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响贪欢》雪降霜生

3、第 3 章 齐琳琅

　　齐琳琅缓了一天，然后和闻屿去了一座正在喷发的火山。
　　那里距离他们不算太远，但他们租了架直升机，从上空飞了过去。
　　极夜下的火山喷发比平时更加震撼，猩红的岩浆在火山口翻涌，飞溅，大地上遍地是流淌的岩浆，如同地球的脉搏，一条条一道道交相辉映。冷却后的岩浆是黑色的，比还在流淌的要更多些，整地都是，如同一道道结痂的伤口。
　　齐琳琅他们坐在直升机上，俯视着这片被岩浆覆盖的大地，红的，黑的，白的。
　　是的，距离喷发的火山不远，就是无边的雪，岩浆红的夺目，而雪也白的晃眼，红白交映，像是地狱和天堂的交界。
　　齐琳琅靠在直升机的窗边，看着下面红黑白交杂的地面，这是人一生都难以见到一次的画面，比极光更加罕见。
　　幸好他出来了，而不是被困在医院，日复一日的配合研究。
　　他的确自私，但他更想出来看看，看看这些美丽的，震撼的画面，他想亲身体会一下，而不是隔着屏幕去感叹。
　　闻屿还是一言不发的看着齐琳琅，自从得知齐琳琅的病情后他很多时间都是在看着齐琳琅，好像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一样。
　　在上空盘旋了两圈后齐琳琅他们落了地，在地上看要比在天上看更加震撼，天上看到的是全貌，是像拥有上帝视角一样俯瞰世间，但是下来了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在以有限的目光去看。
　　齐琳琅看见了红色的岩浆带着滚烫的热意向更远的地方流淌，它想要去到哪里，齐琳琅不知道，但齐琳琅知道，它想离开这里，去看天高海阔，看荒茫大地，看万物生长。
　　齐琳琅对闻屿说：“我看见万物了。”在这片苍黑的大地上，他看见万物生生不息。
　　看完火山，两人又去了另一个景点，冰岛的间歇泉。
　　间歇泉十分钟左右会喷发一次，每次都能喷发十米左右，他们看见最高的一次有二十多米。
　　这里人更多，围了一圈，齐琳琅看见有个被围起来的地方有个椅子，正想问能不能坐就看见喷发的泉水将那个椅子淋了个彻底。
　　齐琳琅沉默了下，转头一脸认真的和闻屿说：“果然不要轻易去尝试没有人去做的事，这是有道理的。”
　　闻屿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将齐琳琅往后拉了拉，以防被喷出来的水溅到，刚刚就溅到了一些，衣服上还有些水珠残留。
　　在冰岛的最后一天他们又去了看了海。
　　这片沙滩和其他不太一样，是黑色的，上面有一些碎掉的冰块，还能隐隐约约看见远处的冰山。
　　齐琳琅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奇特的海。
　　海浪很急，汹涌的拍打着沙滩，碎冰被冲上岸又被离岸的海浪带走，一次次循环往复，直到冰块消融成水，然后和海水一起涨落。
　　闻屿问离开冰岛想去哪里，齐琳琅看着没有一颗星星的夜空，想了想，回答到：“我想去看星星了。”
　　于是，他们飞到了智利。
　　智利的阿塔卡马沙漠被誉为世界最佳观星地，落地智利后又辗转了一天，他们才到达了阿塔卡马沙漠附近，他们聘请了一位导游，毕竟两人都是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还是有个本地人要更安全一些。
　　导游说看星星得到晚上，今天时间不太来得及，不如明天早上出发，顺便玩玩阿塔卡马沙漠的其他景点，晚上再过去看星星，刚好他预约天文台也需要时间。。
　　齐琳琅两人没有什么所谓，只要玩的开心，怎么来都可以。
　　在挪威和冰岛两个极夜的国家呆了一个多星期，也就一个多星期没看见过太阳了，在智利看到落日时齐琳琅有些恍惚，目光一直看着太阳落下，舍不得挪开。
　　太阳彻底消失齐琳琅才回过神来，闻屿还在他身边，不过不是在看太阳，是在看他，齐琳琅笑了下，拽了拽闻屿的衣服让他低头，等他低头飞快的亲了一口他的脸，然后极速后退，闻屿反应过来想拉回来继续亲的时候也来不及了。
　　齐琳琅后退了两步，然后又看向窗外，看着太阳落下的方向说：“感觉好久没看见过太阳了，但是细细一数也不过七八天。没有太阳，真的分不清日夜，记不住时间。”
　　闻屿说：“我记住就好了。”
　　为了明天的游玩，两人今天睡的很早。
　　齐琳琅和闻屿从开始旅行开始就一直住的一间房，毕竟都是有名分的情侣了，住一间房怎么了。
　　其实闻屿晚上睡的话并不安稳，半夜总是惊醒，然后看着齐琳琅一动不动的在睡觉，姿势都没有变过就心慌的，颤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探到有呼吸才稍稍放下心，又躺下继续抱着齐琳琅睡觉，只是很难再入眠了。
