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七年》喝杯生椰

8、第 8 章 “以上就是

　　“以上就是本次作文练习暴露出问题的典型案例，老师希望有掌声送给这些提供习作的同学们。”今天来教授语文的老师很儒雅，授课也深入浅出，卿舟感觉自己受益颇多。
　　掌声渐歇，老师接着说，“本次习作也有优秀作文，有两篇习作，在立意上很有深度，都是以坚定信念，平凡亦伟大为中心而展开论述，我们来一起看看。”
　　当卿舟看到自己的习作、自己的笔记出现在教学屏幕上时，突然紧张了起来，既期待老师提出修改意见又害怕自己写得太烂。教室里安静了三分钟左右，同学们开始讨论起来。
　　“这是卿舟的字迹吧？看过好几次考场范文都认得她的字了。”
　　“写的好好啊，逻辑清晰，论据充分，论点深刻。大佬大佬！”
　　“看之前我觉得我写得还不错，看之后我开始怀疑自己高考语文了。”
　　……
　　这些讨论断断续续地传入卿舟耳中，但老师迟迟没开口，卿舟一颗心也就悬在那里。林曼和秦恩铭纷纷向她竖起了大拇指。
　　“同学们都看完了，老师先不做点评，我们再来看下一篇。”
　　在教学屏幕上展示了另一篇作文，卿舟第一眼看到题目时，心里震颤了一下，因为与自己的题目太像了，甚至说只是改了几个字。
　　卿舟心想：这也太巧了。
　　正文开始后，卿舟明白这不是巧合，从标题到分论点到立意，两篇文章实在是太相像了，卿舟甚至从这篇作文里发现了自己习作中一直不满意的地方，在于结尾段的归题没有感情流于空洞，而这篇习作的结尾，化用诗词，融汇古今，感情的抒发从汪洋恣肆最后又好好的收束，韵味十足。如果不是两篇字迹不同，卿舟几乎觉得这是自己是经过老师指导后写出的润色作文。
　　又三分钟后，同学们都发现两篇习作相似度极高，小声讨论的热度比前面一次更高。
　　“这篇文章是老师根据卿舟那篇修改的吗？相似度太高了吧？”
　　“老师说这两篇都是学生习作，这么相似，都能说是抄的了吧？”
　　“谁抄谁？卿舟还需要抄作文？我不信。”
　　“你们觉不觉得这篇字迹有点像陈璐瑶的？就是和卿舟一个班的。”
　　……
　　林曼搬着椅子朝卿舟这边挪了挪，左手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卿舟，什么也没说。
　　老师清了清嗓子，示意同学们安静下来。“正如同学们所见，这两篇作文相似度之高，都不能用巧合来形容。老师先看到前面那篇，看完之后给出了55分，四种论证方法运用得娴熟自然，论证深刻有力，语言自然无雕饰，虽然文章的情感处理上不细腻，结尾稍显空洞，但总的来说是一篇优秀的作文，老师都打算今天在课堂上认识认识这位同学。”
　　老师停了下来，扫视了教室一圈，切换到了下一章幻灯片，显示着两篇文章的对比批注。显然看得出两篇文章虽然措辞、论据有所不同，但大的框架、论点几乎无二。老师接着朗声道：“第二份习作是最后一篇看到的，虽然在语言运用上不及前一篇的老练自然，但在论证、论据上更高出前者，甚至在结尾处对前者的感情空洞问题所有优化，是当之无愧的满分作文。老师暂不论这两篇作文是否存在抄袭，但这两篇作文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如何修改作文的案例，我们来详细分析一下它们的论点论据与论证方法……”
　　老师后面的授课，卿舟脑子浑浑噩噩的，多次强迫自己认真听讲，但都失败了。虽然老师并未只说抄袭，但卿舟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但又没有任何人看见，喊冤无门。
　　课程结束后，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本校的老师们去送名师，吩咐学生们在教室里自习。上了一上午课的学生们早已是又饿又乏，继续埋头学海的寥寥无人，大都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小声讨论着，话题必然是绕不开课堂上的两篇作文。
　　甚至还有以前相识的同学直接来问谁抄谁，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枯燥的高中生活虽不如社会生活复杂，但八卦谁不爱？如果这其中还有什么更隐晦的事，就更令人好奇了。
　　卿舟也不相信只是巧合，但也确实不知道为何那份习作和自己的重合度那么高？虽说有人认出了那份字迹是陈璐瑶的，但卿舟昨天分明看到了她的作业并非这一篇。卿舟自认并非圣母，义正词严地一一回了去，“我上次摹写别人作文还是小学一年级呢？但我那时候就知道了摹写也得换换标题，要是摹得太像了总会被人识破的。”
