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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六十章 有些东西一 ...

  •   “娘子!您莫要胡闹了!”

      素锦快步追上苏月夭,死死拽住她的衣袖不肯松手,语气焦急。

      “上回您打听项二郎的消息,就已坏了与大娘子的约定,如今又偷偷跑来布庄,万一被人撞见传回府上,可怎么收场呀?”

      “所以你替我盯着些。”苏月夭猫着腰躲在墙后,“有人来了你就找借口支开。”

      素锦劝不住她,只得答应下来。

      苏月夭趁四下无人,单手拎着裙摆,抬腿轻巧翻进窗棂。

      她之前就摸清楚了,今日是小陆夫子在布庄这边清点货物。

      在他的暗中帮助下,她轻松避开下人耳目,悄悄进了库房,这里堆放的全是苏家即将运往北庭的物资。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屋的货物,随后走到案几前坐下,见桌上笔墨纸砚齐全,便取过账册,随手翻到空白的一页。

      上回听闻那位将军在北庭开荒屯田,不知那样的荒漠能种何物、如何引渠灌溉,她便四处寻访,辛苦寻来耕种妙方,提笔细细誊抄到账册上。

      写完后,她捧着账册犹豫不决,虽然纸页上没有署名,可项渊见过她的书信,甚至能完整地背诵下来,会不会也识得她的字迹?

      若是认出来了,他必然知晓她已逃回江南,会不会追来将她掳走?

      转念一想,如今他被战事牵绊住,能活着都不错了,万不可能出现在她眼前。

      她舒了口气,阖上账册,又从怀里摸出一袋谷种藏进货物中。

      商队在江南歇了十余日,待凑齐物资便再度出发。

      他们春去秋回,又于冬末出发,次年夏初方归。

      苏家往来寄送的账册皆是苏月夭亲笔书写,听说她最初寄过去的谷种都已收割过两回了,可她还未曾收到一封回信。

      许是那位将军位高权重,这等小事不会呈到他跟前,又或者……那人根本不是项渊。

      他那样小肚鸡肠的人,若是得知她的下落,必然勃然大怒,就算无法亲自前往,也必会遣人递口信过来,威胁她不许嫁人,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可是自她从北庭逃离已过去两年,项渊音讯全无。

      此刻他在何处,又在做什么呢?

      ……

      后来她不再去打探他的消息,那枚和田青玉簪被塞进箱柜最深处,她也极少回忆起他。

      可是偶尔夜半入梦,他仍是不管不顾闯入她的睡梦中。

      梦里不再有血腥与暴怒,反倒时常浮现出两人从前相处的旧事,或是梦见如果没有战乱、没有分别的新婚夜。

      可是早上醒来,那些梦又变得模糊不清,像是根本不曾存在过。

      第三年的乞巧节,家里人安排陆崖青带她夜游赏灯,没有丫鬟仆从跟着,就独独他们两个。

      前年陆崖青秋闱高中,入了仕途,已从苏家搬了出去,不过逢年过节他依旧回来共同庆贺,俨然如同一家人。

      如今爹娘频繁给他们创造独处的机会,二老的良苦用心昭然若揭。

      等再过两年,她便年满双十了,虽然家中无人催促,可她心里清楚,这个年纪的女子早就该觅得良人、相夫教子了。

      爹娘只当她不想离家,便有意撮合他们。

      可小陆夫子在她眼中宛如兄长一般,让他们结为夫妻,总觉得有悖伦理纲常,心里怪不舒服的。

      故此,原本他们算得上亲睦,这回出去夜游竟不知说些什么,与他提着花灯肩并肩前行,却久久缄默不语。

      乞巧节热闹非凡,行人摩肩接踵,两人这样古怪倒也没引起旁人的注意。

      苏月夭心不在焉,一时没留意,有个戴着面具的孩童直直朝她冲撞过来。

      还是陆崖青先发现的,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拉到旁。

      她道了声谢,余光瞥到那名孩童脸上戴着的是狐狸面具,眼窝下画了两个圆圈圈,极为可爱。

      刹那间,她便想到项渊从前亲手为她绘制的狐狸面具。

      她自己未曾察觉,目光久久凝望孩童跑远的方向,怔怔出神。

      “喜欢那个?” 陆崖青看在眼里,语气像哄小孩那样,“不必盯着旁人瞧,想要的话我买给你便是。”

