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与月的传说》笼中鱼

1、朝朝暮暮

　　1
　　缀满星辰的夜里，一弯清月静静的挂着。
　　月光似流水，缓缓倾斜在整片山野上，绘出斑驳树影。

　　山顶上，年少的恋人许下珍重的誓言。
　　太阳和月亮，永远都要互相照耀。

　　-

　　“几点啦？”
　　“快了，五十九……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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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滴”
　　“今天是二零一零年，四月七日，零点整。”
　　皎皎月光洒在女孩扬起的笑脸上。

　　“迟夕月祝池旭十八岁生日快乐！”
　　“常如愿，长少年。”

　　一顿晃晃悠悠后，镜头聚焦在一张清俊的脸上。
　　少年配合偏过头，眼底明亮的光，星星点点的落在女孩身上。
　　“那我希望，朝朝暮暮皆如愿。”

　　“叮叮”
　　「人气小生与新晋花旦 深夜约会」
　　「池旭为何艺繁庆生」
　　「旭繁cp什么时候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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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博连续推出好几条热搜词条。
　　红色的弹窗挡住了视频里的少年和少女。
　　迟夕月看了眼窗外已经黑透的天，关掉了手机。

　　2
　　凌晨。
　　玄关终于传来开门的动静。

　　窝在沙发上的迟夕月从浅眠转醒。
　　“你回来了。”

　　“……你怎么还没睡。”
　　听到她的声音，池旭怔愣几秒，继而恢复平静的语气，趿着拖鞋走进来。

　　夜色里再次响起声音。
　　“这次也是工作需要吗？”

　　又是这个问题。
　　池旭不由得皱起了眉，“你能不能不要总疑神疑鬼的？”

　　“池旭，”寂静中，迟夕月踏着月影走近他，声音低低的，“我不喜欢这样。”
　　“你不喜欢这样？”池旭语气已经染上不耐，“那你想怎么办？又想让我早点退圈，还是早点公开？”
　　“我只是……”

　　“你忘了那年你生病，花掉多少钱了？”
　　池旭直接打断她的话，“我要是不工作，我们连下个月的房贷都付不起。”
　　“迟夕月，现实一点。”

　　夜色融融，一切恢复静默。
　　浴室传来哗哗水声，迟夕月坐在卧室里，重新打开手机。

　　在存储网盘中随意划动着，回忆就来到了二零一二年。
　　有一个封面是白色墙壁的视频，她下意识点开。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屏幕上出现了她和池旭的脸。
　　在昏黄的光昏里，视频中她苍白的脸色多了些润色，轻轻倚在池旭肩上。

　　“明天就要开始化疗了，再记录一下世界上最美的迟女士。”
　　池旭戳了戳她的脸，又用指尖将她的两边嘴角提起。

　　她笑着拍掉他的手，故意找茬。
　　“你的意思，是化疗之后我就不是最美的了吗？”
　　“当然不是，”池旭一脸认真，“只是会分为，长发女士中最美的和光头女士中最美。”

　　病房中传来嬉笑。
　　屏幕前的她也跟着笑了起来，在一片黑暗中笑的突兀。
　　良久，笑声渐停，迟夕月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一滴眼泪落下，模糊了月亮。
　　夜深了，她终于忍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3
　　意识模糊……
　　迷蒙间，她感受到眩目的光。
　　手背上传来的细细痛感，让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终于睁开眼，却看到陌生的景象。
　　迷迷糊糊盯了眼前的白墙一会，耳边响起声音。

　　“怎么了？不舒服吗？”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微微侧头，在昏暗光晕中，她蓦然对上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里满是担忧和紧张。

　　再抬眼，她看见熟悉的眉眼。
　　“……池旭？”
　　迟夕月下意识叫道。

　　“嗯，我在呢。”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了她的额头。
　　池旭问道，“做噩梦了吗？”

　　缓慢的眨了眨眼，迟夕月支起身来，思绪变得清明了一些。
　　“这是哪啊？”

　　“医院啊，你还好吗？”
　　她怎么会在医院？

　　迟夕月皱着眉，满是迷惑，“不对吧，我刚才……”
　　她刚才还躺在床上看视频。
　　视频……

　　忽然，她想起什么。
　　看着眼前年轻版的池旭，有一个荒谬的想法冒出头来。

　　“池旭。”
　　她的心跳加快。
　　“今年是哪年？”

　　“睡迷糊了吗？”池旭仔细盯她一会，确认她的确没什么不舒服。
　　他回答，“二零一二年，五月十六。”

　　周遭一切都静止一瞬。
　　半响，她蓦然红了眼眶。
　　这时的他们啊……正少年。

　　4
　　在她醒来后，池旭打开了顶灯，房间瞬间亮堂许多。
　　他正在给她削着苹果，而她静静的靠在床头，印下他此刻的模样。

　　此时，岁月静好。
　　但她知道这只是大梦一场。

　　很快，苹果被切成块状递到她嘴边。
　　这时的他，贴心温柔，把她照顾的很好。

　　“池旭，”咽下一口果肉，迟夕月试探着问他，“如果我想放弃化疗……”