　　今晚闻屿再次突然惊醒，又是下意识的去探齐琳琅的鼻息，探到有呼吸刚松口气想要躺下，齐琳琅却也醒了。
　　“哥，怎么了？”
　　齐琳琅今天睡得早，到半夜觉浅了，感觉到闻屿起来了就也醒了，然后一睁眼就看见闻屿面向他坐了起来，一只手还在他鼻子底下没来得及收回去。
　　闻屿没想到齐琳琅会醒，一下子愣住了，手也僵在了原地忘记收回来。
　　齐琳琅一下子清醒了，他想到了什么，也了起来，伸手握住了闻屿的手。
　　齐琳琅：“我没事，闻屿，医生说我至少还有三个月活呢，现在才过去一个多星期，没事的闻屿，我还在。”
　　闻屿缓了缓，然后一把拽过齐琳琅抱在怀里，他抱的很紧，像是害怕齐琳琅下一秒就要消失一样。
　　闻屿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琳琅，我害怕。”
　　医生说保守估计，齐琳琅还有三个月可以活，幸运的话，还能活半年。他应该相信医生的，可他还是害怕，哪怕最后依旧会失去，但在得知的还拥有的时间里，他害怕齐琳琅会突然没有呼吸。
　　齐琳琅拍了拍闻屿的背，像哄小孩一样低声说：“不要害怕，我现在不是活蹦乱跳的吗？我答应你了的，我会在的。”
　　难得的，闻屿在半夜惊醒后重新睡了回去。
　　次日一早，两人收拾好就和导游出发进入阿塔卡马沙漠，第一站叫什么没听太清，据导游的描述是三块形状奇怪的风化石头。
　　沙地不太好走，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那里人倒是不多，三三两两成伴在拍照，齐琳琅扭头问闻屿要不要拍照，他以为闻屿会拒绝，没想到他同意了，两人拜托导游帮忙，然后和三块石头都合了影，在这里没有耽搁太久，半个多小时就前往下一个地方了，路上齐琳琅看见了个废弃的大巴，离他们开的路有些距离，导游说那也是个景点，想去的话可以绕过去，齐琳琅拒绝了。
　　下一站是塞哈尔盐湖，是有名的“沙漠死海”，人可以站在水面不掉下去。
　　塞哈尔盐湖有两个湖，一个仅供观赏，另一个可以走下去，齐琳琅看着或站或躺在湖面上的人跃跃欲试。
　　导游笑着劝他：“如果想下去的话就下去吧，不用担心会弄湿衣服，不会湿的，除非你故意去弄湿它。”
　　齐琳琅又看了眼闻屿，想要把闻屿也拉下去，闻屿表示拒绝：“我在上面看着你。”
　　齐琳琅只好作罢，自己一个人下去走了一圈，一开始因为过于小心翼翼还被旁边一位中国女生笑着打趣：“帅哥第一次下来吗？不要害怕，走快点更好玩，真的不会掉下去的，除非你使劲跳下来。”
　　齐琳琅点头说：“我知道，但是还是会有些不确定。”
　　那女生很赞同：“我昨天第一次下来的时候也是，明明知道不会掉下去但还是害怕。”
　　两人没有太多交谈，说了几句就分开走了，齐琳琅走了一圈回到闻屿面前又问：“你真的不打算下来吗，很好玩的。”
　　闻屿看着齐琳琅伸出的手，还是下来了。
　　他搭上齐琳琅的手，然后将手指挤进齐琳琅的指缝间和他十指相扣，齐琳琅只顾着拉着闻屿往前走，感觉到闻屿的小动作忍不住一笑：“腻歪。”
　　闻屿没说话，默认了，然后跟着亦步亦趋的齐琳琅走，齐琳琅一边走一边说，走了会又看见了刚刚那个女生，那女生也看见他了，和他打了声招呼然后看向了闻屿，“哎”了声，笑着问：“这是你男朋友吗，你们两个好般配哦！”
　　齐琳琅点头：“谢谢夸赞啦。”
　　离开了盐湖又去了其他地方，将近要去看星星的地方的时候导游又带他们去了一个地方。
　　导游说来阿塔卡马，除了看星星，必不可少的就是来月亮谷看日落。
　　月亮谷有连绵的沙丘，夕阳金黄的光照在玫瑰色的沙丘上，那种寂静却不黯淡，明亮却不聒噪的感觉令齐琳琅洗涤掉一天的疲惫。
　　看完日落就该去看星星了，车子又开了很久，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星星，导游带着齐琳琅两人上了预约好的天文台，静候满天繁星。
　　他们来的有些早，要是在六月左右来还能看见银河，不过就算没有银河，这里的星星依旧十分的耀眼夺目。
　　齐琳琅想起来小时候他妈妈和他说的故事，他拉了拉闻屿，笑着和闻屿说：“我妈之前和我说过一个关于星星的故事。”
　　闻屿偏头：“什么？”
　　齐琳琅指着天上的星星说：“她说，每一颗星星都是已经故去的人化成的，星星一眨一眨的，是在和我们报平安呢。”
　　闻屿说：“是吗？”
　　齐琳琅：“当然，我觉得那最大的，并在一块疯狂闪烁的那两颗就是我爸妈，我猜他们在说‘我看见你啦，也看见小屿啦，不要欺负你屿哥哥啦！’，真是总在污蔑我，我哪里欺负过你嘛！”
　　闻屿：“我觉得他们在说：‘阿琅不要害怕，我们一直在看着你呢。’”
　　齐琳琅愣了一下，得知有病后一直压在心里的一口气突然就散了，他眨了眨眼，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