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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你就这么 ...

  •   当初避祸出逃塞外,是项世子派人一路护送,自此苏家与世子结为坚固盟友,信息互通有无。

      苏月夭归家这事,也早早报给他知晓。

      如今得知他已有婚配,苏月夭便想与他划清界限,但毕竟他有恩于苏家,再者她心中尚有疑惑,便命素锦将昔日的书信赠礼悉数清点出来,又亲自挑选了十几匹上好绸缎,既为谢礼,也作庆贺他新婚的贺礼。

      第二日,苏月夭与素锦扮作男儿身,又找了小陆夫子作陪,带着一众仆从赴约。

      世子亲卫引她走向佛堂,前几日刚下过大雪,山上极冷,香客没有几人,佛堂空旷寂寥。

      她一眼就看到项峻的身影,心口忽地一窒。

      她攥紧了怀里的锦盒,里边装的都是他写给她的信,沉甸甸的三十五封,其他赠礼与贺礼都由仆从送过来了,只有这些信,她想亲手还给他。

      抬脚跨过门槛,亲卫退下,偌大的佛堂只有项峻一人。

      他负手伫立在金身佛像前,午后晴晖透过窗棂在他身上撒下柔和清浅的光,朦胧美好,却遥不可及,神圣得好似佛龛里的神像。

      昨夜心中无数疑惑疯长,久久无法入眠,此刻见到人,如同邪祟被佛光度化,之前的所有猜忌顷刻消散。

      他那样的谦谦君子,言谈举止端正地让人挑不出毛病,德行操守更是被世人称赞,又不计回报地帮她,她却用那样龌龊的心思揣度他,让她羞愧得抬不起头,只想快些把话说完,赶紧逃回去。

      是以,不等他发现,苏月夭先躬身施礼,感念他的恩情。

      她的声音在佛堂回荡,苍白生硬,显得没有多少感情,听得她自己都心生厌烦,可话已经放出去了,她垂首盯着地面,猜想他此刻应是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顿时手足无措。

      脚步声缓缓靠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夭娘何必行此大礼?”顿了下,项峻又道,“许久未见,倒是与我生分了。”

      太久没听到他的声音,清润外带了些惋惜,让她心潮起伏,忆起他们相处的一幕幕,鼻子又开始泛酸,她努力忍住没掉眼泪。

      可随即,修长白皙的指节探入她的视野范围,似是要伸手扶起她。

      苏月夭立即起身避开,依旧颔首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声音闷闷的,“听闻郎君下月即将大婚……恭喜了。”

      项峻默默收拢指节,转手引她坐在蒲团上。

      苏月夭从怀里拿出锦盒,放在两人中间的案几上,轻轻推过去,“我将书信都带来了,留在我那里终是不妥,如今尽数归还,随意郎君处置,愿郎君与尊夫人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项峻却没有接下,“夭娘今后有何打算?”

      “听闻项渊已离开凉州城,等再过些时日他彻底出了河西,我同家人也要回去江南了。”

      “之前你是怎么都不愿意回的,你还记得吗?”项峻轻声笑了下,“那时我送你出塞,你还问我还有没有见面的机会。”

      苏月夭怎么可能不记得,那时他目光柔和嗓音缱绻,曾在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只可惜物是人非。

      “生意上的事情已经忙完了,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做什么?自然也同阿姊姐夫回去。”

      “我曾允诺你等事情过去便去寻你,无论多艰难的处境我都未曾放弃,我做到了我的承诺,夭娘呢?”

      苏月夭垂首不答。

      许久后,听他低低叹了声,“就不能为我留下来吗?”

      苏月夭怀疑自个听岔了,怔怔抬头看他,“……你已有婚配,我留下来做什么?”

