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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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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里如果没有太阳,天便容易暗沉,于是坤仪殿早早地就挂上了宫灯。
灯影惶惶,谢明笙迈进殿内,她先来了坤仪殿,因为乾清宫不方便她审问。
金粟将人拖进来。
“拂银,你想要什么?作为你举证柔云的嘉赏。”
一旁,青韵抬手斟了盏热茶递给谢明笙,谢明笙接过,手捧着暖茶,慢条斯理地浅啜。
若无所求,便不会孤注一掷般去掀开柔云的事情了。
拂银半垂着头,思考着自己应该如何说才能达到想要的目的。
滴滴答答的水声,青黛青兰沾湿了帕子,一点点地擦拭着谢明笙的双手。青棠与其他几个也各有其职,在坤仪殿里忙活起来。
谢明笙不着急催促,颇有耐心地等待着。
拂银的身旁是裙摆走动间的微弱声音,耳边的一切井然有序,正是拂银所向往的。
作为末等洒扫宫女,她见过有品阶的女官行事,举手投足间皆是差距,拂银无比艳羡。
“娘娘,拂银想要入六尚局做女官。”
“嗯?”谢明笙挑眉,偏头看向青韵。
青韵:“娘娘,六尚局的女官暂无空缺。”
拂银连忙道:“可以有空缺的。”
闻言,谢明笙先瞥了一眼青韵,淡声道:“怎么说?”
“启禀娘娘,拂银愿做人证举报尚宫局司簿刘香与外庭勾结,中饱私囊。”
拂银眼睛盯着椅子上的扶柄,言辞凿凿。
青韵心惊,她自然知道这个人,但却没有看出她有问题,于是急忙跪下。
“娘娘恕罪,是奴婢失察,还请娘娘责罚。”
“不急。”谢明笙伸手,让青韵起来,“你晚点去查查这件事。”
青韵将此事记在心上,又忍不住有点好奇,拂银从哪里知晓的这件事:“是。”
“拂银,就算此事是真,你也当不了司簿,你的功劳不够。”谢明笙直白道。
拂银失落地低下头,不过几息又坚定地直起身子:“奴婢还有一个消息,但这个消息事关重大,拂银只能说与娘娘一人听。”
谢明笙对秘密并没有好奇心,因为深宫里的秘密往往意味着危险,上一次她知道的秘密已经让她付出了代价。
胸口的那只蛊虫虽然没什么存在感,但谢明笙始终没忘记。
拂银不再做声,只是固执地坚持着。
“留下青棠与青兰即可,其余人去殿外候着。”犹豫再三,谢明笙最终还是做了选择。
闻言,金粟将拂银又拖到金柱旁边,再把人捆牢在柱子上,才与其他人一同出去。
谢明笙在离拂银一丈的地方站定,淡声道:“说吧,什么样的秘密只能让我一人听。”
拂银看了看左右两侧的青棠青兰,闭紧嘴,仍不愿说。
谢明笙扬眉:“你若是不说,我也不是非要听。但你要明白,我可以不听,你却是不会有机会再说的。”
谢明笙的意思很简单,秘密她可以不知道,但她不会让拂银有机会可以拿着秘密去做交易。
所以拂银只能说,说了尚且可活,不说则只有死路。
但这个活路也是要看秘密有多大。
沉默片刻,拂银深吸一口气,坚定地缓缓道:“陛下圣寿那一夜,宸王来了寿安宫,待了三刻钟才离开。宸王离开后,净房换水。”
惊雷一般,谢明笙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听不明白话。
整个人顿住,只恨不能时光倒回,深吸着大喘了口气。
“这个秘密都有多少人知道?”谢明笙寒声。
但令人吃惊的,拂银陟然浑身战栗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恐怖的事情,脸色瞬间苍白无色。
“没……没有了……”
谢明笙皱眉:“什么意思?”
