒进了一个空木箱里。
木箱狭窄,姜千洄四肢无力仰面缩在其中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元树将她推到护城河边上。
远处,玄华踉跄着站了起来,他满身是血,面目狰狞,发出一声怒吼,就要冲过来阻止。
而元树就站在木箱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弯下腰,轻轻拾起姜千洄方才放弃在地上的灵剑。
灵剑认主,尖锐的灵力划破了元树的手掌,鲜血像流水般滴渐在地,但元树毫不在乎。
眼泪模糊了姜千洄的双眼,朦胧的泪光中,她与元树直直对望。
元树往日微弯的脊背此时站得笔直,他满脸坚定,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坦然。
“凡人之一生,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纵使碌碌无为,也总在争取一线生机,何为人,何为仙?两者又有什么分别?我从无退缩之心!”
他笑得猖狂又肆意,手中紧握的灵剑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破釜沉舟之态,竟然缓缓平息了下来。
“你且看,我如何用我的凡人之躯,为你辟开一条生路。”
下一刻,木箱坠入汹涌河水中。
“不——”
姜千洄的声音被汹涌的河水吞没,木箱在湍急的水流中剧烈晃动,冰冷的河水从木板缝隙中涌进来,浸湿了她的衣裳,淹没了她的口鼻。
五感全失前的最后一秒,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望向岸边。
她看见元树猛地回身,一把抱住了冲过来的玄华。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快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以一种常人根本不可能完成的速度和气劲,用那把灵剑狠狠地贯穿了自己和玄华的身体。
剑尖从玄华的后背穿出,钉入了身后的树干。
两人被死死钉在了原地。
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元树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随即缓缓软了下去。
他的头垂在玄华的肩头,脸上还挂着那个肆意又坦然的笑。
“师父——!”
她最后,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