　　陈璐瑶今天还是坐在靠窗的那排最前面，周围也围着好几人，大抵都是去求证第二份习作的作者是不是陈璐瑶。卿舟眼神往那瞧着，不愿相信但事实似乎确是陈璐瑶借鉴了自习的作文。卿舟在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又是如何做到的？还有一点让卿舟在意的是，她的习作即使从立意、论点上抄袭了，但确实又胜于自己。
　　卿舟感觉到自己的手肘被人碰了碰，收回目光之际，注意到了陈璐瑶也回过头正望着她这边，见卿舟抬眉，便匆匆移开了目光。
　　林曼压低了声音说道：“粥粥，你刚不会在想上去和陈璐瑶干一架吧？虽然我和小铭都会帮你，但我建议你三思，三思啊。这间教室有摄影头的。”
　　听完后，卿舟嘴角有了淡淡笑意，“谁没理才会先动手，我占着理，为什么要干背处分的事。”
　　秦恩铭适时插嘴道：“我相信卿舟，昨天在我旁边唰唰唰一通写，出于好奇我瞟了几眼，卿舟写的就是今天展示出来的内容。”说完，感受到了林曼看傻子说废话的眼神后，接着说，“那那位抄袭者是如何看到卿舟的作文的呢？昨天我们交给了负责的同学，按理说收齐后就直接送去年级办了，抄袭者怎么还会有时间复写一份出来？而且……”秦恩铭眼神在林曼和卿舟俩人脸上逡巡了片刻，小声说补完了那句话，“而且，还交上了一篇更优秀的作文。”
　　果然，林曼听完马上就炸了，抄起课桌上的书本作势往秦恩铭的背上砸。
　　当事人卿舟倒是反应平平，旋开了钢笔盖，又旋紧。这只钢笔还是周钦送的呢，怪好写的。半晌后才开口，“算了，与其浪费心思在这无谓的猜测上，还不如把今天讲的数学题给弄明白了。”

　　原本卿舟感到委屈的只是自己的作文被盖上“疑似抄袭”的影子，而且这影子虚虚晃晃，根本无法实打实地撕了，很是恼火。但后来这件事在培优班议论度居高不下，甚至传到了其他年级。卿舟心底的这股无名火烧得她做事不宁，很想当面质问陈璐瑶是不是真抄了？但就算她承认了，又能怎么办？难不成叫她去广播站当着所有参加培优班学生的面向卿舟道歉？虽然想想还挺泄愤的，但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熊主任在送今天授课老师去机场的途中，就从老师那听说的这件事。就连身为数学老师的熊主任都能看出两篇习作相似度极高，存在抄袭的行为是确切无疑的，这种损害学风的事竟在其他名校老师来自己学校上课事发生了，熊主任顿感脸上无光，虽然那名老师说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表明自己并不会四处宣扬，但熊主任感觉自己脸上挨了一记耳光，思忖着回校要好好彻查此事。
　　回学校后又被其他事情绊住了，等腾出手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熊主任只好等下午茶那半小时的空隙再叫卿舟与陈璐瑶来谈话。
　　卿舟，熊主任是知道的，很优秀的学生，是本届有望拿下省状元的好苗子，熊主任从心底就觉得卿舟干不出这事，主要是不屑于抄袭这件事。
　　陈璐瑶，熊主任也是很熟悉，早几年还同她妈妈李老师搭过班子共事过，也因着老同事的面子，再加上打点了校长的关系，陈璐瑶加塞培优班的事熊主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熊主任也留心观察了她，平时成绩算是中等，语文算是优势科目，有几次月考还拿过单科最高分，想必从小没少被特级语文教师的妈妈补习。
　　趁着离他们下课还有半小时的时间，熊主任打算好好想想怎么跟卿舟她们谈这件事。他回忆起昨天下午下课后，陈璐瑶将所有同学的习作都交来年级办了，当时他还感到纳闷，因为负责的同学不是陈璐瑶，自己还关心了一下课程难不难？能不能跟上。若是那时候陈璐瑶交了作文的话，就真的是巧合了？他不信。翻看昨天下午教室的录像，他发现陈璐瑶和卿舟有过短暂的交流，难不成是在那时候两人中的一人说了自己的想法，另一个人也赞同，于是就出现了两篇雷同的作文？可这也不好判断呀！
　　下课铃响，熊主任托路过办公室的同学通知陈璐瑶来年级办一趟。
　　熊主任历来的办事风格都是简洁明了，和他憨厚的外貌很是不搭。熊主任开门见山地交代了请陈璐瑶来办公室的原因，也表明了此事的严重性。
　　任熊主任软硬兼施，陈璐瑶始终秉持着“沉默是金”的原则，愣是一句话也没答。最终熊主任说起年级办新装了摄像头，可以保存七天的录像。陈璐瑶终于开口说话了。
　　原是昨天下午她帮忙收作业时，瞥见了卿舟的习作，写得确实比自己的要好。想到平日妈妈对自己的高要求，便想着这一次要在外校老师面前扬眉吐气一把。于是晚上回家将卿舟的思路偷用同妈妈说了一遍，妈妈给了建议，自己晚上重新写了一篇。趁着下晚修前，把新写的那份习作替换了原本自己写的。
　　陈璐瑶边交代边哭得梨花带雨的，熊主任听她交代完，递了纸巾过去，教育道：“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作为一名学生都要讲诚信，诚信乃为人之根本。这件事弄得三个年级的培优班学生都在讨论，一中历来狠抓考试作弊抄袭，虽然这次只是一次课堂习作，但仍造成了不小的影响。你先回去写份检讨，其他处罚等我同领导商议后再做决定。你先回教室吧。”
