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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塞鲁里亚 纯洁、永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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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外公不告诉我我也知道呀,爸妈早就不要我了,但被别人说没娘养还是很难过。
沈瑶从来不会这样说我,她说这有什么呀魏恩,我也没有爸爸呀,你外公对你很好,已经很好很好啦,以后你好好报答他就行啦。我觉得沈瑶说的很对。】
富德市,叶家。
员工负责对接具体的婚宴事宜,魏恩则被邀去叶家别墅,玉石巨商叶广沭并不在家。
秘书说,是夫人想再洽谈一些细节。
夫人……茹浅朦。
魏恩深呼出一口气,坐在叶家富丽堂皇的书房中,指尖慢慢摩挲茶盏沿口,被蒸腾的热气敷出几分湿意。
书房廊外,鞋跟叩在香木地板上,发出轻盈的“咚咚”声。
魏恩收敛心神,抬头看向来人。
那女人一头乌黑柔顺的波浪长发,身穿家居服,却画着浓妆,眼尾勾勒魅惑飞扬的眼线。
这不该是正式场合下的穿着,魏恩轻微地蹙眉,但已习惯经久应变,面上依然不显山露水。
他首先站起身,笑着说了声“叶夫人“,身后周云依跟着站起,也礼貌道:“夫人好。”
茹浅朦扫视魏恩,和他温和的目光相碰,她立刻移眸去看周云依。
但最终,她仍然把目光投向魏恩。
“魏老板。”这栋别墅的女主人礼貌疏离地露出一丝微笑,红唇勾挑而起。
“好久不见。”
魏恩从善如流,也跟着说了声“好久不见”。
茹浅朦没有避讳两人过往的交集,魏恩自然不该作态,两人如旧友般挑着从前的趣事说。
前者自然提到了魏恩曾对她实习时的“刁难”,魏恩亦笑着一言带过,而后真的开始商谈场地布置、司仪流程……
“塞鲁里亚……这花还没到花期,”魏恩凝着笑意,只简单说了这一点,询问般确认道,“是确定要这种吗?我国市面上,如今有许多不错的花种,像——”
“确定。”茹浅朦打断了他的话,也跟着笑了。
“它的花语很好,纯洁、永痕、自由。”
对面女人的唇角低了些,声音也轻了许多,梦寐般突兀问魏恩:“你还记得吗?”
魏恩恍神。
他压了压喉咙,似乎感慨。
“当然!”他补充道,“它也是我的吉祥花,初创公司那时候,多亏叶夫人提醒啊!”
他的承认也很坦荡,茹浅朦的眸色便渐渐深了。
周云依一直在旁,没说话,注意力却一直提着不敢放下,此刻抓住这些关键语词,倒想起一件事。
和老板一起在初创公司打拼时,面临过不少挑战,即便魏恩有口才有能力,可资金不足也带来许多窘迫。
他们打响名声的一笔大单,是一场主家要求极为苛刻的婚宴,那时市面多以玫瑰桔梗等布景,缺乏新意,公司初创机器、人手费用都需要平摊,价格低不下来。
有几家竞争对手压价,魏恩束手无策。
因此,主家在定好合同之后,中途更改婚庆团队,理论时对方言辞振振,说同样的服务,凭什么要迁就你们小公司呢?!
没错……没错。
只能认栽。
众人都觉得无望时,魏恩忽然亲去拜访,提出了许多革新方案,其中便有一个关于礼花更换的建议。
开放在南非的塞鲁里亚,也推动了魏恩事业的起步。
原来……当时老板背后,果然有高人指点!
周云依心中对茹浅朦更加佩服,也想通许多——难怪当时魏哥对这位这么迁就,原来背后有许多她不知的因缘!大小姐见得世面果然很广啊!
“叶夫人……”茹浅朦喃喃念了声。
“魏老板,咱们是老朋友了,不要再称呼我为‘叶夫人’,我只是和广沭结婚,不是卖身。”
“是!是!”魏恩咳了两声。
“云依啊——”沙发上,茹浅朦坐一侧,魏恩与周云依相邻,他偏头对下属吩咐,音量却没减轻。
“我们手里也有几家培育商,今天你负责打电话跟他们沟通这个事情。”顿了顿,魏恩补充道,“要办好。”
“好的。”
事情谈完,魏恩两人不做久留,从叶家出来。
周云依的电话一直在响,她一个接一个和花卉培育商交流,两人回到酒店顶层餐厅,魏恩点好餐了,她那里还没有结束。
魏恩也没催促,只是看着。
等菜上齐,周云依也暂时定好进度框架,见她老板盯着桌上一只纸折花,知道魏恩的心思不在用餐上。
“魏哥?”她喊了声。
魏恩像从老旧的回忆中挣扎出来,对视之后,露出了遮掩的笑意。
“我走神了。”
顿了下,他补充道:“……塞鲁里亚,你还记得吗?我当时设计出的第一个手捧花,是给你瑶姐的。”
他脸上的神情太过怀念,周云依不自在地用筷子去夹糖醋里脊,塞了块在嘴里,含糊回应:“记得啊。”
不止如此,周云依还是那刻幸福的见证者,她也轻易回想出沈瑶当时惊喜而娇羞的神色。
后来,沈瑶也曾数次回味,问过周云依,她赞叹魏恩的奇巧的出处,不过被周云依忽略了。
……如果,如果现在,沈瑶姐知道了这段浪漫来自另一个女人呢?
