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饲养日记》Schilling

8、电影

　　天气放晴了，在四月的第二个星期日里，这栋别墅终于迎来了久违的阳光。
　　连续一周的阴雨天气真是令人恼火，潮湿的空气让谢灵一度感觉自己也要跟着发霉了。
　　谢灵拉开客厅的窗帘，灿烂千阳如洪水一般涌进室内，暖烘烘的，把室内阴冷的空气一扫而光。
　　闭上眼，沐浴着温暖的阳光，他总算感受到了属于四月的明媚春光。
　　别墅的地基较高，即使在一楼也能一览山下的风景，满眼尽是春意盎然的绿色，或粉或白的花树点缀其间，大概是樱花或者桃花吧。
　　这栋别墅仿佛仅仅是为了囚禁一只吸血鬼而仓促建成的临时伪装，孤零零的一栋房子，周围草率地铺了层草坪，如今已是荒草遍布，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花。
　　谢灵原本打算找个晴朗的天气把这片乱草处理一下，但今天是在没这个精力。
　　昨晚他几乎一夜未眠，现在只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晒了会儿太阳更觉困顿了。
　　然而，闭上眼也无法入睡，脑海里像装了一台自动放映机似的，只要一闭眼就会重现昨晚的场景。
　　都怪对方说了些让人误会的话，有一瞬间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他好像喜欢我”的错觉，结尾却接了句“my friend”，又让他的思维陷入混乱，导致他抓耳挠腮了一整晚。
　　他坐在床边，盯着床头柜，只觉得情绪很乱，莫名地想哭。
　　辗转反侧了一夜，最终没有打开抽屉，只是自我安慰着，自我开导着。
　　他想了一晚上，觉得自己不该对别人抱有太大的期望，对别人好，也希望别人对他一样好。正是因为这份落差感，让他觉得有些难过。
　　不要难过，不要在意这些，没关系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滴——滴——”
　　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打断了谢灵的思绪。
　　谢灵记起来了，派件员昨天给他打过电话，问是否需要上门派送，看来是把快递送来了。
　　事实上，一般的快递不会特地送到这栋山上别墅来，只会放在山下的快递点，但谢灵这回买的是比较贵重的机器，便提前和快递点打了声招呼，要求尽量上门送件。
　　糟糕，今天本来不想和路德维希有太多接触的……
　　但是，谢灵买的是一台4K的投影仪——为了和路德维希一起在地下室看电影，给这位19世纪末的吸血鬼先生一点小小的现代化影视工业的震撼。
　　买都买了。

　　外面阳光明媚，室内也是暖烘烘的，然而一走进地下室，阴凉的寒气瞬间让谢灵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后悔没多披一件外套。
　　“早上好，谢灵。”
　　每次他来时，对方都端端正正地站在铁栏后，像是早就预见了他的到来，掀开了帘子在这儿候着。
　　谢灵点了下头，一言不发地把今日的早饭送了过去，对方习惯性地伸手去接，而他却一反常态地把吸管杯放在了铁栏旁的小桌上，旋即扭头走开。
　　路德维希的手悬在半空中，愣了一会儿，他才挪开手拿起了那只杯子。
　　他的目光追随着谢灵，看着对方上楼又下楼，抱来了几个大大小小的纸箱。
　　对方的目光如芒在背，谢灵很难不去在意，幸好这会儿手头有活儿，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虽然商家送了便携的支架幕布，但为了有更好的观影体现，他另购了一块100寸的大幕布，并且是可以用遥控操作升降的那种，只是安装起来比较复杂。所幸他动手能力还比较强，操着各种工具三下五除二便安装好了幕布。
　　电钻开洞落了一地的灰，他的身上也沾了不少灰，有一些从衣领里钻了进去，弄得脖子痒痒的。
　　在研究投影仪之前，他决定先把这儿收拾收拾，然后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路德维希看着对方不言不语地收拾干净后，在对方即将上楼时，他终于忍不住开口问：“谢灵，你……吃过早饭了吗？”
　　这是什么蠢问题，路德维希暗自懊恼。
　　“吃了。”
　　其实他什么也没吃，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地撒了谎。
　　对方不太确定地问：“你今天好像心情不太好？”
　　“没有。”确实心情有些低落，但他暂时不想提这些，“我先去洗澡了，等会儿再说。”
　　情绪低落仿佛会传染一般，路德维希轻轻一叹，吸管就在嘴边，此刻却没了胃口。

