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BO文里的F》不间不界

1、第 1 章 叙诡

　　午休时间刚过，校医室的门便被砰地撞开，从外面闯进来三个男生。

　　“医生在吗？”

　　最先进来的是一名身量高挑的大男生，看着十八九岁，体格结实，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一只手牢牢扶着身旁的人。

　　而被他搀着的男生就要明显矮瘦许多，肩膀窄腰也细，整个人微微佝偻着，额前乱糟糟的碎发垂下来，再加上一副厚重老气的黑框眼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纤瘦男生额角破了一块，下巴上也是擦伤和泥灰，脸颊上都是发乌的血迹。

　　至于最后跟进来的那个金发男生，和前两人却是完全不同的画风，校服领带松松垮垮地垮着，吊儿郎当地双手插兜，明明跟着伤员一起来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担忧。

　　在看到接诊桌后方坐着的校医时，最前面的大男生像是见到了救星般眼睛一亮，他快速瞥了眼校医胸前佩戴的工作牌，急忙道：“易老师，我同学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磕到了头，你快给他看看。”

　　不等易俭开口，后方倚着墙的金发男生立刻炸了：“你别血口喷人，谁推他了？！”

　　说着，他大步上前，“是这书呆子自己梦游，左脚拌右脚自己从楼梯上摔下去的，关我屁事！”

　　似乎是急于证明自己的清明，金发男生抬手在那瘦弱男生的肩头推了一把：“你自己跟班长解释，是不是？”

　　他推搡的力度不算重，但戴眼镜的男生却像是受了惊似的，猛地缩起肩膀瑟缩了一下，头深深低下，很是怯弱地轻声说：“……对，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

　　班长着急地按住眼镜男生肩膀：“小小，我明明看见了你是被他推下去的，你为什么要撒谎，被欺负了要勇敢地说出来知道吗！”

　　“班长……”

　　易俭：“……”

　　易俭的目光一一扫过他面前这三名学生：一个是家境良好、英俊正直，并且看起来性向更直的五好班长；一个是嚣张跋扈，放荡不羁，家里少说给学校捐过三栋教学楼的叛逆贵公子；被两人挤在中间的，那必然是酗酒的爸、早逝的妈、生病的妹妹和破碎的他。

　　“别吵了，先坐下。”易俭很有职业素养地打断他们，起身洗手消毒，给自己戴上一次性乳胶手套，接着走到诊疗床旁边，微微弯下腰，拨开瘦弱额前男生碍事过长的碎发，看了眼伤口。

　　伤得并不算严重，额角擦破了一块，血流了一脸看着很恐怖，但其实已经止住了。

　　“抬头。”易俭言简意赅地说。

　　被叫做小小的男生很听话地抬起了下巴，他身形十分清瘦，是营养不良的那种单薄，肤色蜡黄，还有些含胸，头发也很干枯杂乱，黏着血和泥灰结成硬块。

　　“头晕吗现在，摔下楼的时候是前额着地还是后脑？”易俭打算看他还伤到了哪里，边问边顺手摘下了对方的眼镜——

　　镜框下，一对水润湛蓝的眼瞳怯怯地注视着他，如同浸着海洋的蓝宝石，极其干净而纯粹，睫毛浓密而纤长，脸上皮肤更是洁白细腻好似上好的羊脂膏玉，没有一丝瑕疵，更看不到半点毛孔，鼻尖小巧精致，嘴唇红润饱满……

　　“……”易俭动作停顿了一秒，将老土黑框眼镜给人戴了回去，接着站直身体，沉默地一言不发。

　　“易老师？”班长疑惑地问。

　　易俭仍旧没有说话，等了会，才再次低下头，坐在他面前诊疗床上的男生长相平平无奇，皮肤粗糙发黄，脸上还有痘印，背有些弯，穿着再寻常不过的校服，属于扔进人群里毫不起眼的普通男生。

　　盯着看了足足有三秒，易俭重新俯下身，又一次摘下男生的眼镜——

　　乌黑油亮的黑发，巴掌大的精致白皙小脸，洁白整齐如贝壳的牙齿怯怯地咬着下唇，玻璃窗外的阳光打下一层柔光，男生好似天使般惹人怜惜……

　　易俭面无表情地把眼镜推回去，转身回到接诊桌后面坐下。

　　这下不止班长，嚣张的金发男也很费解，不过相比于很有素质‘不理解但尊重’的班长，他就没礼貌多了，直接不耐烦地开喷：“你这干什么呢，倒是给人看伤啊！”

　　易俭没理他，慢条斯理地激活桌上休眠的电脑，抬起头问：“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瘦弱男生小心地扶正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阮，阮小小。”

　　“嗯。”易俭收回视线，打开学校内网学生档案系统，在姓名栏里输入阮小小三个字，很快，对应的学生资料就跳了出来。

　　四年制综合性高校，一年级新生，十九岁，男性Beta。

　　家境不出他所料，祖上三代贫农，父亲早逝，母亲失业，底下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靠着全额奖学金才上了这所贵族男校。

