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兰葳蕤》菉竹猗猗

7、Chapter 7

　　庚辰正在出神，垂在身侧的手突然被人抓住，他有些诧异的侧头，看到周宜隐藏在护目镜后的眼睛，目光有些凝重。
　　庚辰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连忙从自己的思绪中脱离出来。他保持头部不动，用眼睛和余光悄悄的的扫视周围，就在远处树丛中几朵灰绿色的衣角。
　　其实那踪迹十分隐蔽，如果不是周宜提前发现且提醒，庚辰觉得自己也未必能发现。
　　庚辰沉下心，不动声色的用左手抚上腰间的那把□□，轻轻握住了枪杆。
　　手指刚刚摩挲了一下枪托，，异变徒生
　　那树丛中的几片衣角突然大动，三五个人“凭空”从其中钻出来，一时间场面散乱。
　　庚辰当机立断，迅速将早就握在手里的枪抽出来，伴随砰砰两声巨响，子弹出膛，场面顿时更乱的几分，所有人都亮了武器，两方开始交火。
　　刀锋闪着寒光，枪声不时响起
　　庚辰躲过飞来的子弹，射出一枪正中前人的肚子，那人一声惨叫，捂着肚子倒在一边。庚辰站定身形，轻轻扫了一眼地上蜷缩成一团的人，眼神里充满轻蔑，仿佛在看一只低贱的蝼蚁。
　　一阵纷乱后，周围空气渐渐平静。
　　周宜回头一看，只见那艘装有木材的船早已行驶开了，现在已经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影子。
　　周宜转回头，隔着空气中淡淡的火药味道与庚辰对视，静默两秒，两人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周宜笑的差点呛了口水，笑声简短一停后又很快续上。
　　好几分钟后，两人的笑声才渐渐停掉。
　　庚辰用手撑着嘴低低咳了一声，开口的声音有点哑：“你突然笑什么？”
　　“那你突然笑什么？”
　　庚辰一口气还没换过来，又是被呛了一下，重重咳了两声，然后又遮住嘴，身体幅度很小的抖动起来
　　——是在偷笑
　　周宜见他这样，也是又笑了两声，把保险栓拉闭后把枪插回腰侧。
　　庚辰这时也笑完了，想起来还要检查一下周围，于是转身仔细的围着那片运输的场地绕起来。
　　十几秒后，庚辰感到右后方出现一阵暖意——那是人的体温。于是他就着感觉转过头，看到了周宜的脸。
　　周宜面色波澜不惊，脸上挂着他招牌的大喇喇的微笑。见庚辰转过头来，他加快脚步，三两下走到了庚辰身边。
　　两人并排着走着，慢慢的绕完了那还算宽阔的场地。天已经擦黑，秋日凉爽的风抚过面庞，庚辰竟产生了在高中晚课后压操场：的错觉。
　　那时，黑夜中会亮起好几盏照明灯，白色的灯光照的整个操场都亮堂堂的，天上的星星都不再那么亮。
　　高中时期的庚辰性格已经十分孤僻，整个人都散发着冷硬的气息，所以他也理所当然的孤身一人。
　　或夏季，或冬季，或当湿热的风吹过脸颊，或当如毛的白雪落入衣领，长长的塑胶跑道上和宽阔的青绿色草坪里都会能见到男女生清灵的笑声和玩闹声，几人交叠追赶的身影，早恋的情侣在偷偷的牵手，低声悄语，胆大一点的，则会躲到安静的地方拥抱，接吻。
　　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是这一切，都与庚辰无关。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上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原本景洪一中的寝室是四人寝，可由于庚辰性格格外怪异，原本与他同住的室友一个两个都提出要换寝，学校迫于无奈，在高一的末尾给庚辰换成了单人寝。
　　庚辰侧头看了看身边抬头看月亮的周宜，突然想到自己曾经撞到的那对在学校栅栏边上接吻的情侣。
　　外面昏黄的路灯灯光从缝隙里一寸寸挤进来，将那对在静谧角落里偷吻的情侣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到这，庚辰陡然掐断了自己飘忽的思绪
　　瞎想什么啊，庚辰想。
　　月亮的清辉散下来，周宜眼眶里映着一个小月亮。天完全黑透，月光越发亮堂，两人的影子映在沙堤上，不甚明晰。淡淡的影子在月光的变换下，轻轻交叠在一块，仿佛与那年夏季晚间的影子重合。
　　景洪镇的花开的正好，一如那年盛夏
　　可是，凛冬将至
　　庚辰敛下翻涌的眉目，开口道：“走吧”
　　周宜嗯了一句，拔腿往来的方向走去。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行驶着，颠簸中很快就到了营地。
　　周宜把车熄了火，推开门下车，庚辰却突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周宜”
　　“嗯？”周宜合上车门，应了一句。
　　庚辰抬头，目光与周宜投来的问询的目光交汇，突然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周宜有些奇怪，连着叫了几声庚辰的名字，见他没反应，又走上前几步，拿起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庚辰被他叫回了一点心思，想起来自己要说什么，于是他简单应了一下周宜的动作，开口问：“你有驾照吗？”
　　周宜被他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冲了一下，戏谑的话卡在嘴边上，结结实实的呛了一口气才回答：“有啊，不对，你突然问这个干嘛？”
　　庚辰一时有些想笑，觉得周宜这时候就像一只头脑简单的大狗，他简单敷衍了周宜两句，转身到一旁点篝火去了。
　　万丈苍穹之上，星光暗淡，黑沉的夜笼罩着大地。
　　周宜轻轻的呼吸完全平稳，庚辰躺在一边，借着月光扫了一遍周宜熟睡的脸孔，心中烦躁的感觉呼呼的燃烧起来。他咬住下唇唇瓣，把动作放的很轻，慢慢的转过身去。
　　周宜的脸不断在他眼前浮现，傍晚黄昏日暮时朝他笑的，绷着脸放出冷枪的，月色下疑惑问询的，清晨头发糟乱带着些莫名幽怨，还有许多许多。
　　五年的时光真是不短，不知不觉间周宜已经完全挤进了自己的世界，庚辰自己都不知道他竟然见过周宜那么多的样子。
　　庚辰更加烦躁，想到这些让他有几分失控的感觉，这感觉让他十分不舒服，黑暗中他的手紧紧攥在一起，绷成了一个冷硬的拳。
　　“初一”
　　庚辰被惊了一下，连忙从自己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两秒后才反应过来是周宜在叫他。
　　初一这个称呼，还是周宜给他取的。
　　庚辰翻过身，与近在咫尺的周宜对视。
　　周宜脸上的笑带着他招牌的懒散和一丝添上的戏谑，如今还带着一点困倦，散发的气质就像一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公子。他嗓音微哑，尾调却上扬着，声音好听极了：
　　“睡不着吗？”
　　庚辰喉结滚了滚，开口：“没，睡了”。
　　他语速有些快，说着这样的话，凭空生了出来欲盖弥彰的意味。
　　周宜低低的笑起来，在静谧的黑夜里十分明显。庚辰脸上有些挂不住，有点恼羞成怒的开口：“别笑了”
　　周宜笑的更重了几分，肩膀都抖动了起来。庚辰有些羞恼，干脆转过身去，可那猖狂的笑声回荡在小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十数秒后，周宜笑声渐渐小下去，庚辰当即抓住空档问：“你不是睡着了吗？我吵醒你了？”
　　周宜那边突然噤声，几秒后才说话：“没，是睡着了，是觉得你不太舒服，所以就醒了”
　　夜空漆黑，周宜这句话有些语焉不详，竟平白有些暧昧不清。
　　庚辰心脏一颤
　　下一秒，周宜的声音又传进耳朵：“咱们俩心有灵犀啊初一”
　　庚辰心下那抹刚涌上的汹涌瞬间退去，瞬时有些无语，周宜这人一天到晚除了出任务都没个正形，这句话完美承继了他身上那股邪气，戏谑非常。
　　纨绔子弟，庚辰默默给周宜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在庚辰看不见的地方，周宜目光炽热，里头掺上了一点失落。
　　第两千九百三十九天，周宜想。

