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渺》旧时梅子雨

33、酬金 商人

　　1943年盘尼西林问世它对控制伤口感染非常有效，同年十月创始人弗洛里与友军签订了首批青霉素生产合同，此后盘尼西林陆续大面积被使用在同盟国所有战场，滇缅战场同时急需药品。原本中国商船在战争期间秘密向以美国为主的盟军运送民生物资和军用物资，成为西太平洋、东南亚和中国战场的第二海军力量，可自从太平洋战争爆发以来，为了切断盟军的海上运输线，日本海军派出了大量的潜艇在北太平洋、东南亚以及中国海域实施了海上打击。而眼下墨清承接了部分药品的运输，若这批药品一旦被日军缴获，不仅对墨清在上海秘密建立多年地下工作有所影响，甚至极有可能扭转滇缅战局。
　　“一定要保证这批药品的安全。”墨清与上海抗日同盟会的成员召开着紧急会议，张鸿已经成为同盟会在上海的主要负责人。
　　“我们与滇缅部队取得联系他们会派人接应这批药品。”志华汇报着他那边的情况。
　　“接应是没有问题，难就难在这能不能继续走海运，这段时间日军的搜查极为严厉，怕是层层排除我们一定会露馅，可路运我们又没有经验。”会议僵持了下来，大家都拿不定主意。
　　有个声音从门外传来：“我来负责这次运输，保证顺利送达。”
　　“怎么是你？”墨清惊讶的看着推门而入的杨绍欽。
　　张鸿连忙介绍道：“墨清，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之前找过杨先生，想让他援助我们来完成这次运输任务。”
　　“那你有什么办法可以通过日本人的重重搜查，能保证顺利将药品运出？”墨清不由得疑问道。
　　杨绍欽摘下帽子放在桌面上，嬉皮笑脸的看了看她：“这就是商业机密，我呢负责运输，货到你们支付我应得的部分其他的一概无可奉告。”
　　“那你要多少？”墨清鄙夷的看着他心里嘀咕着，两年前在重庆以为他变了，没想到此刻居然发国难财。
　　杨绍欽比了个数字，志华气咄咄道：“大家之志不同道不合，这次就不劳三少爷费心了，我们会自己想办法。”
　　可是大伙心里都知道，如今就算高价也没人能揽这掉脑袋的活，杨绍欽虽然有些趁火打劫，但这批药再不出手大伙丢了性命事小，影响了前方战事若日本人撕开滇缅的防线那后果不堪设想。
　　“好，没有问题，但是若这批物资出现差池…三少爷，那我们可就是遗臭万年的罪人。”墨清也没想到自己能说出这般话语，听的张鸿想打圆场都不知如何出口。
　　深夜
　　杨绍欽递过一张纸条：“这是此次任务后备线路负责同志的代号和暗语，你需要全部记牢后将其销毁。”
　　张鸿接过快速背诵了下来将其扔进炭火中，杨绍欽接着说道：“如果我们在运输中遭遇不测，你就立刻启动这条备用线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一定要让药品安全到达滇缅线。”
　　“当年你千辛万苦让我过来…今天又何必那么讲，这让她的误会不就越来越深了。”
　　杨绍欽点燃了手中的烟，深吸一口向窗边走去：“和日本人打交道我害怕她迷失了自己，又害怕她被其他人利用。”张鸿明白杨绍欽说的正是燕华，她是资深的军统谍报人员。
　　当年得知文墨清还活着，是他向组织申请将自己派遣了过来，一是可以接替开展上海的地下工作，二来也是应杨绍欽的要求考察文墨清是否能我党所用。经过长时间的考察与相处，张鸿圆满的完成了这项工作，可是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是自己人，杨绍欽还不肯如实相告：“她如今也是一名我党优秀的同志，为什么你不肯告诉她你的真实身份。”
　　聂平拎起烧开的水看了一眼张鸿：“组织是有纪律的，你也是一名老党员，怎么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张鸿接过聂平递来的茶水：“当年要不是他被人盯上，柳姑娘也不会上演争风吃醋的戏码扰乱他们的视线，孩子没了，他们也不会闹到如今这个局面。”
　　聂平越听越上火：“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和你说了多少次以后不要提这事，墨清如今变成了他的弟媳，他们俩已经彻底回不去了。”
　　“什么弟媳，俩人不是没结婚呢，再说那个杨绍泽…‘皖南事变’你忘了，他手上的血可是这辈子都洗不干净的。”张鸿不服气的说着。
　　“现在是国共合作时期，一切破坏合作的事情都不许再提，你忘了。”聂平也不甘示弱快咄咄的回击道。
　　“外敌在前，那只是暂时搁置，你以为国民党是善茬，他就能改邪归正，等抗战结束反过来咬你一口的时候，你可别喊疼。”
　　杨绍欽掐灭了手中的烟疲倦的制止道：“都别说了，早点休息明日还要赶路。”
　　聂平临出门忍不住看着杨绍欽：“此去凶多吉少，你就真不去和她道个别？”
　　杨绍欽想了想看着张鸿道：“若是我死了，我父母那边有我大哥在我倒是也放心，只是她那里…一辈子也别告诉她，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了就好。”