　　手机铃声响起，熊主任接起，“喂，李老师。”
　　“熊主任，昨晚璐瑶同我讨论了去年高考作文怎么写，我也顺便指导了一下。这不算是扰乱了教学秩序吧？听说今天上课出现了和璐瑶很相似的作文？这也太巧了，看来好的立意是能引起共鸣的。”
　　熊主任正要说自己刚和陈璐瑶谈完话，想请她来一趟，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电话那头接着说：“对了，熊主任。我家老刘说最近局里又有新变动，估计有新文件要下来。让我给大家提醒提醒。”
　　这通电话打来得很是时候。先是说明自己指导的作文不会是抄袭之作，要么就是在打她的脸，接着又搬出教育局的关系，明里暗里都在说，就算是陈璐瑶抄了，也不能把帽子扣在她身上。
　　熊主任十分不喜这种做法，但又不能与教育局里的人交恶。心里十分恶心这件事，况且一中校训将“诚”摆在首位，教导着学子们要诚信。如今这件事已弄清楚了谁抄了谁的，但又不能将这事实明摆出来，实在心里窝火。
　　卿舟爸爸的身份也非同一般，自家宝贝女儿在学校受了委屈，难保不会动怒。熊主任顿感头大，还是上报给领导，交给领导定夺吧。
　　上面领导的意思是学校正在申报项目，等着教育局那边拨款，这时候得罪那边的领导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只能安抚好卿舟，将这件事冷处理了。
　　烫手山芋又回到了熊主任手里。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将卿舟请到了年级办，简明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并向她说明了处理结果。
　　原本卿舟觉得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居然会得到年级主任的重视，并且给出了真相，对此卿舟挺开心的。但最后处理的结果就是对方交一份检讨，既无公开坦白，也无道歉，就一纸检讨，卿舟心底的委屈多了好几重。
　　卿舟问，“校训不是讲诚信摆在首位吗？这种不讲诚信的事，难道不应该公开出来吗？我抄没抄我自己清楚，所以真相应该说给那些在猜测谁抄谁的同学们听，是吧？”
　　熊主任料想到了不会那么简单，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安抚道：“卿舟同学，老师知道你委屈，这件事错的的确不在你，其他人的议论不应该由你来背。你和陈璐瑶同学是同班同学，同学之间友爱相处很重要，如果这件事让刘同学公开做检讨，这会狠狠伤害她的自尊心，你大概也知道刘同学自尊心强，到时候给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她反倒觉得你得理不饶人。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卿舟同学，你就发扬宽容精神，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你觉得呢？”
　　“可是……”
　　熊主任截住卿舟的话头，说：“这次优秀习作印发你的作文，相当于是在告诉其他同学真相了。就这样处理，回教室吧。”

　　卿舟并不知道这件事背后的弯弯绕绕，只觉得熊主任处理不公，全然不知道因为熊主任的让步，让他受了领导一顿臭骂。
　　卿舟宽慰自己，虽然处理结果不尽如人意，但自己是知道真相了。平复心中的委屈不甚有效，但也只能自我排遣。
　　吃晚饭时，卿舟将事情的经过同林曼讲了，没料到林曼的反应竟比自己还大，在林曼的一顿输出中，卿舟觉得她连同自己那份委屈也宣泄完了。
　　回教室时，印着卿舟习作的纸已经分发下去了。还没到上晚自习的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聊天。
　　“你们说，最后印发下来的为什么是卿舟的作文？”
　　“这是不是说明另一份是抄袭卿舟的？”
　　“我听说卿舟她爸是大官，你们说会不会与这有关。”
　　“不信谣不传谣，我还是老老实实学□□的作文吧。”
　　……
　　卿舟心想，这件事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同林曼说一声，卿舟一个人走出了教室。本想一个人静一静的，但看到楼下电话亭现在空着，便下楼了。
　　想拨给妈妈，但想到妈妈经常去到的地方信号不稳定，虽作罢。将电话拨给了爸爸，警务员接了，“首长正在开会，你有什么事吗？”卿舟连忙说没事没事。
　　踌躇了一会儿，决定还是摁下了那一串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