      说罢,便领着她走到面具摊前,特意挑了一张狐狸面具。

      她垂首接过,指腹轻轻摩挲着面具上挑的眉眼,她唇瓣轻启,声音轻得只有自个能听见,“可这终究不是我的……”

      独属于她的狐狸面具,早在离开北庭的路上,就被她下令埋在了黄沙之下。

      当时没什么感觉,此刻忆起,才发觉有些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夭娘?”

      陆崖青在她眼前挥了挥手,“刚才喊了你半天你都不应声,怎么感觉今晚你呆呆的?”

      苏月夭赶忙胡乱抹了把眼角,仰起脸时,唇边挂着明媚的笑意,“你方才说什么?我可能有些乏了,都没听清。”

      陆崖青便寻了家酒楼让她先歇脚,又去给她买酥皮点心。

      苏月夭倚着窗沿,凭阑远眺,放眼望去便是万家灯火,人潮熙攘,处处皆是嬉闹之声。

      楼下时不时传来几声高谈阔论,估摸是几个酒醉的书生,正聊着西北局势。

      他们一个个好似武神在世,焦灼的战事在他们口中简单得如同小孩过家家,难以理解北庭之役为何久久未决,数年来劳民伤财,多半是文官贪墨,武将怯弱,一时口沫翻飞,怨天怨地骂个没完。

      苏月夭也就听听,直到他们提到“项渊”这个名讳,说他是懦夫、残兵败将、通敌的跳梁小丑。

      脑内嗡地一声,她再也听不见楼下的声音,只觉得浑身的血直往上涌,脑仁突突直跳。

      根本来不及思考,她已起身,抓过桌案上的茶壶,撂开壶盖,将半烫的茶汤直接朝楼下泼去。

      “谁呀!哪个不长眼的东西!老子非剁了他!”

      苏月夭心头突突直跳,指尖不住打颤,简直不敢相信方才那些事情是自己做的。

      听到楼下几人吵嚷着要上来寻人,她匆忙将壶盖盖回去,可怎么也盖不好,陶瓷相撞发出铮铮颤音。

      楼下的吵嚷声愈烈,应是那群醉鬼已冲了进来。

      她索性搁下茶壶,避开宾客往来的楼梯,绕到酒楼后方,顺着伙计、杂役平日传菜走动的木梯,疾步下楼。

      她心下慌乱,一时踩空,重重摔在地上。

      好在只差最后两级台阶,她摔下来的动静不大,并未引人发现。

      可她的手掌擦在粗粝不平的地面上,掌心被石子划破,泛起钻心的刺痛,膝盖也撞到了,不知道破皮没有,也一阵阵地疼。

      疼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抬起脸,长廊拐角后是酒楼前厅,此刻人声鼎沸、灯火明亮。

      暖融融的光自那头斜斜漫过来,堪堪为晦暗的楼梯间带来一线光亮。

      于昏昧的光影中,一道熟悉的身影蹲在她身前,身形轮廓与记忆深处的那人渐渐重合。

      “是不是摔疼了?”他朝她伸出手,语气急切,一如往昔,“来,你撑着我——”

      这下不止身上,她的心口也酸酸胀胀地疼,眼眶瞬间湿润,视线朦胧不清,那个身影也随之模糊。

      只不过刹那恍惚,她再眨眼,那道身影便彻底消散在昏暗中,只余下空荡荡的楼梯间。

      都怪项渊。

      若不是他杳无音讯,别人到处传他闲话,她也犯不着为他出头,更不会因此摔下楼梯,满身狼狈,处处生痛。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想着若是此刻他在身前,她定然要狠狠踹他一脚,以解满心的委屈与怨怼。

      可如今他远在北庭,生死不知,音讯渺茫。

      她渐渐攥起指节,自己撑着楼梯扶手缓缓起身,掸去衣裙上的灰土,一瘸一拐朝前厅走去。

      陆崖青刚好买酥皮点心回来,看她模样狼狈,眼圈也泛着红,一时讶然,“夭娘,你这是怎么了?”

