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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他想要拔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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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必然是伪造的!
项渊紧紧盯着纸面上的文字,喉结上下滚动。
他见过夭娘的字,在乞巧节许愿笺上落满了心愿,极为灵巧飘逸的字迹,每每竖钩那笔,却没了锋芒改为圆润的弧度。
只有她这样写,正如她的人,独具一格。
而此刻纸面上的字迹与回忆中的毫无二致,确实是她的亲笔信。
信的内容极短,只有三行,不外乎是说自己要回江南了,感谢照拂,盼日后相见之类的客套话,再寻常不过的告别信。
可为何这封信不是写给他的?反倒是写给那人?
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熟稔?之前不就只是在骑射大赛有过一面之缘么?
何时私下有了来往?
为何他全然不知?
……
疑心像疯长的荆棘从四面八方袭来,贴着皮肉刺入,将他密密匝匝包裹,拖着他坠入深渊。
不对。
倏地,项渊猛然收紧五指,仿佛将看不见的荆棘尽数掐断,咔啦啦几声脆响,那张信纸被他捏皱成团,牢牢攥在掌心,力道狠地像是要融进自己的骨血中。
这封信果然还是伪造的,夭娘怎会给那人写告别信?不可能!
他缓缓掀起眼皮,目光沉沉望着衙署,眸底的失落疑惑复又被淬着杀意的阴翳取代。
必然是有人胁迫夭娘,逼她写下这样的信,为的是让他放弃,不然为何他送的木簪会与写给旁人的告别信放在一处?实在太古怪了。
眼下还是得先寻到人,姑且按照信上的去向,快马加鞭沿途搜查,得尽快安排下去。
思及此,项渊翻身上马,冷声命令道,“回府!”
一路疾驰,直至川流不息的闹市,不得不放缓速度。
项渊磨了磨后槽牙,视线略过乌泱泱的人群,不经意瞥见有顶鸦青色的暖轿甚是眼熟,眯眼定睛一瞧,果然是项府的。
与他刚好是相反的方向,正朝衙署而去。
他面色阴沉地静默几许,便毫不犹豫地拽紧缰绳拐到曲巷深处,七转八拐便抢在前边,将暖轿堵在窄巷内。
这里算得上是凉州城最逼仄的巷子,两侧民居夹道,只容一顶轿子通行,却是去往衙署的必经之路,平日官员遇上了,便根据官职品级、出身贵贱让道。
按理说,在官场上,项渊不过是个末流的巡查使,品级远不及行军掌书记;在府内,他行二又是庶子,怎么也该是他避让。
可轿夫们看他端坐马上横在巷口,明显是不给过,日头被他遮住了些,整个人陷在背光的阴影中看不太清面容,唯独那双眼眸幽寒,不敢让人对上视线。
傻子也瞧得出来今日二郎君脾气不顺,谁也不敢去触霉头,但也没道理让项府世子让道,轿夫们面面相觑,只得低声将情况告知轿内。
不多时,项峻掀开轿帘,从容走出来。
作为下官,项渊理应立即下马行礼,可他看到项峻,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扯唇轻笑,原本凝重的表情便有种似笑非笑的阴寒,“掌书记真是勤勉,休沐日也要赶去批公文?我们凉州城,不,我们河西有了您真乃幸事。”
语调一转,他倏地收起笑意,一字字似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只是掌书记这么忙怎么还有空偷人媳妇?”
这句话仿若平地惊雷,几个轿夫吓得缩起脖子,周遭略显嘈杂的商贩、路人几乎同时安静下来。
斜后方的陈石瞪大眼眸,一时震惊苏娘子何时与世子扯上关系,一时震惊郎君口无遮拦。
这这这话是能在外边说的么?
他咽了咽口水,视线朝周围扫过。
商贩路人当即回过头,各自装作忙碌,两侧民居的住户也忙阖上窗牖,生怕听到不该知道的世家秘辛。
唯独项峻依旧是那副清润出尘的模样,表情都未曾变过,只缓缓抬眸,“你这是在说苏娘子?我记得你们连亲事都未曾定下,你却以内室相称,有损她的声誉。”
他竟然知道夭娘!
项渊攥紧缰绳,用怒火将情绪掩下,“若不是你横插一脚,我们现在已换过庚帖了!”
“二郎休得胡言,我与苏娘子清清白白,仅仅是因为共同喜佛,结为互通书信的佛友,难道你不知?”
互通书信!!!
那封告别信是真的?!
项渊将马缰攥地发出咯吱怪响,骨节泛起青白,凶戾的眸光再也藏不住,似是随时能化作弯刀,将项峻身上的肉一块块割下。
不对,夭娘从未说过喜佛,定是他胡诌,互通书信绝无可能!