周云依猛然停住逸散的思绪。
她在想什么!
魏恩没有注意到周云依的反常,夹了两块云丝扇贝给对方,提醒道:“也吃些其他的,你总是这样,和你魏哥还客气啥!”
语气姿态,倒像周云依就算在饭桌上把位置轮坐一遍,吃两口就换个座,他也不会说对方半个字。
周云依目光闪了两回,只能应“嗯”。
魏恩心不在焉喝了几口酒,饭吃半饱,见周云依已经用餐完毕,咳了声。
“云依啊——”
“怎么了,魏哥?”
“我和你瑶姐……我们商量好了,等两个月后,就去登记离婚。”
他弯起温润的眉眼,凝视着下属的反应,对方果然很惊讶,但依旧没有多问,很快恢复好常态,斟酌道:“这样吗……魏哥,那需要我做什么?”
周云依做事一贯妥帖,他最喜欢这一点。
“我们和平离婚,我跟她说了,只要公司。离婚协议书我给她了,但公司有她的股权,我需要你联系律师跟进股权变更的合同。”
“明白——”周云依迟疑了下,忍住头颅中的隐晕,继续问,“魏哥,你们是在婚姻期内开创的公司,按理说,你的那部分股份,也要清算在内,怎么办?”
魏恩沉默片刻。
平心而论,他愿意给沈瑶更多,但既然房、车等资产已足够她后半生开支,何况大额股权的变动也会影响公司的名誉利益,妄论涉及上层董事……
“先跟进合同的草拟,我会再找时间和你瑶姐商量,如果最后她坚持要股权,再近一步谈……这样吧,就这几天,你把具体的折现方案先发给我。”
“好的。”
在富德市的进程顺利,但在出发回本市前一晚,魏恩接到一则电话。
来电显示人名,“茹浅朦”。
他这些年,没有删除她的联系方式,对方也一直安静躺在列表里。
“……你明天,要走了,是吗?”
那头的背景里放着清缓的音乐,女人低迷的语音中,带了一丝醉气。
按常理,他们该先打招呼,应该极尽礼貌周全,避开所有令人怀疑的前嫌。
但又是这样,茹浅朦似乎不知道他们应该遵守的边界在哪里。
魏恩皱眉,放下了准备放入行李箱的衬衫,有些烦躁,坐到了酒店床沿,沉声应声“是”。
他没有再说话。
对方意识到他态度的不耐,愣怔几秒后,竟然先笑了。
“为什么不对我再说话了?”这句问话显然不需要魏恩回答,茹浅朦接着说下去,“这几天,你在办我的婚礼,你什么都不会想吗?”
“……明明你人已经在我这里了,魏恩。”
长久的沉默后,魏恩先叹了声气。
“浅朦……如果你们不用叶广沭的名头,我或许会早察觉,然后回拒这单生意。”
“是吗?可再见面,你不是也同意会作为举办方兼朋友,在我的婚宴上出席致辞吗?”对方慢慢笑起来。
魏恩咽下了一口闷气,无奈地开始揉额,不解道:“事已至此,外界同行都在看,我不能拿公司的名声去意气用事,只是我不明白,这对你有什么好处?浅朦,你做的事越多,越会被有心人扒故事,叶广沭难道不会介意吗?”
同为商人,他不信叶广沭察觉不出,他当然一直恪守礼仪,但若是茹浅朦真这样一直纠缠下去,难保对方不会真的怀疑。
对于魏恩来说,总归是麻烦事。
但直白的后果就是电话那头传来了茹浅朦提高的音调,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魏恩!!!”
她喊了一声他的全名,下一秒,声音却染上哭腔。
“你管他介不介意吗?!你知道他今年多大了?六十三!比你还大了一轮!他去世的前任老婆都有两个,外面养的更是数不胜数,你真的当我和他是挚爱才结婚的??”
连番怒语让魏恩哑然,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说:“两家联姻,我知道的。”
在对方压抑的哽咽中,他又慢慢问:“只是,你既然这样选择了,为什么不能继续下去?我想,你应该承担好身为叶家妻子的责任。有些行为……比如今夜这通电话,你不该打给我,又说这样的话。我就当——没接到吧。”
他放下手机,要去按屏幕上的红色按钮。
“魏恩!”扬声器又传来茹浅朦似讽似恼的呼名,他的手指顿了一下。
“结婚就意味着尽责吗?即便不如意也只能忍着吗?!那你扪心自问,你有过吗?!如果你有,当初,你为什么要招惹我!现在,你还不是也要和沈瑶离婚了!!”
很多年不再相见的人,竟然寥寥几语就把魏恩又拉到了当年的回忆中,他脑中恍然划过那时还是大学生的茹浅朦,青春洋溢,满脸羞怯地对他告白,问他能不能在一起。
他给她的回答,就是他已婚得尽责,祝福她找到更好的伴侣。
“我没有招惹你……”魏恩的头越来越痛。
岁月将许多过往发酵,美酒成酿也罢,酸水变香醋,便令人有些招架不住。
他心想,或许在茹浅朦的心中,有些细枝末节已在反复回忆中横生别杈,过往之人再扯前缘,除了带来那么一点追忆,还覆给他满身尘土,让他有些避之不及。
但在叹恼之中,隐隐作痛的后脑却划过流光一闪,让魏恩瞬间椎骨蹿起麻意。
周云依是他最信任的人,绝不可能背叛他,那么——
谁跟茹浅朦说了他快离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