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妹你马甲掉了》湘苓

8、苍穹之约 假如你修炼

　　柳拂衣眉间多了一道阴影：“你是…？”

　　“叫我霍瑛就好，同在天启修炼，多认识个朋友也不错。”

　　面前开朗活泼的姑娘说话实在直接，让人心生好感。

　　“霍小妹，我知道你心急，可眼下对方实力远高于师姐之上，光凭我们这群刚入门的弟子遍足野外，凶险程度极为恶劣。”

　　听柳拂衣委婉拒绝，霍瑛走前问清了他的身份，不再为难。

　　…….

　　妖物喜好吸食精元灵气，可过去了一天一夜都不曾见过此“妖”运作丹田吐息纳气，反倒用过晚膳后，气色好上加好。

　　从她身上窥见的妖气透露着古怪，离远时令他警觉戒备，一旦挨近不仅味道消失，连胸口也如涤荡了沉闷，悄然止戈。

　　疑团渐消，双眼恢复清明，打坐完他自认修为有了微微长进，眉梢微不可察轻挑，一展悦色。

　　修大道最忌惮沉于世俗欲念，忘本堕落，故而他时时鞭策，克制自省。

　　师父曾对他言，修仙是为了功德，心中装的是世人。

　　假如无法守住自己的道义，何谈丈量万物公平的尺度、行惩恶扬善之举。

　　在这条路上绝境困厄悉数尝遍，他始终坚持那份被世人口口相传歌颂的道义。

　　但金丹者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可通过元婴进阶的却寥寥无几，这一关险象频出，不少人在历劫时因承受不住而道心崩坏，走向自毁。

　　命是弱者的借口，他只许自己成功。

　　他默了半晌，抬眸望去，那一团用棉被笼裹起来凸起的“沙袋”睡得正酣。

　　不过一会儿，那物如泰山压顶，狠狠掀开，一腿夹住了被子，呼声断断续续，声量却不小。

　　他被这动静搅了兴致，生出丝嫌隙，递去一道不太和善的眼色。

　　越吟之睡着睡着直觉背后发慌，好似有蜘蛛在乱爬，浑身紧绷。

　　“醒了？”

　　迷糊中听到了后背传来熟悉的声音。

　　鉴于方才诡异的噩梦，她更不敢多赖床一会儿，麻溜地爬了起来。

　　“这么早打坐勤修，道长好生自律，令在下佩服。”

　　“你想学，我可以教，但先改掉嗜睡贪食的毛病。”

　　谢长生说这话一本正经，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练得走火入魔了。

　　“不麻烦道长，我生性如此，做个散妖自由，况且生而为妖被世人不容，何苦逆众？”

　　“你只需告诉我想不想学，千人千面，人永远无法做到最完美的样子，不用想太多。”

　　这人大早上受什么刺激了？

　　因为她打呼噜了？
　　不会吧…….

　　犹疑之间，她终于开口：“能教我御剑吗？”

　　谢长生点头轻言：“没问题。”

　　她欣然抱住了这结实的大腿，眼里亮亮的像漫过春山：“道长你对我这么好，我保证不拖后腿，认真学！”

　　接着往后退两步抱拳，干脆利落拜师行礼。

　　身份转换如此之快，不得不说这小“妖”太会审时度势，谢长生“嗯”了声，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把晶莹剑身。

　　“这是我入门时挑的趁手器物，先借你练手。”

　　接过的一瞬间，明显感觉到那股纯粹清冽的寒冰之力涌入了五脏六腑，来自剑主的威压让人大脑一片空白，陷入了深深的虚无与寂寥。

　　她打量着宝物，时时发出惊叹：“它叫什么？”

　　谢长生：“没有，你取吧。”

　　“腾云驾雾，跋山涉水，唤它苍穹，意为冲入云霄，于高台一览众生。”

　　越吟之朝他得意笑道，憋了半天的成语，吐出这么些墨水，看出已经尽力了。

　　那一笑让常年保持严肃淡定的面上突然出现了丝松动，他下意识接住，露出少有的柔和：“有理有据，很贴切。”

　　“嘿嘿，我也有厉害的剑器了，终于不用拿那把破…….”

