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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山遮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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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唯是从校舍出来,慧如亦步亦趋,她好笑道:“我就是去灶上打个水,你也不放心吗?”
慧如停下步子,呆呆地站在原地。宋唯是摇摇头,自去取水了。
国子监占地广大,因而为了避嫌,祭酒安排女博士和女助教住到杂役房附近的女校舍(专为她二人新建的),这里和男校舍相隔几重楼,更别说还有层层加锁的大门。
杂役都是女人,负责国子监内扫洒、洗衣、做饭等杂物。厨娘在门口打着扇子,远远瞧见宋唯是来了,笑道:“博士怎么亲自来了?”
宋唯是道:“总要来熟悉一下。”
厨娘道:“可稀罕,博士来了这些日子,我还是第一次见着你来。”
宋唯是入职也有十来天了,另一个助教杂役们早已见过,只有她事事都遣一个小婢子过来。大家也曾远远看过她,揣测她是不是因为离妇身份有所忌讳。听说她是祭酒的女儿,祭酒那样古板的人,想必女博士也和父亲一样。
宋唯是无奈道:“此前有些忙。”
忙是真的忙。她只身带着慧如住进了校舍,一应生活用具都是慢慢添齐的。再有就是备课的问题,祭酒叮嘱她万万不能小瞧贵女们,尤其不能在外国王女面前失了上国的颜面。
不过,慧如好像把这里当作龙潭虎穴了,她时时刻刻都跟着宋唯是,深怕一个不留神,她就叫路过的哪个男同事捉走了。
她回过神,提着水壶慢慢往校舍走。
慧如还站在原地等她,宋唯是叹了口气,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慧如睫眸颤抖,一声不吭。
两人一道回了房,刚巧遇见助教,宋唯是向她略一点头,“谢助教。”
谢助教虽是谢家女,但父亲官职不高,没有那个资格让孩子们入太学。她凭本事考进来当助教,也算是争了口气。
她客气地回了礼,宋唯是见她手中拿着一卷试题,问:“这么晚了,助教还要接着批阅吗?”
今天有一场小考,试题是两人和之前任教的博士一同拟定,似乎有些超纲了,收卷后只听贵女们怨声载道。
助教道:“只是瞧着这份卷子十分有趣,想要拿回来读一读。”
“是诗做的好么?”
“非也,此人格律不通。”助教不禁笑了出来:“也不知是哪位贵女,竟写了首打油诗。”
宋唯是也笑了,道:“策论写得好?”
“是,十分有见地。”
那就是安阳殿下了,宋唯是心说。
策论是去年进士科原题:狱市之寄,自昔为难。宽猛之宜,当今不易…轻重浅深,伫承嘉议。
这题,最好的答案当然是宽猛折衷,不过要如何折衷,历代都没有分明。如今的律法自开国以来改了又改,还是不能应付一些突发事件。尤其是命案,地方官员处理命案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让命案发生…否则那真是天大的麻烦。
宋唯是道:“助教看完,能否借我一阅?”
谢助教满口答应:“这是自然。”
…
怀义坊
司直带着两个白直,驸马走在他们前面,一行人都穿着官服,到张家门口已是远远缀了一群百姓。
司直头疼道:“下官着人去驱赶他们。”
“不必了。”驸马道:“把门开了,你和我进去提审,其余人等在门口守着,不准有人靠近,更不能让他们翻墙,否则就地捉拿。”
几个白直应了是,守门的把锁开了,驸马又问:“李氏这几日,可有对你们说些什么?”
“并不曾。”
“每日送的饭食,也都吃么?”
“吃的。”白直说:“瞧着胃口不错。”才杀了丈夫,被官府收押,这女子倒是一点也不惊慌,真是个十足的狠人。
驸马颔首,不再过问。
进了门是个院落,小户人家也没有几进几进的房子,左右两侧是卧房,中间的待客的正堂。李氏就坐在正堂,敞着门向她看过来。
这妇人身材并不高大,但健壮有力,面容十分寻常,就是个普通百姓的模样。只是一双眼睛十分凶狠,看的人心里发怵。
司直被她看的一惊,忍不住道:“犯人李氏,大理寺少卿到此,你还不叩拜?”
李氏平静地问:“你们谁是大理寺少卿?”
驸马说:“我是。”
司直将写好的供状展开读了一遍,取出一方印泥,“你若无话可说,来画押便可。”他正待要向李氏走去,那妇人却忽的道:“我有话说。”
司直不耐烦道:“你杀害亲夫,街坊都是证人,还能抵赖不成?”
“我不能抵赖。”
司直道:“那不就是了?你伏法认诛么?”
“不!”李氏忽的抬起头,目光如电般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是你们,是你们执法不严!才害我到如此境地!”
她站起来,步步逼近大理寺两人,质问道:“我虽小民,也知道朝廷禁赌,那为何长安赌坊不绝?是谁在开设?赌徒依法应当充军,为何在张赌徒倾家荡产之前不将他捉拿归案,在他竟然一个又一个卖掉女儿后也没有来抓他?为什么不抓他?”
为什么?
驸马无地自容。她按着眉心,深吸一口气,道:“这些,都不是你杀害张氏的理由。你,你只是一介小民,谁准你代天执法?”
李氏冷笑一声,道:“你们这些狗官!”她扭身往堂屋里去,门关的砰砰作响,声音从门后传来:“你们把我杀了吧,那供状,我不认!”
司直气的发昏了,“你这妇人!不识好歹!要不是少卿安排,你岂能安稳坐在家中?少卿今日不辞辛苦来提审,你竟这番态度!你…”
“罢了。”驸马拦住他,疲倦道:“李氏说的也有理,张氏卖女,是何人买走了?京城竟有人牙子,是我们失职。”
本朝禁买卖人口,卖人为奴为婢者,甚至要判绞刑。可是这张氏…毕竟是做父亲的,他卖孩子,律法上也没有说明该不该判。
司直道:“那我们今日……”
“先走,等季公回来,我与他一同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