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向北》白酒不离时

47、成败 天之骄子一

　　夏天青照常上课，去图书馆，出校门时路过展示栏，看着风云人物榜上顾北尘的照片，俊秀的脸庞，清冷的眼眸，像高高在上的皎月，目光落在右下角的一句话，“一举首登龙虎榜，十年身到凤凰池”，偌大的校园优秀的不乏其人，顾北尘只是内敛，但‘顾神’称号绝非虚名。
　　夏天青垂眸，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大到离谱，难怪老师古往今来都喜欢聪明的学生，因为低阶和高阶玩家能驾驭舞动的剑大有不同。
　　刚到电竞中心，“天青，我在这。” 向婉婉上前抱住夏天青的胳膊，她们今天来观看慕屿白参加的N洲职业联赛总决赛，两人找到位置坐下，旁边坐着两个扎着双马尾笑容明媚的女生，摊开手里发光的装饰品，俏皮又落落大方问道，“小姐姐，你们要不要戴一个？”两人看了下她们拿着的“慕屿白”牌子反应过来，向婉婉点点头，“谢谢，我们也很喜欢慕屿白。”
　　夏天青平时少上网，疑惑问道，“为什么是蓝色？”
　　女生眼眸一弯，耐心道，“慕屿白哥哥喜欢天蓝色，这是他的应援色，介于青色和蓝色之间，有‘天青日白，玉韫珠藏’之意。”
　　接着又拿出手机，“这是他vb账号，漂亮小姐姐你可以关注下。”
　　夏天青薄唇微勾，“好的，谢谢。”
　　听到两个女生断断续续聊天，“哥哥这么帅打游戏这么好，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万一喜欢你呢？”
　　“那他喜欢我什么？”
　　“.......”两个女生沉默片刻，忽然相视爆笑，
　　“明月高悬倒也不必屈身。”
　　“也是，想想世上娇贵出尘的花草，被人仰望 ，受到高高在上的保护 ，如果被人独占带回家，万一环境不好加上那人还不会养花，就凋枯了。”
　　“哥哥那么努力辛苦，最好是遇到小太阳的救赎女主，像有束光阴差阳错落入他灰暗的人生里，世界需要善良温暖单纯的女孩，这样的女生我也爱。”
　　“放心，按他那性格加上放心的嘴，短时间找对象应该有点难。”
　　两个女生笑得前俯后仰，向婉婉凑到夏天青耳边悄声道，“没想到屿白粉丝还挺可爱的，挺有意思的，回去可以跟他讲讲八卦了。”
　　还没来得及回话，恍惚间场馆里响起嘹亮的惊呼声，双方战队井然有序出场，“有请第一支进场的战队，DRK战队！”
　　“有请第二支进场的战队，LT战队！”
　　五人中站立的慕屿白，面容冷白而清隽，微微上扬的眼尾缀着极浅的泪痣，浑身散发着野性的张扬 ，眉眼间却是少有的严肃和认真。
　　旁边有人说道，“边上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生，是不是DRK战队的KING。”
　　“是他！职业联赛的绝对统治者KING，他居然复出了，那这场比赛看来胜负已定了。”
　　夏天青看向台上众人口中封神的KING，一身黑色系，皮肤非常白，五官看起来还很年轻，坐在主位上仿佛自带隔音般单手撑着脸安静闭上眼，微微抿着毫无血色的嘴唇，直到有人唤他名字，才缓缓抬起眼，深潭般的瞳孔渐渐聚焦，有种毫无波澜冷寂淡然气场。