　　除了4K投影仪，谢灵还顺便买了加强版路由器，确保地下室里也能接收到满格的Wi-Fi信号。投影仪可以直接联网，不需要外接设备什么的，他特地充了最高档的视频会员，想看的电影基本都能看了。
　　路德维希目不转睛地盯着谢灵，不知道他手里鼓捣着的是什么机器，突然在前方的白布上投射出清晰的图像，像一幅瞬间完成的画。
　　好神奇。
　　“你看过电影吗？”谢灵打开电影片库，不知道选择哪一部。
　　“电影是什么？”
　　“啊？你不知道电影？”谢灵有些诧异，“最早的电影在1888年就出现了，而你是在民国末年被关进这里，怎么会不知道电影是什么？”
　　“说来话长。”对方无奈一笑，“我在1871年被吸血鬼咬了，当时陷入了假死状态，被家里人带回去埋了。我一直在棺材里沉睡直到二战爆发，英军空投的炸弹把我的坟墓炸开了，我才从棺材里爬了出来……没过多久，我就被抓到这儿来了。你知道的，科技发展得太快了，世界完全变了个样，对我来说是很陌生的。”
　　怎么说呢，他的人生像是一场悲剧中却又带着点莫名的喜剧色彩？
　　“那你应该拍过照片吧？”
　　他愣住，像是突然想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拍过一次。”
　　“嗯，你可以把电影理解为无数连续的照片合在一起形成了会动的画面。”谢灵解释，“算了，让你直观地感受一下吧，你喜欢看什么片？额，不对……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故事，恐怖故事、冒险故事还是爱情故事，或者别的什么？”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故事呢？”
　　“我？我喜欢看恐怖片。”
　　“那就恐怖片吧。”
　　“行。”谢灵立马选了一部温导的代表作。
　　他走到一旁，关了灯，地下室陷入一片黑暗，伴随着诡异的配乐声，电影开始了。
　　不愧是斥巨资买的4K投影仪，画面竟如此清晰，不错。加上这大幕布，配上这漆黑的环境，简直就像置身于电影院，这氛围太适合看恐怖片了。
　　谢灵窝在懒人沙发上，听着熟悉的BGM。
　　感觉应该再买个好一点儿的音响，这个旧音响的质感听着不太好。
　　这部电影他看过好几遍了，几个吓人的片段也早就记在脑子里了，现在的他可说是“游刃有余”，没有一丝丝的恐惧，转头对路德维希说：“这部片子不是很恐怖，结局还蛮感人的。”
　　的确挺感人的，他泪点低，第一次看的时候不是被吓哭的，而是被女主角伟大的母爱感动哭的。
　　然而，在诡异的背景音乐响起之时，路德维希就感觉“这不大对劲”，他似乎低估了现代电影营造恐怖氛围的能力，一副严阵以待的紧张模样，心里隐隐又些害怕。
　　当捕捉到谢灵话语中“不恐怖”、“很感人”这两个词时，他稍微安心了一些，暂时放松了下来。
　　偏偏他刚刚放松下来，就迎来了本片的第一个jump scare，吓得他差点叫出了声，幸好他憋住了，不至于在不动如山的谢灵面前丢了面子。
　　拜托，这叫“不是很恐怖”，作为一位出生于19世纪末且从未接触过现代电影的吸血鬼，他觉得接下来自己可能会被吓出心脏病。
　　虽然这部电影有点恐怖，但第一次看电影的他按耐不住好奇心，选择了硬着头皮坚持看下去。
　　趁谢灵背对着他，路德维希撇过头，抬手捂住了眼睛，透过指缝用余光继续看电影。
　　天哪，地下室里居然有鬼……
　　路德维希实在有些顶不住了，小声对谢灵说：“谢灵，你能过来坐吗？”
　　“怎么了……”谢灵扭过头，瞧见对方欲言又止的模样，立马会意了，把小沙发挪到了路德维希跟前，轻声告诉他，“别担心，后面基本上就没什么吓人的情节了。”
　　但路德维希还是在惴惴不安中看完了整部电影。
　　影片结束时，他感觉自己仿佛刚刚参加了一场刺激的大逃杀，忽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正想同谢灵说会儿话，却发现他耷拉着脑袋，一动不动的，路德维希这才察觉到对方被电影配乐掩盖住的呼噜声，原来是睡着了。
　　盘坐在地毯上的路德维希悄悄起身，把住脚跟后的锁链，轻手轻脚地往前挪了几小步，蹲在谢灵身后。他的胳膊肘搭在横杆上，左手支着下巴，歪着脑袋静静地注视着这个瘦弱的人类。
　　对方黑色的长发被梳成了一个小丸子，挂在他后脑勺，像兔子的尾巴。他穿着睡衣衬衫，领口有点大，使得他白皙而光滑的脖颈一览无余，肌肤之下是流淌着新鲜血液的大动脉，近在咫尺。
　　路德维希刚刚吃过饭，现在并不饿，只是觉得咽喉有些干涩，好渴，但不难忍受。
　　借着投影仪的光亮，凭着吸血鬼超常的夜视能力，路德维希忽然发现对方好看的脖颈上有一颗痣，就在他喉头的左侧，有点性感。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指尖轻轻地点在那颗痣上。这里靠近动脉，生命的旋律在他的指尖跳动着，如此鲜活，璀璨如歌。
　　就在这时，谢灵醒了。
　　路德维希来不及缩回手，被对方抓了个正着，心里分明有点慌，却故作轻松地对他说：“我发现你这里有颗痣。”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啊……一直就有。”谢灵摸了摸脖子，别开了脸，感觉耳朵又开始发烫，赶紧换了个话题，“第一次看电影，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下次我们可以试试另一个类型的电影。”
　　“好啊。”谢灵笑了一下，“下一部想看什么类型的？”
　　“爱情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