      苏月夭喉咙仍是哽着,根本说不出话来,直摆了摆手,朝门外挪去。

      陆崖青忙结了账,快步上前,搀着她回去苏家。

      转眼到了第四年春,南蕃见西北战局已定,见风使舵主动示好,应允朝廷借道行军。

      朝廷的粮草、援军不用再冒险挺进,战事接连顺遂。

      先是河西叛乱平定,曾经辉煌一时的节度使项家、行军司马李家皆尽伏诛。

      胡人没了盟友,再加上被三年战事拖垮,彻底缩回漠北。

      北庭大捷,普天同庆。

      即便苏家不许谈论战事,消息也传了过来,苏月夭连续数日坐卧不宁,央求阿姊多安排些守卫,以免项渊伺机报复。

      不曾想被苏雪蓁一口否决。

      苏月夭僵在原地,尾音发颤,“……阿姊也觉得他没了?”

      这些年来,项渊音讯全无,如今北庭告捷,依旧没有他的消息。

      苏雪蓁忙道不是,她阖上账本,轻叹了声,“这都过去多久了?三年?四年?”

      苏月夭纠正道,“我是上巳节后十天出逃的,到今日刚好整整三年。”

      苏雪蓁睨她一眼,神色有些复杂,“是啊,足足三年了。这些年他在战场九死一生,爱也好、恨也罢,再怨怼痴缠的感情也在无数次生死前磨没了,他应该早就放下了。”

      苏月夭柳眉紧拧,满脸写着不认同。

      苏雪蓁继续道,“再说他凯旋而归,必然封官加爵,身份只怕比从前更高。如此功绩,圣上说不定会赐婚,将公主、郡主指婚于他。就算没有,京城那般多贵女可选,哪里还会想起你?”

      说到这,苏雪蓁忽地转了语调,神态轻松地笑着,“你啊,就把心放在肚子里,莫要再与他产生干系,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

      明明阿姊说的都对,可苏月夭心里就是不舒坦,只回了句,“你不了解他,他才不是那样的人。”

      言罢,怕被阿姊叫住训斥,她快步离开。

      跑回自个的卧房,她“嘭”地将门关上,倚着门扉缓缓滑落,颓靡地瘫坐在地上。

      她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她觉得她与项渊对待感情的方式出奇地一致,同样的真挚赤诚,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早在烧毁她写给项世子的书信那会,她就发现了。

      所以,她觉得她能为了心上人,不远万里、不顾身份差异,项渊应该也会如此吧?

      可是刚才阿姊的那番话,让她忽地意识到,他们之间向来是她逃他追,若是项渊停止追逐,他们之间便再无瓜葛了。

      这个念头刚起来就被她打消掉。

      怎么可能?他那样小肚鸡肠的人,若能放手,她早逃回江南了。

      不对,她都被阿姊绕进去了,怎么感觉她在期盼他将她掳走似的?

      总之她会做好万全准备,不管是复仇也好,兴师问罪也罢,这次她不会再逃了。

      那时的她怎么也未料到,不过三日,天底下便已传遍都知兵马使的死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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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壁新文破镜重圆连载中《试婚纱遇到前男友后》 表面唯唯诺诺内心沙雕跳脱的卑微社畜vs人前云淡风轻人后牙都咬碎的心机怨夫 完结文: 青梅竹马假戏真做《模拟情侣练习[青梅竹马]》 男A女O先婚后爱《嘴硬男A婚后破防》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