只见拂银害怕地蜷缩了腿弯,抖着唇说:“都没了。宸王来的时候就很晚,当时人应该都安寝了。在宸王走后不久,雾草姑姑就出来喊了几个人进去收拾净房。”
停顿了几息,拂银才冷静了些,能继续说道。
“但奴婢注意到,这几个人这一次都出宫了。奴婢还留了个心眼,发觉这几个都是平常孤僻不爱说话的。后来奴婢托人打听了一下她们的去处,发现没人知道她们去哪了。”
谢明笙了然:“所以你才说,没有人了。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拂银支吾着:“我……奴婢那天晚上偷偷去见了纯柔姑姑,回来的时候撞见的。是尚仪局的司籍纯柔姑姑,她与我母亲有旧。”
闻之,谢明笙轻笑一声,有片刻思酌。
“你与她说过此事吗?”
拂银不知谢明笙是何意,只是惶恐答道。
“没有,奴婢谁也没说过。只问过纯柔姑姑要怎么才能离开寿安宫。如果奴婢继续待在寿安宫肯定会被发现的。求娘娘救我。”
拂银人被缚住,跪不得,只能抬着一双眼含泪祈求着,连规矩都顾不得了。
“啧,这个秘密,你的命可担不住。”谢明笙凝眉,难办。
她还以为是柔云的事情还有内情,又或者还能拖泥带水扯出其他的人。
谢明笙倒是没想到是这样的丑闻,这种秘密,拂银的命结局已经注定了。
她都不知是该庆幸她追问了拂银,还是该可怜拂银的倒霉。
或许拂银以为这个秘密能是她的护身符,甚至是功劳簿,却不想成了她的催命符。
“娘娘救我,我……我可以为娘娘做任何事。”拂银哀求。
谢明笙却是轻叹一声,转身不再看拂银。
“你的命,已经不归我管了。这样的秘密,你本应该忘记的。青兰,将人带下去,安置好,不要出差错。”
“是,娘娘。”青兰上前解了绳子。
见状,拂银感到满心绝望,颓唐极了,认命般没有挣扎地被带走。
但在拂银将要走出去的那一刻,谢明笙突然开口。
“拂银,你可还有什么心愿?算是这个秘密的条件。”
“娘娘,我想要活着,就想要活着。”拂银脱口而出。
谢明笙可惜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望着拂银踉跄的背影,不由感慨。
“这秘密,是没什么意思的,但却能要命。小叔子偷嫂子,公公与媳妇,夫人与貌美小厮,世家大族都屡见不鲜。倒是没想到皇宫这深宫大院的,也还能有这事。”
“娘娘……”青棠欲言又止,想劝谢明笙,又不知从何说起。
谢明笙瞟了眼青棠,无奈笑了笑。
“好了好了,我不说就是了。你们两个把这件事忘了,陛下不问我也不会让陛下知道你们两个的。”
青兰两个人感激地叩谢了。
谢明笙叹气:“就这事我还得寻个机会与陛下说,真是麻烦。拂银那里你看顾一下,别让人给摸过去了。”
青棠没忍住,疑惑:“娘娘刚不是……”
青棠以为谢明笙最后的问题是心软了。
“哦,那个啊,有点可惜吧。她是个有野心的,脑子应该不笨。培养一下是能用的,如果不是这个秘密,保一下也没什么。”谢明笙随口说道。
青棠瞬间会意,因为有用的人是永远不会嫌少的。
“那个纯柔找人盯紧她,最好能从拂银嘴里知道那天晚上她为什么要出去找纯柔。”
指尖轻点,谢明笙微微皱眉,忽然洞察到拂银半夜出寿安宫本身就很可疑。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谢明笙布局一向是灵活多变的。
她只一看结果,就能发现种种事情下来,宫中又要动荡一番了。
谢明笙现在最大的举措就是要用最快的方法将宫中稳定下来,踱步走到桌案前,随手挑拣了两册文折,拎到一旁。
“今年的炭都分下去了?冬猎的时候宫里大部分人都要去行宫,行宫的炭足够吗?”
