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潭水三千尺》在十七度

39、第三十九章 所谓真相

　　“你们怎么都是一副惊讶的样子？”
　　方常曜听到了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很惊讶的发问。
　　惊讶的四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半晌，方常曜语气不确定的问：“你们完全不知道青丘的情报吗？”
　　摇头。

　　“你们不知道青丘自封的原因是因为当年的九尾狐入魔需要镇压？”
　　摇头。

　　“你们也不知道九尾和木化城的城主有一个孩子？”
　　还是摇头。

　　方常曜也摇头了，他几乎有点怀疑眼前这三个是不是小时候发热都来不及去看大夫。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纯跟着我走啊。”
　　这次终于不是摇头了，变成了比摇头还让人绝望的点头。

　　方常曜叹了一口气，两眼一睁看不见这个世界的未来，两眼一闭发现世界的未来就在眼前，一片黑暗啊，一眼就能望到头。

　　“枉我看你们三个……”他的目光一个一个的点过去。
　　到李闻璋的时候，他主动离开三人并排的境地，站到方常曜旁边。
　　方常曜瞪了他一眼：“你以为现在站队我就会放过你吗？”

　　“不是和那个谁，大师兄关系很好吗？他一点没告诉你们，你们就相信他是个好人啊？”
　　宁悦:……
　　时归尘：……
　　李闻璋：……

　　方常曜：^^
　　“你们几个真的是一个夸不出来一个。”
　　方常曜的语气是很经典的恨铁不成钢。

　　“好了，别装自己是聋子还是哑巴了，我从头到尾给你们讲一遍。”
　　方常曜就发生在桃花宗的那件鲜为人知的过往，捡了三言两语，囫囵讲完了。

　　——大概是在桃花妖说要去收拾行李的那天晚上。
　　方常曜的精力很难说，有时候他会整日整日的困，有时候他又能连着几天不睡觉还能神采奕奕。
　　他现在就是后者。

　　要是桃花妖真去了青丘结果一去不复返，那负责扫台阶的方常曜真的可以去祖宗牌位前哭了。
　　只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祖宗是谁而已。

　　他睡不着，对在床上假装成一具不会动的尸体没有兴趣，干脆就灯也不点，随意披了一件外衫坐到屋门口的槛上，撑着下巴看月亮。
　　然后一看就出事了，这轮月亮在变成粉色，一开始是浅粉，然后愈来愈深，粉得发紫了。
　　高挂在天边，粉紫色的光笼罩整个桃花宗。
　　方常曜侧耳去听，发现周围都寂静得可怕，甚至连风声都停了。
　　隔壁房的鼾声倒是愈发的均匀。

　　方常曜清楚现在的自己应该转身回到屋子里，把扣子都没系上的外衫脱下来，最后躺上床拉上被子盖过头顶，装作自己是一具会呼吸有心跳的尸体。
　　这是一个很短的过程，只要他想，就能在危险到来之前做好一切。

　　“说了对装尸体没兴趣。”
　　方常曜站起来，把外衫的扣子系好，甚至还有闲心转身回屋子里把腰带拿出来系好，发带缠了一圈在手腕上。

　　他脚步不停的往山门走去，似乎是错觉，又好像是真的，那轮颜色奇怪的月亮靠的越来越近，近到抬手就能触碰到。
　　怦怦——怦怦——

　　心跳莫名的加快，那轮月亮好像具有莫大的吸引力。
　　引诱者方常曜抬手去触碰他，仿佛只要他愿意抬起手，这轮月亮就会属于他。
　　怦怦——怦怦——

　　“下次一定。”
　　方常曜将缠在手腕上的发带绕了两圈，开始起风了，只缠一圈他的发带要被吹走。

　　他脚步不停的往山门的方向走，往常很快就能走完的路程拉得很长很长，好像没有尽头。
　　方常曜终于停下脚步，他抬头看了一眼那轮月亮。
　　恍然大悟：“是幻境啊。”

　　随即闭上眼睛，只凭借感觉往前走。
　　或许他的方向是错的，或许他的方向是对的。
　　这是无法确定的。

　　“方常曜方常曜，你怎么来了？现在你不是应该在睡觉吗？”

　　“怎么不回大王的话？”

　　“难道我还没走你就要叛变了吗？”

　　这个方向不对，方常曜换了一个。

　　“诶，师兄你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这个也不对。

　　“方常曜！宗门之中有宵禁你何故在此？！给我滚回去！明早来领罚！”
　　“站着不动做什么？你要违抗宗门吗！”

　　方常曜嘴角微勾，语气轻快：“找到了。”
　　“这可真是要比在床上装尸体有意思得多了。”

　　这个时候的方常曜还没有学会趋利避害，或者说他不屑于去做这样的事情。
　　所以当耳边的声音消失，鼻尖萦绕着桃花香的时候，方常曜毫不犹豫的睁开眼。
　　他的眼底倒映着奄奄一息的桃花妖。

