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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第二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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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晏尘就将温卿卿托付给了徒弟慕柯。
堕入深渊之人,大都为世人摒弃,或者心怀不甘之人……更有甚者,是被父母亲族或者居心叵测的邪修卖到深渊各宗门,换取灵石。
慕柯就是被父母卖给玄冥宗的,玄冥宗主修杀道或者鬼道,新入门的弟子通常就是耗材。
通过试炼者为弟子,不通过试炼之人为同门的“历练”,或者沦为最下等的血奴和炉鼎。
当初在试炼场一众互相厮杀的孩童中,路过的晏尘一眼就挑中了,哪怕被打断腿骨,也要咬紧牙关,奋力反抗,想要搏出一条生路的他。
直接带他脱离了血腥的试炼场,收他为徒,给了他再造之恩。
慕柯自然,对晏尘唯命是从。
领命之后,就自然地接过包着温卿卿的襁褓,在潜沉阁将她时时带在身边。
那一年,他才八岁。
他与师兄丘琛都为晏尘弟子,两人都大抵因同一缘故,被晏尘选中。
知晓晏尘在似月城,在附近执行任务的丘琛立刻赶了过来,青袍束发的青年看见师弟僵硬地抱着一个婴孩,立刻好奇地凑过来。
“师尊他们去拍卖会了,留你照顾这小孩?哪里来的?难不成是师尊和红鸾长老的孩子?”
丘琛为人活泛八卦,连声问着,拿指尖戳了戳他怀中温卿卿圆鼓鼓的脸颊。
玄冥宗弟子身上的阴煞之气,很难遮掩,晏尘修为强劲还好掩饰,丘琛一离近了,敏锐的婴孩感到一阵不舒服,立刻在慕柯怀中哼唧着。
怕她哭,慕柯连忙想要哄着。
“别哭……别哭……”
幼时的温卿卿,极为亲近红鸾,见她不在,丘琛给她的感觉不舒服,顿时哭闹起来,手脚乱动着,想要躲开。
“丘师兄你先离我远点,你身上的凶煞气息太重了,她不喜欢。”
慕柯立刻手忙脚乱地哄着,丘琛摸了摸鼻子也离他们远了几步,微挑着眉看向他怀里包在襁褓里的温卿卿,暗自嘀咕着。
“小家伙还挺敏锐。”
“她不是师尊和红鸾长老的孩子,是红鸾长老捡的……不过昨日,师尊他们已经决定养着她了。
还给她起了名字,就叫温卿卿。”
温卿卿。
慕柯第一次念着她的名字,眼眸落在小小的襁褓里,那双如黑葡萄般看见他,就咧开嘴笑的温卿卿。
眸中一片温软。
他曾经极为不喜欢弱小的东西,包括孩童和幼兽,认为他们太弱小,所以轻而易举就会被抛弃。
就像曾经的他,因为父母疼爱弟妹,想要减轻家中负担,就将他卖掉换成灵石。
如今,再次接触过这柔软的小生命。慕柯的心却再一次被触动了,错的从来不是无辜的幼童,是那些虚伪的大人和交易。
他很庆幸,她还是尚不知事的年纪,不用面临苦难。
“好吧……原来是这样。我来的时候,还猜测过这是红鸾长老和别人的孩子,抱来让我们师尊帮忙养养。”
丘琛满心的八卦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轻叹了一声。
而后,慕柯就和丘琛一起“兢兢业业”地照顾着小温卿卿。
哪想,小丫头精的很。面对丘琛很害怕,一直要待在慕柯的怀里。
转交给丘琛抱,就开始掉眼泪,弱弱地哭着,让人委屈又心疼;转交给别人抱,更是要扯开嗓子哭;后来甚至到了,放到床上午憩时,也要慕柯抱着她休息。
一整个,认生到无法离开慕柯的样子。
“慕柯,我看啊,她这是缠上你了。小心她要缠你一辈子……”
乐于偷懒的丘琛在一旁打趣着师弟,彼时的慕柯满是同如今一般的无奈。
“只要她别哭了,让我做什么都答应。”慕柯应着声。
实在是小温卿卿哭起来格外可怜,眼巴巴地看着他,眼泪吧嗒吧嗒地掉着,再加上细弱的哭声。
再记起,昨天听见的身世,慕柯更是硬不下心来。
……
修真者八年的时间弹指一刹那,小温卿卿就像初见时一样缠着慕柯,有时在红鸾去见晏尘时,抓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各色野花。
过去找他。
“慕……柯……”
“慕柯!”
“慕柯。”
“慕柯?”
从幼时的牙牙学语到懵懂的及笄之年,跟在他的身后或者伴在他的身侧。
一直到现在。
不知何时起,温卿卿渐渐入了他的心,他再也无法轻易,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
他们幼年相伴,青梅竹马,早已无法分离。
思绪回笼间,慕柯已经和温卿卿踏入了听雨阁。暮色起时,歌舞兴。
那才是听雨阁最喧闹的时候。
此时慕柯带着温卿卿过来,店内柜台处摇着扇子,拿手撑着脸颊,眯着眼睛颇有些昏昏欲睡的黄衫女子,察觉到脚步声。
抬眼望去看见温卿卿时,颇为惊喜。
“温师妹?你回来了,太好了。”
“顾清禾师姐。”
温卿卿和她打着招呼,顺带在大厅内四处看了眼问道,“祝师姐呢?”