　　夏天青收回视线，比赛正式开始，慕屿白玩的打野镜，一开始稳住野区，发育也不错，奈何对面是KING的中单劫，反应和判断能力惊人，次次丝血逃脱，对线全线压崩，才过十二分钟，DRK战队局势全面碾压，解说口中慨叹滔滔不绝，而另一边的LT战队全局溃败打的极为煎熬难受。
　　水晶破的那时，对面KING嘴角微勾，眼神里带着微光，耳机里干净的声音响起， “对面那个打野不错。”
　　慕屿白也想到自己会死的这么猝不及防，直到游戏界面「失败」出现，慕屿白失神的看着那个叫KING的，这个人的实力恐怖如此。
　　不同于他的野性，那个KING身上有另外一种更高级，更致命的张扬，一个低调自洽的人，其强大的生命力让战场彻底失控，让人照见了自己的渺小和不堪。
　　慕屿白经历并不算坎坷，一路夺冠走上顶峰的“天才打野”，今天遇到封神的KING，送了一个又一个的人头，这是他人生中遭遇的第一次重创，天之骄子一瞬跌落 ，折落了少年恣意的傲气和狂妄，这个战场从不缺天才，也不缺冠军役，心里某种重要东西崩然碎裂，感觉周身发冷，眼底一片血色通红。
　　台下观众唏嘘声一片，电竞职赛向来如此，从来都以成败论英雄，打的菜就失去了神性，标准足够简单，也足够残酷。
　　夏天青看着台上掩面痛哭的少年，此前的热血和意气风发，在这一刻化为遗憾和不甘，有些人也许生涯仅有的机会就此错过了。
　　十个人依次握手致敬后离场，一队盛拥场上金色的荣光闪耀，一队只剩退至幕后的至暗时刻。
　　向婉婉和夏天青走出场馆，本来想着要不要跟慕屿白和王子弈见面，夏天青摇摇头，眼神流露几分担忧，“慕小白，估计这会正难受，让他静静待会吧。”
　　夏天青来向婉婉学校找她，刚走到实验楼，就看到向婉婉跟一个穿白大褂的男生起争执，这个男生怎么这么眼熟呢？夏天青暗自思忖，直到走近了，听到向婉婉气急败坏说道，“江淮，你学临床了不起啊，我学中医也很厉害好吧！”
　　江淮双手抱胸不屑道，“你要学得不好就是个骗子招摇过市，人能一辈子不看中医，他能一辈子不看西医吗？”
　　向婉婉被怼的憋红了脸，听到清亮的声音，“此言差矣，所谓中医治本 ，西医治标，各有所长，不能说病理重要而病因不重要，是分道扬镳还是殊途同归，这不好说。”
　　闻声望去，王子奕不知何时负手站在身后，眼含笑意地看着她。
　　向婉婉惊讶道，“王子奕，你怎么会在这？”王子奕手自然揽上向婉婉的肩膀，看到一旁的江淮脸色微变，王子奕眸色微深，弯腰俯下身软着声音，整个人显得迟疑又无辜，“婉婉，你们可要帮帮我！慕屿白他......”
　　两人一听，异口同声问道，“他怎么了？”
　　江淮也不知道怎么了，看到这幕心口似乎有颗针扎微微刺痛了一下，落在身侧的手握紧，指节发白，声音很轻，“我还有事先走了。”
　　王子奕叹了一口气，干脆利落倒出实情，“上次比赛后，慕哥拒绝掉了全部的活动，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几天了。”
　　王子奕眸色闪过一丝忧色，他知道慕屿白这次的打击不比从前，像是失去了某种信念，在绝望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挣扎不出。
　　夏天青思虑半晌后，悄声道，“你这样...”
