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执念幻镜（微群像） 许素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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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素娥的幻境，深陷在叶青黛失踪的那一日。风尘仆仆的叶云归急切地赶了回来，在众位师长的面前，按着她的肩膀，六神无主地问着。
“素娥，青黛呢？她怎么会不见了……你看见是谁带走她了吗？
素娥，你再仔细想一想。好不好？”
那年的许素娥，不过年长师妹叶青黛三岁，事发后，面对叶云归的问询，内疚的情绪充斥在心内，答话间恐慌地语无伦次。
“我不知道，师尊。对不起，我不知怎么就晕过去了，等我醒来……我醒来，师妹就不见了……”
她自幼长在叶云归夫妇的膝下，百草谷弟子稀少、师长友爱，关系都极为亲近。
青黛失踪时，亦是真心忧心。可到底年岁太小，不能自控……脸色苍白，身形摇摇欲坠起来。
“我这一生从未与人结怨，可上苍为何薄待于我……”
叶云归喃喃着，一时间浑身颤抖不已，束手无策。
他先失妻，如今又失去了唯一的女儿，只余满身凄苦。
宋芙蕖看许素娥苍白着脸，几乎要昏厥过去，连忙伸手稳稳拖住她，思附一番，小心地斟酌着字句，对叶云归说道，“师兄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谷主与我等都去后山寻人，可终无所获……
素娥还是个孩子，错不在她。”
“那是怜雪与我唯一的骨血……”
叶云归闭了闭眼眸，看向怯生生看向他的许素娥，面上一片凄楚，在她的劝说下恍惚一瞬，停顿片刻后说道。
“罢了，此事是我着相了。这不是素娥的错，是我出门前，没有安排好青黛。也是我愧对怜雪……”
“师兄。”望着颓废的叶云归，宋芙蕖心中亦不好受，眼神落寞了一瞬，开口安抚道，“谷主已差人，在修真界各处张贴寻人告示。若有消息，定会有人通知我们。”
“师尊……”
许素娥靠在宋芙蕖的怀中嗫喏着，看着听闻此言后，叶云归转过身仓惶地嚷着，“青黛，她有眼疾，目不能视。我放心不下……我得要亲自去找她。”
语罢，叶云归磕磕绊绊地跑了出去，鬓角处竟忽然隐隐生出几缕白发，身资佝偻着，像要垮掉一般。
瞥见这一幕，许素娥眼眶发着涩，喉咙间，也是苦涩难耐。
师尊宁可自苦，也不迁怒于她。
可她终究愧对青黛，也愧对了把她当女儿养大的师尊。
宋芙蕖将许素娥送回房间，宽慰了几句，就追着叶云归离去。
许素娥双手抱膝，埋着头不住地懊悔着，“青黛……我不该丢下你的。”
之后，她也屡次溜出百草谷在附近的城镇中找人，看见年纪相仿，与叶青黛身行相似的小姑娘，就不管不顾地追上去。
“青黛！我终于找到你了，快和师姐回去……”
许素娥希翼地抓住对方的手，希望眼前人就是失踪的师妹。
“你认错人了……”
回过头来的陌生姑娘，戒备地看了她一眼，回道。
许素娥只好讪讪地放开手，一遍遍地在街道上重复着这一幕。
“青黛？！”
直到在街尾，遇见了额间带着行似朱砂痣红印的少女，许素娥飞奔上前，想要去抱她。
青黛却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神色凄苦质问，“师姐你当初为什么要与我分开，我一个人好冷好怕……我想父亲，也想你。”
随及跑来，许素娥想追，青黛却后退着越走越快，她只能追着青黛，一遍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师妹。”
执念深陷，在幻境中也越陷越深。
“师姐，我从未怨过你。”
直到印象里的少女，转而向她走来的那一刻，说出这句话的那刻，许素娥乍然清醒。
爱之深，愧之切。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许素娥潸然泪下，喃喃道，“你最该怨的人是我啊。”
……
引风院内，微生涟化作幼时的模样，呆愣地站在上官兰门外，听着她与水雀二人的交谈，眸中一片郁郁寡欢之色。
“我一见到为维生涟，就心生厌烦。水雀！没事不要让他来见我……”
哪怕他未亲眼所见，也能想像出一门之隔上官兰的疾言厉色。
“夫人，您不与涟公子亲近，家主那边又要如何交代？”水雀斟酌着说道。
“交代，若当初不是为了微生霖，我会留下他？！蠢货，我是他的母亲，从来都有母厌子，哪里有子厌母的道理？”
“是，夫人。奴婢，知道了……”
微生涟想要推门的手一顿，终究是转身离开了，郁结于心般喃喃着，“母亲厌恶我，可能是我做的不够好……等我成为和父亲一样优秀的人，她看到我的优点，一定会爱我的……”
十岁那年的冬日，微生涟终于得到了第一次证明自己机会，他从正院祖父微生宸的手中，拿到了父亲微生霖的佩剑——承天剑。
收服承天剑，成功斩杀妖兽。
而后，在微生宸赞赏的眼神下，手拿承天，风风火火地踏入引风院。
“母亲，我成功了——
祖父把父亲的承天剑，赠给我了。”