　　雀鸟掠过浅蓝的苍穹，天亮了。
　　周宜此时才刚有些困意，就被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吵醒。他无声的皱起眉，心头产生一丝从未有过的起床气。但他终究没动声色，强撑着睁开眼睛，一点点清醒过来。
　　庚辰察觉身后的动静，侧过头看到周宜眼下的一片乌青。他一时有些好笑，开玩笑说：“昨天还问我睡不睡的着，怎么到最后自己没睡着呢”
　　周宜胡乱揉了一把自己睡乱的头发，嘟嘟囔囔的站起身来，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庚辰被逗笑，把手上的一件衣服放好，然后与周宜闲扯两句就掀开帘子出去了。
　　周宜站在离门口三四米远的地方，目光长久的停留在庚辰离开时撒进来的那束光的方向，脸上的笑容许久都没淡下去。
　　清晨时分，遥远天边的一颗孤星渐渐隐没，薄雾弥漫，在起伏的群山间飘荡着，宛如流动的云烟。
　　庚辰迎着秋风在跑道上热身，远处淡漠的群山一次次在他眼前出现。他一边稳住呼吸，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一边又开始放出他飘忽不定的思想。
　　他总觉得，周宜最近有些不对劲。
　　似乎…是从发现他是omega的时候开始的。
　　一瞬，他好像又闻到周宜那种格外特别的信息素味道，叫什么来着…啊，是糖胶花。
　　还真是很特别的味道。
　　周宜昨晚在黑暗中那双半眯着的眼睛突然出现在眼前，仔细端详下，除了戏谑懒散和困意，好像还多了一分看不懂的深意。
　　庚辰脚步突然一顿，偏离了本来跑步的轨迹，踢到了外圈跑道上的一块不起眼的石头整个人顿时往前倒去。
　　好在庚辰反应很快，一侧身倒在地上，手撑到地上的沙砾上。
　　庚辰骂了句脏话，拍拍手站起来，确定自己没什么事以后走回原来的起跑线。气慢慢喘匀，他脑中刚涌起来的怪异被这么一闹跑的无影无踪。
　　相处五年，突然知道自己是个omega，任谁也接受不了，有些难以言明的姿态也是正常的。
　　庚辰想着，又抬腿向前跑去 。
　　几百米远的帐篷里，周宜脸上的笑意完全消退干净，他正要出门，却狠狠打了个大喷嚏
　　谁骂我了，周宜想着有些发笑，甩甩头走出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