“她啊,和丘琛在楼上‘忙着叙旧’。”
顾清禾瞥了眼目光一直放在温卿卿身上慕柯,想起他们在合欢宗的那桩“往事”,话语里的兴味毫不避讳。“师妹,你和慕柯相处的如何了?”
知道祝相思正和丘琛待在一起,温卿卿也没想打扰她们,迎着顾清禾打趣的目光,看了眼身侧沉默的慕柯,故意转了话题。
“我还想问问师姐你和佛宗的圣子清徽,相处的如何?”
听她提起清徽,顾清禾摇扇子的手微微一顿,随后状似暗恼地回了句,“得了。瞧我这张嘴,我不乱问了。我向来说不过你,也不讨嫌了。”
修真界都知,合欢宗女修多情,顾清禾当初却一心痴恋上佛宗那位不染尘埃、一心渡世人苍生的圣子。
不惜为他甘舍修为,苦守寺内百年,只为陪在他的身侧。
然,她苦守百年后,君心依旧。
顾清禾所得,唯有他施舍的一串佛珠。
她修为不高,已在清徽身上花费了百年心力,余下不过数十年寿命。
便与他辞别,重新回了合欢宗。
自知辜负师尊楚莜教导,无脸见她,自愿于似月城中替宗门打杂。
顾清禾的事,就此成了合欢宗师长教导的“典例”。合欢宗主修合欢道,从情缘来,到情缘散……却不能真正对某个人动真心,真心就只有一颗。
给了出去,若无人珍惜,就会易毁根基。
“我一觉得,我们合欢宗修的才是真正的‘无情道’。”
温卿卿看出了顾清禾眼里那一刹那的落寞,也不想真的中伤她,半是感慨地说道。
知道她心直口快,顾清禾微敛着眉没生气,从柜台中拿出一把钥匙,扔给温卿卿。
“在三楼右侧,你们可以随意选一间暂且休憩。等祝师姐下楼,我会通知你……”
“多谢师姐。”
花费多日赶路过来,温卿卿也颇想休息一会,连忙笑着应道。
立刻拽着慕柯,就往上走。
“下楼时,记得交给我十枚灵石的房费。”顾清禾说道。
“师姐?你怎么还收钱?”
温卿卿立刻趴在楼梯的围栏处,不可置信地问道。
顾清禾轻笑一声,朝她无奈地答道,“这是宗门的产业,又不是我的。而且外人都是二十枚灵石……宗门最近也没钱。”
她甚至朝慕柯瞥了一眼,朝温卿卿说道,“不信你问他?”
“祝师姐收了丘师兄三十枚灵石。”慕柯微蹙着眉头,说道。
“原来还带涨价的。”
温卿卿顿时和顾清禾相视一笑,扭过头对着慕柯说道,“你可别告诉他。”
慕柯动了动唇,黑眸颤了颤,刚想说什么。
温卿卿立刻伸手,掐着他脸颊上的软肉,“你如果告诉他,就别想我理你了!”
她颇有几分无理取闹的架势,落在慕柯眼里,换取的全是他的纵容。
他慢慢点了点头,温卿卿才喜笑颜开地松来手,提起裙角,转身上楼。
看着她们一动一静、一闹一纵容,顾清禾脸上噙着笑,默默转身,轻叹道。
“有道是,‘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有人尚懵懂,有人已入心。
顾清禾轻念着这句诗,回过头的瞬间,看见门口处进来一位头戴斗笠,身穿灰色长袍,手持禅杖的男修。
在他抬起脸来,看向自己时,顾清禾手中的扇子顿时掉落在地,不可置信地看向来人。
……
“我未同你说,我此次到似月城除却为你谋一瓶滋养神魂的珍品养息丹外,还有一事……”
两人进门后,等温卿卿将最近发生的事说完,慕柯靠在门边,看向温卿卿略微带着几分犹豫。
“慕柯,你说话不要吞吞吐吐。我都告诉你我的事了,你别瞒着我。”
慕柯的犹豫,让温卿卿眼皮一跳,立刻追问道。
“我接到潜沉阁新任务,似月城外劫杀牧汀州。”
慕柯答道。
“我以为你之前说的是气话!”
听着他的话,温卿卿呼吸一滞,想要慕柯说的牧汀州会出现在似月城的事情,忙说,“你已经接到线报说,他明日会到吗?”
“试炼大会上,牧汀州夺得魁首。而如今经各派查验,深渊浊气污染妖兽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似月城往西,是最严重的落神城。
仙门特派牧汀州为首的一行人,调查浊气污染一事,意图修补深渊结界。”
慕柯对着温卿卿解释着,“我虽不知他何时会到,但似月城是他们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