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女不论出身》犹早

115、不知道怎么对卿卿好 呵，男人

　　「
　　吾爱女霁儿如晤：

　　见字如面，近来安好？

　　……

　　军中男儿，皆铁血硬骨，不同于那些日日浸淫于诗书礼仪的贵公子。
　　军中生活粗砺，情感表达亦更为直白无饰。盖因营中罕有女子，偶有的营妓，不过军旅生涯中一抹短暂的云烟，仅供片刻之欢愉，而非情深意长之所系。

　　是以，军中将士眼中的女子，大抵分为二类：一则为家中支柱，持家抚幼，孝敬长辈；二则为消遣之物，以解战时之苦闷，发泄胸中块垒。

　　端亲王身为带兵之人，胸襟开阔，气宇轩昂，却难免沾染几分军中习气。
　　他非那等整日周旋于琴棋书画之间的京城雅士，恐难时刻恪守繁文缛节，温润如玉。吾儿既已决意与之结缡，便须有心理准备，接纳他的粗犷直接，理解他肩上的重责与内心的坚韧。

　　记得，婚姻之道，在于相互理解与扶持。端亲王虽不似文士那般细腻，但其忠诚勇敢，定能护你一世周全。
　　愿吾儿在今后的日子里，能以智慧与爱心，调和双方差异，共筑和谐家园。切记，情深缘浅，皆需经营，勿忘初心，方得始终。

　　纸短情长，不尽依依。

　　父字，闽。
　　」
　　闽霁父女之间的通信非常多，但只有这封信对萧晴的打击最大，他都快把这封信的内容背下来了。

　　这是萧晴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闽霁跟他之间差异很大，并且他还有满身缺点。

　　不够恪守礼节；

　　不够温润如玉；

　　沾染军中陋习……

　　好像是这么回事，可他不太愿意承认，他觉得自己挺文雅啊！
　　跟其他将士相比，是更文雅吧！

　　将军府的午膳非常丰盛，席间只有闽霁和萧晴，青松和浅墨在一旁伺候着，秋色去忙别的。

　　萧晴心里装着事，便格外用心观察闽霁，发现他俩连吃饭都有显著差别。

　　吃饭对他来说是为填饱肚子，但对于闽霁来说是一种享受。闽霁用餐时的仪态很好，不是那种正襟危坐的一板一眼，但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优雅。

　　这种优雅不体现在动作和声音上，就是一种感觉。她的动作幅度不小，弄出的动静叮叮当当，吃得还挺快，但就是让人觉得优雅。

　　她吃到不喜欢的东西甚至还会吐出来，但依旧优雅。

　　青松立刻递上一杯茶让她漱口，浅墨则拿起骨碟仔细观察，问道：“女郎吃到什么？”

　　闽霁用手帕点按唇边的水渍，轻柔地说：“没事，我咬到蒜瓣儿了。”

　　浅墨闻言放松下来，说道：“嘱咐过好多次了，让他们用绢布把大料包裹起来，出锅时好方便摘出去，今日厨房想是又忙忘了。”

　　闽霁可爱地皱皱鼻子，嫌弃道：“挺臭的，以后少用。”

　　青松解释道：“都说蒜儿能辟邪祛疾，故而这段时间厨房用得多。而且蒜味儿能解大肉的腥膻，烹饪肉类必不可少。”

　　闽霁拉着萧晴站队：“你爱吃蒜吗？臭臭的吧！嗯，客人也不爱吃。”

　　萧晴没接话，转而说道：“下午有事吗？要不要去王府逛逛？府里基本已经布置完毕，你去看看可有什么想要调整的地方。”

　　闽霁愣了一下，惊讶地看着他，随后突然笑起来：“我是不是应该害羞一下？”
　　听起来像是布置婚房。

　　萧晴轻笑着，沉默了。
　　他有心事。
　　他觉得自己被未来岳丈看透了，龌蹉心思显露无遗。

　　他对闽霁的这点儿心思，哪里能瞒得过见多识广的闽将军？
　　何况大家都是男人，男人最知道男人在想什么。

　　他追求闽霁的过程有点儿像诱拐小孩，看闽霁孤身在外，便强势靠近，再鲸吞蚕食。为了让闽霁放松警惕，还胡扯什么三月为限，现在则完全不提这茬。

　　他根本是吃定了闽霁，从没想过在这三个月里做些什么努力，在此期间还一忙起来就冷落她。

　　闽将军批评得对，他只是把闽霁当作「家中支柱，持家抚幼」的最佳选择。就算他在外征战五年十年不回家，闽霁也会将家中打理得很好，甚至还会帮忙疏通关系，相助于他的事业。

　　事实也确实如此，闽霁在他最需要的时候送来一群得力的幕僚人才。
　　他想打出关外，闽霁虽然兴致缺缺，但依然找来志同道合的翠微王家共襄盛举（萧晴视角）。

　　所谓贤内助，不过如此。
　　可是，他能给予闽霁什么呢？

　　他甚至不是闽霁喜欢的样子。
　　一个在京城里千娇万宠长大的女郎，肯定不会喜欢一个兵痞子，他一直都很清楚这一点。

　　萧晴突然有点没自信了，问道：“你想清楚了吗？我倾慕你，但你喜欢我吗？愿意嫁给我吗？”

　　浅墨和青松闻言后退一些，两个小姑娘脸皮薄，羞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秋色姐姐在就好了，秋色会拿主意决定大家是走是留，然后她们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照做。

　　“怎么突然问这个？”闽霁说。

　　“觉得自己……有不足。”其实他想说「一无是处」。

　　闽霁噗嗤一笑：“哪里不足？那就改啊！”

