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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刺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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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末,许之歆出生在青海的一座小城里。那座城很小,小到风一吹,流言便能穿过每一条街道。四年级时,许之歆迷恋上了看小说。
她总是等夜深时举着手电筒躲在被子里悄悄看小说,那时的她全班倒数的成绩,疯癫的性格遭受了全班的孤立就连任课老师对她都带着异样的眼光。
现在她最引以为傲的视力都离她而去。糟糕的体重,丑陋的镜框,同学间的嘲笑,让她自卑不已。
她渐渐学会低头,学会缩进自己的影子里。
很多个夜晚,她躺在床上想:如果自己的消失能换来世界上另一个人的重生,也许还算值得。可她终究没有那样的勇气一一她怕疼,怕漫长的等待,更怕万一失败,将面对比以往更刺耳的嘲讽。
夜里失眠的代价,是白日的昏沉。课堂上她总忍不住磕上眼皮,老师便冷着脸让她站到教室最后去。墙角的灰尘味,和她身上的困倦一样,挥之不去。直到那天,周围的哄笑再次聚拢。
旁边的女生举着美工刀,银色的刃尖晃着光,像一点冰凉的星子,指着她。笑声一浪一浪涌来,她只觉得头昏脑胀,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一刻,什么也没想,她忽然伸手抓向那截刀刃,顷刻间周围空气仿佛都禁止了只有她的手腕在流动,鲜血流出来的瞬间,她什么感觉都没有,甚至不知道,在短短几秒内地上已经流满了血。
举刀的女生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刺破凝滞的空气,也惊醒了她。
许之歆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只想躲进一个没有人的角落。
最后,班主任在厕所隔间里找到了她。老师的手很用力,紧紧攥着她受伤的手腕,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
医院里到处都是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暗黄和白色消毒水顺红色的痕迹与水流旋转而下,落在医用垃圾桶内。
躺在手术台上,她不敢往下看,只好死死盯着医生胸前那块牌子,上面印着的名字和职称,被她看得几乎刻进眼里。针线穿过皮肤的感觉被麻药隔得很远,像隔着水幕看一场无关的操演。
直到破伤风的针扎进胳膊,麻药渐渐消退,那迟来的痛才一丝一丝苏醒,从伤口爬进心里。但也从那天起,再没有人敢当面欺负她了。
他们只是远远地,沉默地绕开她,如同绕开一处看不见的废墟。
许之歆终于被彻底地,安静地,孤立在只有她自己的世界里。|
升入五年级的那个寒假,许之歆的成绩刷新历史新低。
母亲将她送进了补习班,作文课时她身旁坐着一个男孩,她知道他是一班的班长王诺奇。
许之歆从很久之前就对成绩好的学生有偏见,好像世界的定论般,无论他们做错什么事大家都会宽恕。但是自己就像那罪大恶极的罪人连呼吸都是错的。
所以每当上课时她总是离王诺奇远远的。
年少时的靠近,常常来得毫无征兆,有天课前,王诺奇发现她们都带着当时正流行的电话手表,他有意无意地将凳子朝许之歆那靠。
“我们碰碰加个好友”
许之歆目光从他手腕上的最新款手表划过,几乎是本能的,以极细微的动作一点点将自己手腕上的手表一点点蹭进袖口里。
王诺奇越是说得起劲她的脸越僵,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手表根本不能加好友。
许之歆内心慌极了,可她并不想让别人发现自己的不安,她紧握着拳头,任由汗珠从手心划过。
“不想加”许之歆压低嗓音,试图藏住所有破绽。
后来的每天,只要她目光所及到他就卑微躲藏,生怕自己所剩无几的自尊再次破没。
男孩察觉了她的躲避却越发热情地找她。
许之歆害怕暴露出自己的不堪,她拼命地、笨拙地隐藏着自己。
剩下两年的校园生活,她几乎用尽全力躲着他。
而王诺奇总是会在校门口的大树下热情地,将手当成发动机挥个不停,远远地冲她打招呼;会路过他们班时向里面偷偷瞄去;会在补习班挑离她最近的位置坐在,即使王诺奇知道许之歆发现她后会立刻躲他,离他远远的。
少年时的喜欢太热烈也太明显了,怎么可能没人察觉。
毕业考前一天,八百年都不会搭理许之歆的池沈嬉,在许之歆复习时忽然凑在她的耳边问
“你是不是喜欢王诺奇”
许之歆在那一瞬间瞳孔征地,她慌乱的在脑海中找着措辞。
池沈嬉才不管她,轻笑一声边走了。
第二天,等许之歆上学时,流言传遍教室。
孩童时,对于朦胧情愫的理解才是最恶心最讨厌的,他们不在乎真假,不会给他们所伤害的人道歉。多年以后,他们也只会轻描淡写地说那是年少无知。
考完试,最后一次操场活动,老师都在忙着整理试卷。学生们都涌下楼梯,许之歆最后一个出的教室,还没等她到楼下便听到,楼底传来刺耳的起哄声他们喊着王诺奇
“许之歆说她喜欢你”
此起彼伏的声音向根根细针扎进许之歆的身体,不停的搅动,她慌忙躲在厕所隔间,不间断地按着抽水键失声痛苦。
泪水砸进漩涡一同卷进去的是那没有一丝光明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