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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彼得.潘的永无岛 此处需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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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
祝浔非常不配合地蹙了下眉。
系统在讲完规则后就不吭声了,祝浔一脸警惕地望向门口,在脑子里开了场贯口大赛。
双方赛程刚进行到一半,门上的锁链突然动了一下,那声音极其微弱,只一瞬,四周就立刻恢复了死寂。
下一秒,牢房内凭空刷出了一个穿西服的男人,男人看着和巫祈是一挂的,戴通讯耳机,留着半长发,卷毛随意散在颈后,板板正正的西装到他身上,硬是穿出了一种凌乱感。
祝浔站立的动作立刻变得僵直。
这人看着比巫祈还讨厌,祝浔透过刘海,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男人懒洋洋靠在墙上,用一种刻意拖长的语调道:“如你所见,我是你本次问答题的监考,叫我管理员就成。”
祝浔又扫他一眼,没作回答。
管理员看他这样子,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你是新手吧,别误会,我也只是个给系统打工的,哥们儿上来就用这种眼神盯我,我很困扰啊。”
他话刚说完,突然抬手捂住了一边耳机,弯腰闪到了一边。
像是…在和什么通话。
“别啊,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靠!”他语速很快,听着不像是对祝浔说的。
“破机器,迟早给你网线扯了。”祝浔听见那人站直前还低低地骂了一句,不知耳机另一端说了什么,等管理员再转头对他说话时,语气顿时公事公办了许多。
“语音广播结束,现在马上为你出示书面题干,玩家有三分钟准备时间。”
见祝浔仅仅只是敷衍地朝四周看了看,管理员又悄声提示道:“接下来的三分钟不计入游戏时间,你可以随意参观你的新牢房。”
祝浔依言又淡淡地环视一圈,随后眼神怪异地扫了他一眼。
管理员气结。
见他恨不能亲自帮玩家作弊,祝浔眼神犀利,“你不是来规范游戏的?”
管理员看着有些烦躁,他伸手在空气里戳了几下,随后在祝浔奇怪的目光中调出了一个问答面板,边录入信息边答道:“是,要不是为了追老婆谁乐意来干这倒霉活——操啊这破系统调个界面怎么这么麻烦,信息部那群人干什么吃的?。”
祝浔安静地看他划拉了一阵,最后终于忍无可忍道:“系统呢?我举报第三方恶意拖延游戏时间,赶紧换人。”
系统没吭声,也不知道网线还在不在。
……
终于打开了题目,管理员抓了把头发,指尖狠戳两下面板,面板被传到祝浔面前。
管理员随意交代几句,“现在是演算时间,答题框半小时后会自动触发,你在这上面答题就行。”
祝浔疑惑,“为什么是半小时后?”
玩家上赶着提前交卷送死,系统不应该尽一切努力满足吗?
提到这个,原本脸色难看的管理员也有些忍俊不禁,“兄弟你刚来不知道,早年间这个本也下来过几个和你一样……剑走偏锋的,就这个环节,这几个人居然刚进去就答完了。”
……
祝浔简直可以想象到当时的系统是有多无措。
可以的,很聪明,他很嫉妒。
管理员没看见祝浔眼中一闪而过的胜负欲,自来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被祝浔默默躲开。
“一分三十秒,只用了一分三十秒,五间牢房的门全开了,NPC都还没走远呢,几个人出来凑一块了那更是…”
管理员正说至情到浓时,眼神热切地希望能从祝浔身上得到一点情绪价值,未遂。
祝浔没回答他,但看系统现在又是请监考又是搞限时的,这队人捅的篓子至少也得是惊世骇俗级别的才对。
见没人搭理,管理员倒也不气馁,“那简直是一群天才——我去你的人工智障再乱BB信不信我现在就帮他跳关?
见他又闪到一边和系统大战,祝浔有些生疏地挑了挑眉。
管理员再次烦躁地直起身,自暴自弃地扯住祝浔道:
反正也得领罚,咱先说完——他们几个趁着答题时间未过,系统又无法干涉游戏进程,跑去把人NPC策反了!”
……?
管理员终究还是没敢贴系统脸上说造反,他声音压得极小,刚好够祝浔听清。
虽然音量小,但胜在走向清奇,这下饶是祝浔,面向系统时也很难绷住了。
火热的主板自知算不过冰冷的人心,所以别别扭扭窝窝囊囊地做了一堆手脚,也难怪这么遭人嫌弃。
管理员见这新人态度似乎缓和了些,顺坡爬梯子就像跟他继续搭话,谁知他的笑意还没开始发酵呢,就见祝浔抬眼,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敌意。
那眼神看着,一点也不像个新人,管理员委屈巴巴地想。
“从你开始没话找话到现在,大约过了七分钟,身为监考,你对玩家的游戏进程造成了严重影响。”
“既然是游戏的管理员,你工号多少,游戏结束后我会根据工号进行投诉。”
管理员愕然,“你怎么知道系统这两年突然开了投诉通道?”
祝浔:…?