　　哈？萧晴傻眼。

　　闽霁柔声宽慰道：“早上我同你说那些话，没有数落你的意思。其实，这次与猃狁族交锋，你已经做得很好啦，结果是我们大获全胜嘛！但因为你是端亲王，是大皇子，合该……嗯……合该出类拔萃，简单的好还不够，要精益求精，要为天下楷模，做万世表率。”

　　萧晴闻言笑得拿不住筷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我是说作为未来夫君，有所不足。我没把你照顾好，也不知道你需要什么。”他的神情好像很难过，艰涩地开口，“如果我有一个这么可人的女儿，肯定不选我这样的女婿。”

　　闽霁天真地说：“怎么会呢？阿爹很是夸赞你。”

　　萧晴：……
　　屁嘞！那是因为未来岳丈自己更加不是个东西！

　　萧晴迟疑地问：“那你呢？你喜欢我什么？我是说作为夫君，不是端亲王，也不是大皇子，撇开军功政绩等等不谈，你喜欢眼前这个男子吗？”

　　闽霁眯着眼睛笑，伸手戳一戳他的脸，轻松地说：“喜欢你长了一张嘴呀，有话直说，相处愉快。你谈情说爱时就像行军打仗，讲究快速成事，直捣黄龙。虽然显得横冲直撞，但也直白得可爱。”

　　“还记得我在南方主动问你要不要结亲吗？你看我那样着急，误以为我遇上歹人，便立即说你不介意。”

　　萧晴歪头想一想，不记得了，但确实像他会说的话，他的内心就是这么想的。

　　他真诚地说：“贞洁不过是后世臆造出来的玩意儿，前人并不讲究这些，反而很乐意迎娶已经生育过的女子。若是单纯为繁衍子嗣考虑，确实是选择已育女子更佳。”

　　闽霁端坐起来，挺着胸脯说：“我也好生养的，我的姨母生了八个孩子！”

　　萧晴笑着哄道：“你自然是好的，不生也好，皇室里多的是人抢着生。我不在乎，若是急于诞下子嗣，也不会等到现在。”

　　闽霁满意地笑着，眼珠一转，问道：“那你还反省什么？你就是很好的……会是很好的夫君呀！哦，是因为我向父亲告状，说你夜闯香闺吗？我没有因此生气，也不觉得你是故意轻薄我。湘湘说河西民风开放，我想着你难免会受些影响，我理解的。”

　　“我之所以主动同家里说，是想着我自己把事情说明白，免得他们误会。本来嘛，你进我房里，谁会不知道呢，皇上定也是知道的。”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萧晴吓得脚都软了……

　　皇上会不会因此认定他德行不佳？

　　闽霁身边跟着一个起居郎，还有什么事情能瞒得过皇上？
　　这下好了，不只是未来岳父知道他龌蹉，恐怕满朝上下都清楚他是个什么东西了！

　　不过，大家都是男人啊！这也没什么吧！

　　看到闽霁孤身留在亳州，他相信任何一个男人处于他这样的年纪，这样的地位，都会忍不住伸出魔爪……
　　就是不为闽霁的姿色，也会为了闽霁所带来的权势而努力。

　　何况他是发乎情，动机更佳良好。

　　萧晴朝她伸出手，双手轻轻交握，好像是认错般说道：“我以后会注意分寸。”

　　闽霁天真地点点头，好像当真就这么相信了，她甚至略显愧疚地说：“萧晴，你很好，坦白、直接，热烈，长得也好看。可我之所以选择你，其中肯定有看重你身份的原因，倘若你是白身，我应该也很难喜欢上你吧！”

　　别说白身，就连蔡钦文的身份地位都不够用，弄得他俩都因为那段婚约而增添烦扰。

　　萧晴哑然失笑，暗嘲自己怎么突然天真起来？
　　怎么可能抛开身份谈感情呢？
　　倘若闽霁不是侯府女郎，不是皇上宠臣，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吧！

　　退一万步说，闽霁的学识、才情、眼界，以及她的天真、娇憨和气定神闲，这些优秀的个人品质不也是侯府和朝廷培养出来的？

　　他就是端亲王，就是大皇子，为什么要抛开身份不谈呢？
　　这个身份对闽霁有吸引力，不也是他的幸事？

　　想清楚这一切之后，萧晴便不再钻牛角尖。
　　他渐渐舒展心情，大大方方地说：“我是第一次想成家，不知道怎么爱护卿卿，倘若你有需要，倘若我做得不好，你便直接同我说。”

　　“过去这段时间是我不好，忽略了你。打击猃狁族对我来说无异于开战，我习惯了全力以赴，打仗的时候哪还想得到其他？”

　　闽霁挑眉：“卿卿？”
　　萧晴故意深情地再喊一遍：“卿卿。”

　　闽霁轻轻地在他手臂上拧一下，嗔道：“哼，一忙起来就忘了卿卿哦！不是怕把疫病传给卿卿，也不是怕猃狁族盯上卿卿？”

　　萧晴傻呵呵地笑着赔罪：“不是，那些都是他们教我的说词。将军府铜墙铁壁，哪会怕这些？”

　　闽霁嘟着嘴：“他们……也是操心。”

　　俩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家都希望这段感情顺顺利利，不仅是两个当事人，还包括周围所有人。

　　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做父亲的知道有人夜闯自己女儿的闺房，还能捏着鼻子胡说八道帮臭小子开脱？

　　萧晴越想越觉得好笑，合着所有人都认可他，那他刚刚在自我怀疑什么？

　　他不优秀吗？
　　不喜欢闽霁吗？
　　配不上闽霁吗？

　　不会啊！

　　他就是很好很好的男子，以后会对闽霁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