　　未说完，理智告诉她再下一秒就要暴露。

　　“破什么？”谢长生趁势追问。

　　“破废铁罢了，我以前还想打铁铸剑，好在遇到了道长，省得我多此一举。”

　　虽然圆了回来，但心脏仍止不住砰砰跳。

　　他顺着话题侃侃而谈，看似语气平淡实则无不暗示劝她从良：“假如你修炼得道，自会有机缘遇到更好的兵器。”

　　越吟之随便敷衍过去，只对手里的器物爱不释手，翻来覆去把玩，看了眼谢长生，她灵机一动凑过去。

　　“道长，你长得好看心也跟菩萨似的善良，只可惜修了那无情道，不然早能成家圆满了。”

　　“担心这个做什么？”

　　欲开口，但跟她讲礼数完全对牛弹琴。

　　皮肤凝润细腻，睫羽浓密，很难想象这般高傲矜持的冷脸何时会展露出意外之喜。

　　“喜欢，好看。”越吟之仗着自己是个丧尸，没有半分自觉避嫌，还饶有兴趣地闻了闻，“道长，修炼能让人美容吗？”

　　见这家伙又圆又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谢长生自认为无需避讳，心静下来就什么也不想了。

　　“纸上谈兵不如试一试。”

　　面对神颜，越吟之笑意弥漫：“好……”

　　…….

　　另一边，那群活死人被谢长生解决之后，陌嫣连夜赶路背着伤势未愈的林云回到了惊阙峰。

　　陌嫣对大师兄疗养一事亲力亲为，她自愿接下了贴身小厮干的活。

　　天天两边跑，除了医馆就是厨房，在这方面比谁都上心。

　　大师兄是为了保护自己才受伤的，他还要教自己剑法呢，得快点好起来才行。

　　外人只看表象，感叹二人情谊深厚，日后结为道侣也不足为奇。

　　此谣言广泛流传，各宗门弟子都知道了，好歹是念峥尊者座下首徒和爱徒相恋的佳话，大家都看好这桩婚事。

　　可偏偏只有他们的师父不看好。

　　“陌嫣站住。”

　　“师父叫我有什么急事吗？”陌嫣手中的汤药刚刚煮好正准备送去给大师兄。

　　念峥扫过那碗黑漆漆的水，如同触及什么刺，一秒也不想多看。

　　“陌嫣你不可因此耽误修行，以后由子云的侍从照料，这些瓶瓶罐罐东西收拾起来，随我回去。”

　　见陌嫣没动，他又重复一遍：“别胡闹，师父的话都不听了吗？”

　　她鼓起了万分勇气，一字一句和那碗热汤一样滚烫：“师父呢？”

　　念峥面一沉，强压着怒意听下去。

　　“师父从未强迫我修行，甚至连一本完整的剑谱都没要求我背过，和其他弟子比，我是蠢，什么也不会！我那么信任师父，原来师父你和他们也没什么不同，都认为我差劲，只能当个哑巴花瓶，大家都觉得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可谁又知道？朝夕相处处处呵护我的师父竟然也瞧不起我…….”

　　她颤抖着双肩，无法再维持那副总是言笑的温婉面容。

　　“大师兄他对我很好，会教我知识，会保护我，我想报答他，有错了吗？”

　　念峥从起初的愤然逐渐转为面无表情，简短两字生硬地从他嘴里轻描淡写蹦出：“没有。”

　　“师父，没有重要的事我就先走了。”

　　随后她头也不回，绕过了念峥，火急火燎赶去林云所在的院落。

　　徒留那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尊者站在空荡的屋子里，她说的话一字一句犹然在耳，脸埋进阴影，多了几分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