　　“我答应我哥和淑云姐一定要照顾好你，以后的会议你都别参加了。”墨清接过碗：“你的鱼汤是越做越好喝了。”
　　“你别打岔这是很严肃的问题，要是你不听我的，我明天就让杨绍泽接你回去重庆。”墨清扭过头继续喝着鱼汤，这孩子现在说话真的是没大没小。
　　墨清放下碗盯着桌上的这个男人皱起眉头：“我现在已经和犯人差不多，你知道你有多夸张，好几天都不准我出门。要不是今天阿全告诉我有会议我都被蒙在鼓里，好歹我也是同盟会成员之一好吗？”
　　墨清说完便起身：“你不再吃点。”佟志华转身看着她生气离开又仍不住唠叨。
　　“不吃了。”墨清头也不回
　　“我刚刚削好的苹果一口都不吃了？”佟志华看着她的背影继续唠唠叨叨着。
　　绍泽在前线，如今也算半个亲人，他答应绍泽一定会照顾好墨清，轻轻推开门近来不知怎地她一直比较嗜睡，许是入冬的缘故，他轻轻走过去拿了个毯子给她盖上。

　　杨绍欽走了也有十多天了那边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事情是否顺利，小桃来电话说藤井去派人去家里将墨清接走，他便立刻驱车赶到藤井府上。
　　“志华…”墨清知道志华肯定回来接自己，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害怕多疑的藤井发现什么端倪，心里一阵紧张。
　　“佟桑，你来的正好，我们刚刚说到一桩生意。”
　　“藤井阁下，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一定办到。”
　　“佟桑过，我们边吃边说…”说着几人走去餐厅。
　　回来的路上志华不听的絮叨着：“刚才真是吓死我了，以后藤井再要找你，你必须等我一起来。”
　　“你好好开车吧。”墨清拍了拍他挥舞着的手
　　“我说的你一定要记得，要不然…”
　　“要不然你又让绍泽接我回重庆？志华你这招用的次数太多了，能不能有些新奇的？”墨清看了看窗外，她知道佟志华是在担心她，她何尝不是每天都提心吊胆的，日本人近来越发猖獗每天在街上到处抓人，抓了就当街处死。藤井找她不过为了转移多年在上海所掠夺的财产，他怕此事通过汪伪政府走漏消息只好秘密让他们转运，经过浙江一路南下最后运送至香港。
　　看着车窗外的雪花，墨清不由自如的拢了拢身上的衣服：“那日，我话说得是不是太重了？” 总觉得那日张鸿看杨绍欽的眼神不同，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志华不知道他在问什么：“你说什么？”
　　墨清笑了笑：“没什么，他本也是冲着高额的酬金去的...也不指望能有什么爱国的情怀和良知，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