      项峻扯了下唇角,眸光沉沉望着远处,侧脸显得冷峻孤傲,他朗声道,“我是项府世子,婚姻大事由不得我,正妻只能是名门贵女,也须得有嫡长子继承家业。不过,后边的女人就随我心意了。”

      一番话像把利刃生生将苏月夭的心剖开,将她最脆弱敏感的软肋,血淋淋晾晒于人前。

      她出身豪富之家,自小锦衣玉食,被家人捧在手心精心呵护,可即便如此,面对最式微衰败的世家依旧低人一等。

      年幼时被贵女们踩着这点嘲讽孤立,她哭过闹过,后来渐渐长大,她学会了笑着面对。

      可她从未想到有一天,她爱慕多年的项世子竟然也会因为她的出身,认为她配不上正妻之位,让她与“后边的女人”一起跪在世家贵女之下。

      凭什么呢?爹娘千娇万宠养大的她凭什么要与别人分享夫君?

      她虽爱慕项峻,却也没有喜欢到自轻自贱,给别人伏低做小的地步,她有财有貌,什么样听话俊美的郎君找不到?

      来边塞前,她就抱着要么嫁给他一生一世一双人,要么就回江南招个英俊赘婿的想法,她曾在信中透露过,那时他当即与贵女保持距离,让她以为他对她的喜爱足以抵御家族的压力。

      如今看来,是她想多了。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声音发紧,“你是想要我留下来给你做妾?”

      “不。是外室。”

      苏月夭霎时僵住,浑身血液逆流。

      “你别误会,原本我是想正常走提亲纳妾的流程,可你被二郎抢走,名节已失,作为妾室恐糟人诟病,我也是出此下策,只能先委屈你,等怀孕生子后,再风风光光迎你入后院。”

      苏月夭哪里还听得进去,她想要放声辩驳她没有!她没有失节!

      可话到嘴边,却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嗓子,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被项渊金屋藏娇数月,谁会相信他没有碰过她?她又能拿什么证明?

      她是听说过一些验明女子贞洁的法子,手段极其阴毒,只是想想她都犯恶心,难道真的要去受那份罪,只为换取他一个满意的眼神吗?

      等下!苏月夭忽地怔住,她怎会动了这样荒谬的念头。

      她可是豪富之女,万贯家财在手,容貌又是万里挑一的好,就算是二婚三婚,也有大把好郎君排队等着被她挑选,况且她也不是那种视贞节牌坊为命的死脑筋。

      可如今她竟然被他羞辱、被他逼到想要去自证清白,她爱慕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他不关心她被囚禁有没有受苦,是怎么熬过来的,也不关心他说出的这番话会不会刺伤她,他只在意她的出身、在意她的名节,她还什么都没说呢,他已断定她不是完璧之身,将她轻贱贬低到尘埃里。

      或许,在他眼里,情情爱爱不过是一桩生意,她根本算不得人,而是出身、家世、容貌、贞洁明码标价的商品,如今在他心里,她就是个卖不出去的折价货!

      苏月夭气极反笑,冷冷看着曾经爱慕四年的心上人,“郎君贵为世子,自当为世家开枝散叶,而我只想要夫君眼里心里只我一人,他若有二心,我必然先废了他,再寻个更好的。既然你我志不同道不合,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她推案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你不乐意,我也不会强求。只是夭娘也不是小孩子了,多少也该为家人考虑考虑,若是做我的外室,我自是会助力苏家的生意。”

      “世子恐怕对苏家不甚了解。”她直接打断他,“我们做生意靠的是自己的本事,绝不会做出卖女求荣之事。”

      项峻低低笑出声,听着竟有几分无奈,“你就一定要站在我的对立面么?我是真心实意替你担忧,没有我的庇护你们能从河西走出去?”

      苏月夭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来,“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帮你分析利弊,这里不是江南,若是项家不放行,任何人都无法离开,而困在河西的你,名节尽失,有哪个好人家肯娶你?若是苏家的生意再出点岔子,你能去求谁?二郎已经丢下你去北庭了。”

      苏月夭不明白为什么这会他会提到项渊,在她心里,他们兄弟俩,一个冷心冷肺的伪君子,一个阴晴不定的暴君,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最后,项峻断言道,“做我的外室是你如今最好的选择。”

      苏月夭几步冲上前,抢过桌案上装着书信的锦盒,“你何苦要逼我!你就不怕我将我们的事抖落给你未过门的妻子?”