　　慕屿白带着黑色口罩，一身黑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环顾四周人潮攒动，手指压低帽檐，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怒气，“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王子奕摊开手，嗫喏道，“这是全国篮球一级联赛女子组决赛现场，天青在，你确定不想看？”
　　慕屿白猛然抬起头，原本忧伤的眼中浮现碎光，语气柔和下来，“她今天比赛？！”
　　当看到扎着高马尾，穿着明黄色的球衣上场的夏天青，鲜少见到她强势又干净利落的一面，慕屿白忙拿出手机拍照，“你不早说，早知道带照相机来了。”
　　王子奕无奈地摇摇头，忽然旁边一只手递过照相机，刚赶来的向婉婉轻笑道，“喏，看你技术！”
　　场馆逐渐坐满了人，这次决赛是京大对华大，随着哨声响起，双方迅速跑开拉好攻守，双方队员身手灵活，全场节奏很快，华大蝉联了三届冠军，到后半场体力优势明显上来，京大队有些力竭落后十几分。
　　慕屿白在场外看得紧张，看见夏天青手上戴的护腕眉头微皱，全场跑下来她身上也挂了大大小小的彩。
　　离比赛结束剩下最后五分钟，双方比分相差七分，京大按照人员优劣势重新调整了策略，由两三个球员近身挡住防守，拉开一道进攻口子，球稳稳落到夏天青手里，她快速运球过人，刚绕开一人另一个又围了上来，一时逼近不了半分，夏天青在三分线外定身投球，对方也同时跃身拦挡，随着哐嘡一声，三分球应声入框，周围响起掌声和欢呼声，随着裁判一声哨响，判定三分有效，对方打手犯规加罚一球。
　　夏天青原地深呼一口气，静心屏气投出一球，篮球正中篮板后稳落，现场又响起一阵欢呼。
　　接下来京大队友全听夏天青配合，夏天青靠近对方运球，做了右手向后撤的动作，正当对方侧身过人时，身手矫健截断球！两边迅速夹击，夏天青迅速从□□传球，又一个闪身跑到球场外缘，“这里！”队友利落传球，夏天青带球疾跑，时间进入倒计时，现场都屏住呼吸，这时夏天青突然侧身，右手顺势将球往上一勾，球顺着漂亮弧线稳稳落入篮筐中！
　　随着哨声响，现场瞬间沸腾，这么难的一个球居然中了！全场难以置信，比分追平了！那就还有加时赛！
　　比赛暂停休息，夏天青接过水，拧盖，仰口喝了两大口，擦了擦脸上汗水，身上的球衣已经湿透，教练一个劲叮嘱，“就按照这个打法，让球给夏天青！”
　　加时赛哨上一响，比赛更加焦灼，攻势也越来越猛，对方球员上前紧紧围住夏天青，夏天青后退几步缓缓跑动，球过境之时，人一下子都涌了上来，夏天青被撞开，忍着右肋传来的隐隐疼痛，指挥着拉开架势，运着球往前推进，看准时机一个箭步上篮，随着“砰”的巨响，球顺利入筐，夏天青也被人撞飞在地，右脚传来尖锐的刺痛，鲜血顺着伤口渗出，感觉到韧带拉伤，夏天青吸了一口冷气，队友将她扶起，关心询问要不要换人，夏天青脸色惨白咬着牙摇摇头。
　　比赛继续，违规加罚两个球，夏天手有些微抖，第一个球，未进；慕屿白心颤了一颤，目光紧紧追随“1”号球衣，“夏天青！” 察觉到篮球场外的视线，夏天青看了眼慕屿白，重新找回内心深处的定力，稳稳投出第二个球，进了！
　　现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比赛进入白热化阶段，氛围紧张，华大组织进行最后一次进攻，几十秒倒计时，全场压境，球始终在外线，控球队员压着三分线一个假动作转身投篮，球径直砸中篮板落框，现场爆发出潮水般的口号声，“华大华大，势不可挡！”随着哨声响，比分再次拉平，将进行第二次加时赛！
　　回到休息区，教练担忧看着熟练处理脚腕伤口的夏天青，“真的不需要换人吗？”夏天青眸光清亮，语气坚定，“我能坚持，不过需要调整下策略。”她用手指了指另外一个队友，“春华投球稳准，如果我碰不到球，大家接应她投球。”队员点点头，夏天青伸出手，掌心交叠，“123，加油！”
　　果不其然，对方盯紧夏天青，夏天青运着球观察着局势，一个侧身带球攻近篮底，做出假投球动作将球传给了春华，春华轻松扣篮得分！