　　“不行。”
　　一块到嘴的苹果被撤回，池旭严肃的看着她。

　　“可是化疗要花掉好多钱，我们得还好几年的债，你之后……不会后悔吗？”
　　“不会，迟夕月，”沉沉黑眸望入她的眼底，“我永远不会后悔。”

　　这时的他不顾一切，热烈的爱着她。
　　“嗯……好。”她笑着。
　　至少，他爱过她。

　　窗外突然放起烟花，绚烂的倒影透过玻璃印在苍白的墙面上，照出一片虹光。
　　她静静看了一会。
　　“池旭，我想出去走走。”

　　5
　　山野上出现了两个身影，慢慢移动着。
　　皎洁的月为他们开路。

　　道路曲折。
　　越是接近山顶，坡度就越大。
　　最后一段路，她体力不支，池旭便将她背上了顶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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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风吹拂，透过指尖和发丝。
　　他们并肩望着天，都静默着享受这时的静谧。

　　“池旭，还记得这里吗。”
　　闻言，池旭转过头看她，“朝朝暮暮皆如愿？”

　　“不是这个。”
　　她追问着，“你再想想。”

　　“好吧，逗你的。”
　　看着她的模样，他笑出了声。
　　“太阳和月亮，永远都要互相照耀。”

　　“放心吧，池旭和迟夕月也是，永远互相照耀。”
　　“嗯。”

　　她低着头回答，却想起曾看过的一段话。
　　“那些曾经念念不忘的事情，都在岁月里变的面目全非，时光没有教会我任何事情，却教会我不要轻易去相信一个神话。”

　　或许……太阳与月亮在一起本就是遥不可及的神话。
　　它们的相遇，只是人们赋予的浪漫。

　　6
　　深夜。
　　他们一道回到医院里小小的病房。
　　这时烟花已经停了，隔着窗户，迟夕月静静望向空旷的天。

　　“迟女士，赏脸吗？”
　　她闻声回头。
　　池旭正拿着相机，见她看他，冲她露出一个笑。

　　“好啊。”
　　她走到他身边坐下。
　　镜头里有小小的他们，正般配着。
　　池旭熟练的按下开始键。

　　“明天就要开始化疗了，再记录一下世界上最美的迟女士。”
　　记忆在此刻重合，让她恍惚一瞬。

　　“……”
　　镜头里右边的小人转过头看向她。
　　于是她接话。

　　“我永远世界最美吗？”
　　“当然。”
　　池旭毫不犹豫便回答。
　　他笃定的神色重重落在她的眼底。

　　“池旭。”
　　她不由得轻声问道。
　　“……我能再相信你一次吗。”

　　声音在空旷的病房回荡。
　　这个问题，现在的池旭或许不能完全理解。
　　但是他放下举着相机的手，认真的看着她。

　　随后，她坠入一个怀抱。
　　“池旭一定永远爱迟夕月。”

　　松开她一些，他直直的望向她的眼睛，像是回到那个繁星见证的夜晚。
　　“我可以不要长少年，我要我们长相守。”
　　“朝朝和暮暮长相守。”

　　这样真好啊。
　　只是，她在心里悄悄说道。
　　未来是一片危险的迷雾。
　　所以……不应该轻易承诺永远。

　　7
　　夜半。
　　医院的长廊上走来一人。

　　池旭提着零食和饮料，快步走向四零七病房。
　　她想吃这个千层蛋糕很久了，见到他买来一定会很高兴吧，池旭想着。

　　“吱呀”
　　门被推开。
　　冷冷清清的风吹来，隐约带着些落寞。
　　池旭环视着屋内，却不见一人。

　　“别躲啦，快出来看看我买了什么。”
　　“迟女士。”
　　“迟夕月？”

　　他的语调逐渐不稳，弯起的嘴角慢慢垮下来。
　　他焦急又迷茫的在屋里寻找着。

　　最后，他在床头发现一张白纸。
　　上面用铅笔写着廖廖几字。

　　致池朝朝：
　　我走了，别来找我。
　　对不起，是我失约了。
　　就让太阳和月亮永远留在神话里吧。

　　蛋糕被撞翻，掉在了地上。
　　“啪”一声，碎成了一片。

　　他永远不会知道，是七年后的他亲手把她推向深渊。

　　8
　　二零一九年，春。
　　“三二一，开始。”

　　暖暖的暮光照进窗户，落了满地。
　　一大片记者挤在台下，争先恐后的问着问题。

　　一身正装的男人端端的站着，带着些浅笑贴心的安抚他们。
　　“大家别急，当心脚下。”
　　“从这位女士开始问吧。”

　　被点中的记者瞬间亮了亮眼睛。
　　随即将准备好的问题抛出。
　　“最近有一个很流行的辩论题目。”

　　“爱情在于瞬间还是永恒。”
　　“请问池先生的看法？”

　　“……”
　　这是一个有争议性的话题。
　　经纪人频频朝他使着眼色，示意他带过这个话题。

　　这时的太阳又偏移半分，暮色正好照在他脸上，罩上一层柔光。
　　他低着头默了半响。
　　开口答道。

　　“只说瞬间有些残忍，但说永恒……太过缥缈。”
　　“现实里的爱情，不是言情小说。”
　　“所以我认为，爱情在于我还爱你的时候。”

　　夕阳落幕，一弯新月缓缓升起。
　　月亮说。
　　再见。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