      昨日得知他的大婚时间,粗略一算六礼进度便知他脚踏两只船,只是那时她不肯相信,甚至今日初见到他,还为自己的恶意揣测而自责,哪怕刚才她仍旧想要为他留有颜面,没曾想他竟然干净利落地切断她的后路。

      如今证据在手,她有了些底气,一边往后退,一边晃着锦盒,“我们互通书信的那段时间,你已与她交换过庚帖了吧?你就不怕她发现你的真面目?”

      项峻只缓缓抬眸,神情云淡风轻,“我为何要怕?难不成夭娘觉得我在信中表露过对你的爱意?”

      苏月夭倏地顿住。

      “若是你觉得我与挽娘保持距离,是为了讨你欢心,那真是谬论,不过是因为那时我们的婚事刚刚定下,彼此需要避嫌。”

      一句话说的苏月夭面色发白。

      “况且我早就同她说过我们的事情,也给她看过你写给我的信。我们只是佛友,探讨的多为佛经,偶尔相赠一些小玩意,在她看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项峻幽幽朝她乜斜,眼神带着几分讥诮,“怎么?在你眼里,这些就是暗通款曲吗?”

      “啪擦——”

      苏月夭的手抖个不停,再也握不住,锦盒重重坠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信纸散落一地。

      多年的少女心事被他说成了见不得人的私通,还将她的书信传阅给旁人浏览嘲笑,而他几句话轻易将自己拎干净,把所有过错都推给她,仿佛一切都是她的误解!

      恍惚间,她想起之前和项渊的争吵,不由得扯唇苦笑,曾经她骂他自作多情,她又何尝不是,被项峻哄骗陷入这般绝境,也算是报应吧。

      她身心俱疲几乎站不住,一时没注意脚下就要往后栽。

      项峻自然是看到了,却没有伸手,就看着她重重摔在冰冷的地上。

      苏月夭曲起手臂撑了下身体,手腕不慎被锦盒的碎片划破,立即留下一道鲜红的血痕。

      项峻这才起身,单膝蹲在她身前,递上一方锦帕。

      苏月夭没有接,泪眼婆娑地看他,“为何要对我如此残忍?我那样崇拜你爱慕你,难道你就对我没有半分感情么?”

      “夭娘聪慧、有胆识又难得一片赤诚之心,我怎会不喜?”

      项峻的语气一如往常地温柔,眼眸却是冰冷沉静的,不带丝毫情绪,莫名让她想起项渊眼中的炽热偏执,便也明白,他只是在说假话。

      “骑射大赛初见,你瞧出我的思慕之情,就着手筹划如何算计我了,对不对?”看他没有否认,苏月夭咬牙质问,“你又不喜爱我,这么纠缠我折磨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夭娘如此聪慧,难道没看出来项府与苏家结盟,对彼此来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吗?若是你我有了姻缘,岂不是让结盟更加稳固?”

      稳赚不赔?他可真会睁眼说瞎话!

      这几日她翻过账册,项世子以寻她为由,不知讨要了多少钱财,若不是他们家底丰厚,恐怕连宅子都要当出去了。

      之前寻人心切,阿姊姐夫未起疑心,如今看来,他早就盯上了苏家的生意。

      那可是两代人白手起家,一砖一瓦垒出的基业,她怎能容忍他人觊觎?

      当即反驳道,“那你可真是打错算盘了,苏家的家业和我没有半点关系,我早就和爹娘说过,那是我阿姊辛苦打拼得来的,我不会继承分毫!”

      “那又如何,你若是肯嫁我,我自会帮你夺回家业。”

      帮她?分明就是为了他自己!