　　经年不败的桃花好像终于迎来花期的终结，他没有流血，只是像一支折落的桃花，落尽泥土里，沾满污垢，不复好颜色。

　　方常曜就站在三五步远的地方。
　　他问：“你不是要去青丘吗？”
　　桃花妖说：“方常曜，方常曜，方常曜，方常曜……”

　　方常曜听着自己的名字走向桃花妖，在他面前蹲下。
　　“嗯，我在这里呢。”
　　他终于听见了方常曜的声音，从自己的世界挣脱出来。
　　朝他展开一个笑颜，角度和以往没有任何差别，方常曜莫名觉得他不是在笑，很像哭。

　　这个时候，方常曜才发现他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我去不了，我去不了青丘了。”
　　桃花妖好像不太清醒了，总是一句话翻来覆去的说。

　　“你不要留在这里，你不要再留在这里了好不好？”
　　“你带我一起离开好不好？带我去青丘……”

　　方常曜似有所感的伸出手，一片桃花花瓣落入手心，而入目是漫天的残破花瓣。

　　最后的声音低到听不清，方常曜苦恼着辨认了好久才理解其中的意思。

　　“最后帮我一次，让青丘再开一次桃花。”

　　“这个……是能算作遗愿了。”
　　方常曜想起老乞丐死的那一天，老乞丐苍老的声音也听不太清。
　　总之他拒绝了老乞丐的请求，老乞丐用最后一丝力气敲他的脑袋。
　　“要好好完成已逝之人的遗愿啊……”
　　如果是遗愿的话，方常曜无论如何也会答应的。

　　所以方常曜说好。
　　他不确定有没有听见谢谢。
　　桃花妖死了。

　　一个桃花妖的死去没有让这片桃花有任何的变化，它们依然在月色下开得繁茂。
　　“如果我今天没有出来，明天是不是可以当作你只是去了青丘，为了帮他们开花，所以不回来呢，毕竟你的妖力很弱。”

　　那轮诡异的月亮没有消失，方常曜意识到今晚还没走到晨光前。
　　他收好那枚花瓣，继续往前走。

　　妖力。
　　浓厚的充满压力的妖力。

　　桃花妖那点微薄的妖力这份妖力面前像是不存在一样。
　　但是笼罩在方常曜的身上就如同一层完美无缺的伪装，他爬上一颗桃树，繁茂的桃花遮住他的身形，同样给他留出观看的缝隙。

　　桃花宗宗主和那个提出让人扫台阶修行的缺德长老。
　　他们联手封印着妖力的源头。
　　方常曜眨眨眼睛，那是一个再眼熟不过的人。
　　是桃花宗的大师兄。

　　全然不见白日里的温润风华，而是匍匐在地上，双手变作利爪，眼睛变成紫色竖瞳，身后挥舞着九条尾巴，人耳被狐耳替代，源源不断的妖力从他的身上输送给天上的粉紫色月亮。
　　而他的影子投在月亮上，完全是一只巨大的拥有九条尾巴的狐狸。

　　“献祭了林中那只桃妖才勉强压制住……师弟，你我合力再下封印之术！”
　　宗主道。

　　两人精纯的灵力不断输送过去，终于在天将亮时把大师兄变回人类的模样。
　　那个时候，方常曜已经睡着了，他睡得很沉，连天什么时候亮的时候都不知道。
　　在李闻璋想要请教问题时路过树下，叫方常曜手腕上缠的发带遮了眼。

　　这个算是起点，后来方常曜对这件事情上了心，在逗李闻璋玩的同时，还不忘查一下大师兄的身世。
　　所以他几次下山历练都没有跟其他同门一道，自己单独去收集情报，等到下山期限快截止的时候，回到桃花宗。
　　没想到方常曜那些同门做个委托也能这么不小心，不是死就是疯。
　　搞得方常曜的名声越来越臭。

　　虽然他不在意这个。
　　但是牺牲名声换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他手摸了几年，终于摸清楚整件事情的始末。

　　青丘虽说是九尾狐一族的族地，但是接纳了很多其他族群，是妖族的一大庇护所。包括九尾狐一说，其实每五百年才能有一只九尾狐。
　　这件事情截止到二十多年前。

　　这五百年的九尾狐喜欢上了木化城城主，然而木化城城主只是为了牵制青丘的主力，猎杀其他弱小的族群，稳固地位。
　　其实是一段谎言与利益交织的爱情故事。

　　可笑的是以魅惑出名的狐狸把假意当成真情，所谓的爱情的结晶也被随意丢弃。
　　这只九尾狐成为了青丘的罪人，镇在地底，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五百年的期限早就过去了，而新的九尾不是没有诞生，是老的九尾没有死去，新的九尾血脉不纯。

　　“那个半妖九尾狐，就是大师兄哦。”
　　“要是下面这只不死，他们两个都会死，成为月亮的祭品。”

　　方常曜挑挑拣拣的说着，把桃花妖那段摘出来。
　　他一直都想杀了大师兄。
　　毕竟对谁都好不是吗？

　　可惜没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