项渊直举长鞭指向对方,“别绕弯子了!你把夭娘藏去哪了!速速把她还我!”
“……苏娘子不见了?”项峻完美似神像的面容终于出现一丝裂缝,不过转瞬便收敛情绪,“我怎么可能知道她去哪了。”
“不知?”项渊咬牙冷笑,眸光在他面上细细逡巡,“你不知,为何夭娘会同你写告别信?”
“你居然偷看我们的信件,你还懂礼义廉耻么?”项峻眸光也寒了几分,沉声命令,“把信给我。”
听到“我们”二字,项渊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人怎么好意思说出“我们”的?他和夭娘才是一对,才称得上“我们”!
“想要信?”他挑眉一笑,将手中的纸团展开几下扯成碎片,扬手散在风中,“去地上捡吧你。”
说完便纵马扬鞭,转向疾驰离去。
回府后,项渊火速安排人手,一拨去苏家周围邻里调查收集线索,一拨摸清回江南的各个路径,快马加鞭将沿途关口提前堵死。
他打算再回苏家院落探查一二,沐浴更衣后正要出发,却被侍卫拦下。
“郎君擅闯衙署、打伤护卫、顶撞兄长,皆为大过。项节度念在郎君年轻气盛思虑不周又有伤在身,故网开一面,免去杖行牢狱,仅革去巡查使之职。望郎君暂居房中闭门思过,若再犯绝不姑息。”
项渊兀自冷笑,不就是要困住他,不让他外出寻人么?就这些侍卫能拦得了?还不如直接将他打晕打残算了。
陈石看他的手摸向腰间佩刀,忙近前低声劝解,“郎君莫要激动,反正咱们的人已经派出去了,这段时间可先静养,以免到时找回人了,看郎君一身伤,惹得苏娘子难过忧虑。”
项渊的火气这才散了些,撩袍回榻上坐着,等侍卫身后的医师进来疗伤。
今日这一闹,旧伤还未痊愈又添了新伤,他能感觉到在流血,但情绪始终紧绷着没有多少痛感。
此刻被三五个医师围着细心处理,反倒哪哪都不舒服,一会嫌下手太重,一会嫌生绢缠太紧。
强忍着处理完伤口,人都散了,终于安静下来,他缓缓闭上眼睛。
白日强压下去的疑心又如荆棘疯长,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心口,尖锐细小的刺密密麻麻扎向他,脑内涌现出夭娘提起那人时的神色表情,倾慕、惊喜、期盼,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倏地睁眼,回忆与荆棘霎时消失,必须找点事做,这样干等着只会让心绪繁乱。
他唤来陈石伺候笔墨,准备给安西和北庭的节度使写信说明近日情况,推迟离开项家事宜。
提起笔,写了几行,揉成团丢一边,换纸重写。
新的一张没写几个字,狼毫少墨,字迹越来越淡,他扯掉重写。
铺开第三张纸,重新沾足了墨汁,哒哒哒几滴坠下,一字未落的纸面先晕开几朵黑点,他一阵烦躁,重重摔了笔,扶额深呼吸。
疑心的荆棘不知何时爬满他的全身,尖刺深深钻入他的皮肉,刺得他浑身酸痛,尤其是心口,像是已经被刺穿成两瓣,让他坐卧不宁。
他想要拔掉这根刺。
“今夜你寻个时机潜入那人房里看看,看看是否存在所谓的书信。”
怕陈石不明白,顿了下,他艰难地补充,嗓音干涩沙哑,“夭娘写给他的信。”
陈石讶然,单膝跪地,“郎君!你今日已犯太多禁令,如今又要夜闯世子宅院,若是被人发现,项节度这回绝不会轻易放过!”
项渊如何不知,可心口的那根刺一日不除,他一日不得安宁。
“你大胆去查,若是出事有我担着。”
陈石只得领命。
转眼到了深夜,书房没有点灯,亦没有月光照进来,项渊就坐在这样的黑暗中静静等待,他转头望向窗外。
今夜没有月亮,月黑风高正是行隐秘之事的好时机。
正想着,窗棂闪过一道黑影,有人推窗翻进来,是陈石。
项渊倏地起身。
陈石看到书房有人也愣了下,正要抽刀似是反应过来,拱手施礼。
若是平时,陈石肯定会先开口说,“郎君怎么这么晚还在这里”,可这会他无声无息的,连脚步都轻地听不见,一步步挪过来。
项渊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掐住,呼吸有些急促,看陈石双手皆空,这才略微安心。
他重重吁了口气,还是忍不住确认,“可曾找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