青韵立在身旁:“行宫里是足够的,只是宫里的炭有了许多富余。”
谢明笙:“那就把炭分做三份,一份留存备用。剩下两份,一份送到行宫,另一份分下去给宫女内侍。”
“是。”青韵躬身。
谢明笙快速翻看着折子,眉头渐渐拧紧。
“那个刘香,做账的手段青韵你都没看出来,本身不小。仔细查了,如果没有太过分,将人调去秘密查账。她查不出来问题就按规矩办,但只要查出来几个问题,便按着她做的账去一笔一笔勾销。”
说罢,谢明笙将手里的折子放下,她实在心塞。
“这账目还是有些乱,但才一个多月,也不怨你们。”谢明笙浅抿了口茶,“但最迟在年节前,我要看到所有清晰的账目。”
青韵表情变得羞惭起来:“娘娘,那刘香与外庭勾结之事?该如何罚?要公开吗?”
谢明笙摇头,不是很在意地道:“她是做采办的吧,与外庭联系避不开。宫里的人能用就行,把慈宁宫看住了,其他的也没那么多功夫一一管过去。”
青韵:“明白了,奴婢一定尽快处理。乾清宫的内务奴婢想暂时交给白絮。”
“可以,别让陛下送的人边缘了,该用就得用。”谢明笙淡淡道。
青黛此时捧着一个托盘走上来。
“娘娘,公主那边递话过来说想要几个狐皮做斗篷。”
谢明笙伸手翻了翻托盘里的狐皮,成色都不是很出彩。
“我去年是不是收了一件新的赤色的狐裘,把它送去给公主,再带几匹时新的料子,做几身骑装。”
青黛有些讶异,因为她认为那个斗篷谢明笙应该挺喜欢的,没有多说什么,听从吩咐:“是。”
但谢明笙注意到了,没解释。
她是喜欢,却也不至于小气。
酉时三刻的报时钟响了。
谢明笙抬眼:“阿紫的尸身按照规矩办,拂银的话给寻个好地方吧。至于柔云,得与陛下商量一下。”
青韵颔首。
“行了,就先这样。青黛,等会儿去送画眉时,多带些银两让她去看大夫。”
谢明笙起身整理裙袍,有些惆怅:“得去找陛下分享秘密了。”
说完,领着青兰青棠就离开了坤仪殿,留下青韵和青黛为剩下的事情收尾。
青黛挪到青韵身边,压低声音:“青韵,柔云的事情就这么轻放了吗?在谢家的时候出现这种事好像都是要发卖的。”
“柔云的事情,主要是有两个方面,一个是她的情况其实应该出宫的,另一个是她与侍卫有私情的事情。”青韵无奈解释。
青黛:“她是之前就有了私情啊,不是要出宫后才有的,这种情况按宫规得杖毙吧。”
青韵收拾的动作停顿了,思考了一会儿。
“娘娘好像也没吩咐柔云的事情,但娘娘肯定会做出最合适的判断的。”
青黛认同地点点头。
青韵:“不知娘娘这次打算怎么做,柔云的事情有可能不是个例,应该还有不少没出宫的。”
“你吓我一大跳,我还以为是在说有私情的不是个例,那简直是……”青黛略惊了一下。
青韵哈哈一笑,拍拍青黛:“就算有也不是什么大事,按规矩办就是了。”
抬手轻轻回拍了青韵,青黛苦笑一声:“算上娘娘大婚和上次失火,还有六尚局清查,宫里已经连续三次有人员大变动了。当下冬猎才是重事,你可别忘了,还有件大事呢。”
青韵:“没忘的,但王太后在宫里掌权十几年有什么遗留问题都有可能,所以发现问题解决就好了。”
青黛叹气,道理是这么说,但总是有问题也是不好的。
“娘娘这个月事是不是还没来?”
青韵神情微怔,恍然道:“得与娘娘说一声,让青棠把一下脉。”
“会不会……”青棠想起一种可能性,忍不住有点激动。
“不是没有可能,娘娘身体好,月事推迟的情况很少。”
青黛加快了收拾速度:“快快快,收拾了然后去与娘娘说一声。”
“不急,今晚娘娘与陛下在一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