　　夏天青点点头，抿了抿唇，给两边打手势严防，对方攻势较难逼近，在三分线外徘徊上手投球之势，夏天青使出浑身力气往上跃起将球重重拍下，阿华趁机抢过球快速三步上篮，球进了！
　　领先四分后，对方心理防线溃散，夏天青打手势改攻为守，严阵以待，尽量拖延时间，最后一分钟，夏天青灵活闪现，身体巧妙地躲过防守，轻轻一跃将球送入篮筐，随着现场持续性的欢呼沸腾，胜负已定，京大最后以领先6分的优势夺得联赛冠军。
　　场馆人群散去，慕屿白看着夏天青瘸着腿越过人群走向自己，感觉心跳动的速度快得要溢出胸膛，即便夏天青汗水淋漓，小脸素白，他也依旧觉得她永远最漂亮。
　　夏天青轻轻拉低他的帽檐，一个拳头抵住他的胸口，“慕小白，我不知该如何安慰你，但比赛的时候我与你感同身受，现在我把力量传给你，你不许放弃！ ”
　　慕屿白一愣，眉眼里重新染上笑意，声音轻轻，“你是为我打的这场比赛吗？”
　　夏天青瞪了一眼，一拳直接落下，“想太多！”
　　随后夏天青一瘸一拐走出去，慕屿白赶紧扶着她，王子奕手指抵着嘴巴，暗自嘀咕道，“爱意都这么明显了，以后还怎么做朋友。”
　　旁边的向婉婉侧过头，“你刚在说什么？”
　　王子奕挤出一句干哑的话，“觊觎已久。”
　　向婉婉一头雾水，“觊觎什么？”
　　王子奕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自然是宝物。”
　　几人走后，却没看见不远处的顾北尘神色淡淡，整个人安静清冷地忤在那里，直到卫知礼走过来，“你刚不是要打声招呼吗？”
　　顾北尘良久才说话，“不必了。”
　　卫知礼疑惑问道，“最近怎么没见你那小师妹找你了？”
　　顾北尘平静的声音有了一丝波澜，“是么？”
　　等慕屿白两人回到住所，慕屿白坐在沙发上整理东西，王子奕噙着促狭的笑意，“你病看来是全好了。”
　　接着啧啧一声，“有的人还没坠入爱河，有的人就快淹死了。”
　　慕屿白扔过一个抱枕，“你很闲？”
　　王子奕接着揶揄道，“要不老大你多谈点恋爱，别在一棵树上吊死了，恋爱次数多了，就看到树林了。”
　　慕屿白垂下眼，“我只想要她，她是棵特别的树。”
　　“什么特别的树？”
　　“可能是棵，月桂树。”
　　宿舍，夏天青打开电脑，登录社交账号，弹出一个聊天窗口，
　　卡而求索：「最近怎么都不上线？」
　　夏天青：「最近忙学习，打球受了点伤了，听说人在倒霉的时候学习能大吉大利」
　　卡而求索：「上次跟你说的，见一面你考虑得怎样？」
　　夏天青眨了眨眼睛，看着在宿舍吃零食的三个人，试探性问道，“如果我去见网友会怎么样。”
　　方软软喝水呛到咳了一声，“男的？”夏天青点点头。
　　方软软鼓着小脸摇头道，“别人可以，你不行。”
　　“为什么？”
　　“你顶着这张漂亮的脸，是个男生都很容易一见钟情的好不好，所谓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许秋然竖起手指，“追爱成功第一秘诀，长得好看！”
　　夏天青脖子往后一缩，“那你前段时间怎么求爱失败？”
　　许秋然脸红咳了一声，“那个是意外。”
　　司瑶故作正经说道，“别人网友见面可能是事故，你这可能是个故事。”
　　夏天青眉头紧皱，手在键盘上快速打下一行字，
　　夏天青：「我最近脚受伤了不方便......」
　　卡而求索：「你送我那么珍贵的礼物，我只想见一面表达谢意，你很讨厌我？」
　　卡而求索：「如果没有打算承载，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结那么深的羁绊」
　　卡而求索：「你的时间轴里，何曾有过我」
　　夏天青手指微顿，她感觉出他似乎在生气，不似往日那种不动声色的温柔，不过她确实不讨厌他。
　　夏天青：「我不讨厌你」
　　夏天青：「我意思是说，过几天再见面吧，你也不想见个瘸腿网友吧」
　　卡而求索：「那也不是不可以」
　　夏天青：「我不要面子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