“什么？！”
微生涟原以为，会得到母亲喜悦的笑脸，她会将他拥入怀中，像平常的母亲一样为他骄傲。
可等来的是，上官兰的历声责骂和嫌恶的眼神，“滚开！你怎么配用你父亲的剑？”
他把斩杀妖兽的血迹当做努力的“奖章”，上官兰却满眼的厌恶，直接推开了他。
“母亲……我为何不能用父亲的剑？”微生涟委屈地问着。
“这还用问吗？他是惊才艳艳的世家公子，你是什么……”上官兰平日里的端庄，险些崩塌，死死咬着唇，似乎在隐忍什么，顿了顿看向委屈的微生涟，冷笑一声说道。
“你资质浅薄、行事放纵，不如你父亲，用他的剑，是对他的玷污。”
“母亲……”
幼年的微生涟忍不住眼泪汪汪，抱着父亲的剑，想要在争取一二。
“我乏了，想要休息……你出去吧。”上官兰此时一点都不想见他，指着门口淡淡地说道。
微生涟只好耸拉着头，走了出去。屋外大雪漫天，他站在引风院内，踌躇不前，是真的想问上一句，‘母亲，您真的厌恶儿子至此吗？’
也终究，碍于母亲的长辈权威，没有问出口。
而后，便大病了一场。被微生宸送至百草谷，直到记忆里那抹药香，幽幽唤醒他的思绪。
……
“时微，日日问安。可否告诉为师，你所求为何？”
一身白衣的临霄仙尊，端坐着与时微下棋，面前一片云淡风轻。
仔细看去，他眼中具是一阵惊涛骇浪，看向首徒时又溢满了无奈。
“徒儿所求……不便告于师尊。”
时微手执黑子，看向仙风道骨的临霄仙尊，迟疑了一瞬，回道。
她不回答，便是另一种答案。
临霄轻轻摇了摇头，半披的发上，落下几颗窗外的雪，一息之间又逐渐消弭。
恰如他此生体会的，情之一字，会悄然落入心间，也会随着时间悄然消融化去。
“有道是，‘有缘即住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
“能与师尊日日赏梅、泡茶，探寻修习之道，便是时微之幸。”
时微微微一怔，随及端起茶盏回道。
“浮云出处无无定，得似浮云也自由。”临霄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拿起茶盏和她轻碰了一下，回道，“旁人羡浮云自由无拘，我倒是觉得现在这般日子，也是极好的。”
‘心系之人伴身侧，何须羡浮云？’时微心中暗想着，也随着临霄轻笑，若是旁人看去……大抵会惊奇，二人性情和细节的小动作，都颇为相似。
“师尊所言，亦是我心中所想。”
时微回道。
再多的“情”，终越不过世俗理法、人伦纲纪，让彼此深受骂名，不如点到即止，可保岁岁无虞。
陈溪山落入幻境中时，不消一刻就清醒过来，分辨出了真假……幻境中，全是阿筱陪着他修炼，游历的画面，一片和顺，让他有些无趣。
他也想不出自己的执念是什么，好奇地多停留了一会，眼见没有分别……便准备破开幻境醒来。
阿筱的幻境更是简单，在幻境里和陈溪山游历修真界，尝遍了各色美食……还如愿化作了人形，成了一位漂亮姑娘。
虽是借着青涯的身体，占主导的云寂，却也步入了幻境。
第一眼时，就已知晓这是幻境，清醒着看向面前的景象不住的变化，明知是假的，可理智在见到爱人的瞬间，瞬间崩塌。
“哥哥，救救我吧。”
在弱质纤纤的绿衣少女，哀切地朝他伸着手时，云寂迟疑着，向前踏了一步，又定住了神思，冷眼看着她消散。
曾经在忘川河岸，他也曾苦苦寻求阿锦的出现，可等到的是河中恶鬼伪装成她，将他拖入河中，险些溺毙。
从那天起，云寂就知道他的阿锦回不来了……可执念难解，他和另一个达成盟约，只为换她来世相见。
哪怕世世怨怼，世世错过。
“你是何人？！用夺舍他人的妖孽邪术，理应当诛。岂敢用我师兄的名号，诱骗于我，灭我满门，为祸苍生，欺世盗名！”
望着阿锦的第二世燕相宜手拿长虹，执剑而立地，字字泣血厉声质问他，云寂的眸光闪了闪，终是挥手而过，眼看幻境变化。
“师尊，你……竟是你将我掳来深渊，使我失去至亲好友，流亡半生……你害的我好苦。
我恨你……”
叶青黛跪坐在地，抱着师兄陆柏的尸身，眼泪大颗大颗地掉着，目光憎恨地望向他。
低头时，却又爱怜的目光注视着爱人，伸手亲抚着爱人的脸，“师兄，我走不掉了……可我誓死也不会嫁他。”
眼见这一幕重现，云寂瞳孔一缩，下意识地想要阻挡，叶青黛却动作极快地看拣过一旁陆柏佩剑孤鸾，架在脖颈间，自毁般冲云寂斥道。
“我既然杀不了你……那就忘川河畔，永不相见……
这一世我不爱你，生生世世我都不会爱你！”
仿佛那日的血仍旧洒在他的脸颊、眼睛、脖颈处，逐渐侵染全身……
云寂颤抖着指尖，下意识轻抚过自己的脸，只觉眼前一片血色，双眼微怔。
每到一世，他和阿锦之间的关系越发紧张不堪……
可拼什么呢？
从“祂”开始出现，每一世的阿锦会靠近他、接近他……甚至为他而死。
若是他真罪无可恕，那造成这一切的“人”，才是真正的罪无可恕。
垂在身侧的手逐渐握成拳，哪怕掌心印出血痕，云寂也仿若未知，眸光晦涩地低喃着，“阿锦，我是哪里做错了，你才拒绝我。我只是，真的想见你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执念幻镜（微群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