      “所以从头到尾,你对我没有半分真情,就只是利用我。”苏月夭感到一阵恶寒,“项渊想娶我为妻,你故意引我误会,见他不死心,你又设计让他‘偷’走我写给你的信,好让他彻底放弃我。你千方百计挤掉旁人,就是为了让我最后孤立无援只能听你摆布。”

      “这些是二郎和你说的?”项峻轻叹一声,“只可惜千算万算,我竟漏算了他怎么都不肯放手。”

      “你到底还有多少隐瞒?”苏月夭紧紧盯着他看,只觉得身前的人深不可测,难以看清。

      此时已近日落,夕阳在他身后蔓延出一片血光,庙宇中高耸的铜身佛像褪下白日的金碧辉煌,只余下冰冷凶煞,随着寒风掠过枝头,一下下反射出刺目的红光。

      “你的恭谦、对庶弟的关照……甚至你的体弱多病,其实都是你的伪装?”

      项峻笑而不语。

      苏月夭看着他,仿佛看着一尊空心的佛像,外表光风霁月,内里薄情寡性,就算如愿嫁与他做正妻,或许他会是个好夫君,但若是遇上更适合的娘子,他必然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她,甚至残忍地将她从这个世界抹去。

      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天色不早了,据说大雪封山香客皆被困山中,我会想办法让人送信给苏家,说你暂时住在这里,你带来的人我也会好生托人照顾。”

      苏月夭转头看向屋外,冬日残阳已将院落中的积雪融净了,迟迟不曾有新的雪花落下,她紧紧掐着手心,他明目张胆地撒谎,她却不敢拆穿。

      似是看出她在恐惧,他柔声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像二郎那样勉强你,我们有的是时间,至少也要等挽娘生下嫡长子后,才会和你同房。不过尽快适应外室的身份,或许会让你好受些。”

      说完,项峻起身走出佛堂,将门扉缓缓合上。

      苏月夭仰起头,看着屋外最后一丝余晖渐渐湮灭在门缝中。

      昏暗的佛堂内,巨大的铜身佛像投下张牙舞爪的黑影,将她困顿其中。

      之后,苏月夭被囚禁在一间小小的斋房内,虽无人看守,但门上落了把锁,无法外出,也没有婢女伺候,只有僧尼每日送来两顿简单斋饭时,她能见到活人,但她怀疑那僧人又聋又哑,从不曾回应过她,常伴她的只有一盏青灯。

      每当这时,她就格外后悔,后悔之前怎就把项渊赠她的金簪丢在泥地里。

      若是戴在身上少不得也是把利器,可以等项峻出现用来威胁他;或是等她熬不住了,直接抹脖子一了百了。

      怎样都比现在好。

      她再次环视整个房间,两面白墙、一面封得严严实实的窗户、一面上了锁的门扉,简单的家具陈设,连座具都是蒲团,没有任何锋锐的物件,想上吊房梁又太高。

      最后,视线落回青灯……干脆一把火烧了这里算了。

      正思量着,头顶刮过道劲风,烛火摇曳几下倏地灭了。

      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腰间一紧,苏月夭被人提起来用力一推,后背撞在粗糙的墙面上,硌得她生痛,刚呜咽几声,就被人捂住口鼻,将她的声音都压回去。

      紧接着,灼热的呼吸洒在面上,那贼人竟挤到她身前,直直将她压向墙面。

      慌乱中,苏月夭张嘴狠狠咬向他的掌心。

      那贼人疼得嘶了声,总算松开手。

      苏月夭趁机要推开,手腕又被牢牢攥住,不等她开口,对方先怒气冲冲地来了句,“你就这么厌恶我?”

      这声音……是项渊!

      苏月夭的眼眸倏地亮起。

      他不是已经离开凉州城半月有余了么,怎会出现在这里?

      还未想明白,就听头顶又传来一声怒吼,“八抬大轿娶你做正妻你不要!你宁愿做妾、做外室……都不肯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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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壁新文破镜重圆连载中《如何阻止前男友投诉》 表面唯唯诺诺内心沙雕跳脱的卑微社畜vs人前云淡风轻人后牙都咬碎的心机怨夫 完结文: 青梅竹马假戏真做《模拟情侣练习[青梅竹马]》 男A女O先婚后爱《嘴硬男A婚后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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