　　很好。

　　家境贫寒+成绩优异+校园霸凌+被眼镜封印的美貌。

　　名字还是ABB格式。

　　易俭万分笃定地在电脑的空白文档里输入一行字：这个阮小小，百分之百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字符插入点有规律地闪烁着，很快，没有任何人操作的文档忽然自行另起了一行，一排只有易俭能看到的文字无声地回应了他：

　　[你确定吗？]

　　……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彼时易俭还不是这所高校的校医，甚至他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一个小时前，他从黑暗中苏醒，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就在易俭观察四周环境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出现，自称存在于他的意识深处，平静地给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你的意思是，我因为连续熬夜猝死后，被高维度的世界管理局选中，穿越进了一个以小说为起源的异世界里？”易俭接受能力极强，并不避讳自己的死亡，还很感兴趣地总结道，“想要重获新生，就必须接受你交代的任务：找到小说也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没错。]那个不明来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不知道是否为了打消易俭‘我该不会是勿入什么整蛊节目’的顾虑，下一秒，一个手掌大小的纯黑笔记本忽然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半空中，封面被一只无形的手掀开，露出空白的内页。

　　[你找到疑似主角的人选之后，就将他的名字写在上面，如果信息比对正确，那个人就会消失。]

　　听到这句话，易俭忍不住慢慢挑起一边眉梢，提取关键信息：“黑色笔记本，在上面写名字，然后被写了名字的人就没了？”

　　声音敏锐察觉到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有所指，停顿了一秒才给出肯定的答复，[对，有什么问题么？]

　　“没有。”易俭笑着抬手，接过这本死亡笔记。

　　声音沉默了一会，似乎是认为引起了歧义，又补充道：[消失并不是死亡的意思，而是被管理局——你在做什么！？]

　　在他说话期间，易俭随手从身旁的办公桌笔筒里摸了只笔，摊开黑色笔记本，毫不犹豫地在扉页写下了两个字。

　　待到最后一个笔划落下，易俭才好整以暇地回答：“写我自己的名字。”

　　[……]

　　说完，他静静地注视纸上的易俭二字等待了三秒，有些失望地说：“看样子主角不是我。”

　　不明声音语调明显高了两度：[你都不是小说里的人，怎么可能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这可说不准，”易俭手指灵巧地转了圈笔，将它塞回笔筒里，“很多小说都喜欢玩这种叙述性诡计，譬如给主角一个侦探的身份，第一视角带着读者探案，列举各种嫌疑人，最后才在结尾坦诚其实凶手就是主人公。”

　　说到这他又补充道：“如果觉得这个设定太牵强，就在结尾升华一下主题，说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

　　[……你想太多了。]

　　“这可不能怪我想太多，”易俭转过头，不远处洗手池上的镜子里，清晰倒映着他现在的长相——

　　脸型、五官和原世界的他几乎没有差别，但一头普通的黑色短发此刻却变成了带有少许的弧度长至腰间的白色长发，常见的黑瞳也变成了罕见的蓝金色异瞳，更加特别的是右眼珠，甚至是单瞳异色，眼珠仿佛被斜着一切为二，上半是金色，下半是蓝色。

　　右耳垂还挂着一枚长耳坠，太阳纹。

　　不是主角给他整得这么花里胡哨做什么？小说世界的风土人情？谁来都得先染个发？

　　不知道是不是读懂了易俭未尽之言，声音解释道：[我对这个世界的人类进行抽样观察之后，结合你原本的长相，对你进行了少量的形象改造。]

　　翻译成人话就是这个世界的人都长得五彩斑斓的，你也得入乡随俗，不然就你一个黑发黑眸的太显眼。

　　易俭又对着镜子端详了一会自己的鸳鸯眼，“系统，我——”

　　[我不是系统。]声音冷淡地打断了他。

　　“那，管理员先生？”易俭迅速改口。

　　[……你可以这么称呼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称谓改变之后声音也温和了一些。

　　“我接受任务。”易俭爽快道，“告诉我主角是谁。”

　　[不知道，管理局并不知道主角的具体身份。]

　　对于这个答案，易俭意外又没那么意外。大费周章把他从其他世界拉过来找小说主角，如果对方姓甚名谁家庭住址都清晰明白，任务和送外卖有什么区别？那才是真的可疑。

　　“好吧，”于是他又问：“那告诉我小说的剧情，就算是《水浒传》那种群像，也很容易从……”

　　[不知道。]

　　“不知道？”易俭皱起眉，诧异地重复一遍，“小说剧情不知道？”

　　[是的，世界剧情书出现了错乱，内容一片空白。]

　　“……”易俭终于理解了这个任务的棘手之处，却是无意识勾起个微笑，问：“所以管理局究竟知道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一本敞开的硬壳书蓦然出现在他面前，悬浮在半空中，像是被风吹动一般快速翻页，给易俭展示内里一片空白。眨眼间，硬壳书悄然闭合，露出白底金字的封面：《当我进入首都贵族重点男校后……》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易俭：“……”

　　“怎么说呢，”他忍不住发表评价，“单单从标题来看，有点像被升学折磨疯了的初中生的炫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