算了,他怀疑这个副本没有正常人
管理员嘴上说说,到底还是没有再干扰祝浔答题——虽然这个新人也不会理他。
祝浔向他要来了纸笔,一手抵住鼻尖,有些出神。
直至当前,他头脑清醒了许多,至少能确定自己人格的完整独立,但组成他人格的一切,他仍是毫无印象。
这种感觉令人不免惶恐,脑内被蒙上一层轻纱,大脑的主人却毫无察觉,甚至是开始习惯,关于世界的概念模糊不清,但又不至于完全失去一切认知。
——就像此刻,他能立刻反应出这是一道原型为囚徒困境的博弈难题。
囚徒困境是在博弈中极具代表性的例子,常用于描述在一种博弈情境下,不同个体之间的不同选择所面临的合作与背叛之间的冲突,常反应出人类在面临选择的两难境地时趋向利己而非集体优先的思维方式。
祝浔记得自己曾了解过类似的谜题,甚至是出于某种原因钻研了许久,试图找出新解法。
但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到过相关理论,他印象全无。
祝浔揉揉太阳穴,有些烦躁地卷起白纸一角。
他突然想起自己听过的一些奇怪传闻。
在世界文明发展的某一阶段中,人类社会曾经集中且断层地涌现出了大量数学先驱。
天才们诞生于不同大陆,几乎是以无法逆转的趋势,飞速将人类的认知水平拔高至从未有过的巅峰。
近代西方和印度的学者生前留下的大量公式理论在若干年后得到证实,但在其存在的漫长时间中,它从未被考究,从未被理解。
数以千计的它们,只源于一场渺茫的梦。
传说中,数学家拉马努金曾通过做梦获得了约3900个数学公式,而公式的来源则是当地本土宗教的女神传授。
梦境中的三千公式难以验证,理论提出者也绝口不提自己卓越贡献背后的荒诞。
他们称一切为神迹,在梦中记录女神启示的数学家们理所应当地无法提供公式的证明过程,毕竟这并不影响他们站在人类顶端。
祝浔感到自己也像是陷在梦中。
他沟通使用的语言,他说话时的语气,他的身份,他看世界时的角度,无需重新学习,刻进大脑的同时,却也经不起深究。
神应许他答案,但祝浔显然更在意那个初始的问题。
还有二十分钟。
祝浔恍惚一瞬,动作微不可查地抬起头,脸上罕见地闪过一丝迷茫。
管理员只当他是想不出答案,悄悄靠在墙角,感同身受地叹气。
想当初第七赛季的时候,他也算是新人之中的翘楚,当时的系统对待玩家还没这么苛刻,只要评级过关,就能升管理层。
也是在第七赛季末,整个系统位面突然瘫痪,他们这些新晋管理员因为身份转换不及时,被优化程序吞掉了一大半。
是的,吞掉。
想起那些被崩坏空间吃得只剩半截的尸体,管理员后怕地缩了缩后颈。
早知道就不该接这趟班。
要是平常的新人遇到管理介入,那都是诚惶诚恐毕恭毕敬恨不得当菩萨供上,偏偏他这轮负责的玩家是个闷葫芦,拍两下都听不着响。
趁祝浔思考的间隙,管理员飞快地扫了眼他的题目,看清问题后,原本懒懒散散的眼神霎时变得分外凝重。
保守估计,这三小时他是要待满了,不出意外的话,还得加班交一份玩家死亡免责报告。
他不认为这个新人有能力在三小时内想出答案。
前两年系统没完全稳定时还好,他们这些管理员负责人工筛选“原始等于”的题目,偶尔放放水,防止对面团灭也是常事。
第九赛季开始后,系统修复得七七八八,开始逐步接管他们的这项工作,由算法筛选,再根据玩家的品质进行对应出题。
这原本也不失为一件好事,玩家副本公平性得到了保障,管理团队的工作量也大大降低。
…
如果面前这个冷脸新人能再早来五年,以上的评价都依然成立。
不过现在,除了系统突然眼瞎,他再暗度陈仓给人跳关,管理员想不到其他“原式”的解法。
从最近两年开始,系统的新人评测机制逐渐变得形同虚设,那人工智能疯了一样逮人就咬,游戏副本不仅难度飙升,条约里的规定最低通关率也被死死卡在极限,多一个都不让放出来。
这样的问答题,他在很久以前也听人提过,是距离日常最遥远的类型之一。
就算在生活中有所涉及,可试问正常人谁会闲的没事挽着朋友一起大聊特聊囚徒困境——至少他是办不到。
按照题目难度来看,系统给这人的评级至少是“A”,但这样的评级,他从没在新人玩家身上见过。
大概又是系统发病吧,演算时间还剩三分钟,管理员怜悯地在心中为这位人类同胞点了根蜡。
…
还有三分钟。
祝浔手里攥着笔,白纸上有中性笔歪歪斜斜画的概率图。
他先是按照一般逻辑进行了演算,若系统没有额外规定,算上指认自己这条绝路,用树状图表示,综合来看,他的存活率为九分之四。
如果全部保持沉默,那只需在计时结束后付出两条手臂,两人就全都能生还。
看起来,这似乎就是两全之法。
即使被砍断双臂,他也能在不刷新怪的前提下撑到第一阶段结束。
但要真的如此,损失未免过于惨重。
参与游戏的两位成员之间无法交换信息,在巫祈可能做出任意选择的前提下,如果祝浔选择沉默,死亡率约为三分之一。
这并不是一个理想的数字。
排除死亡率百分百的被人指认,最优的解法显然是举报对方,然后拿到奖励逃走。
最后两分钟。
祝浔表情平淡地将演算纸揉成一团。
他能想到的,巫祈自然也能想到。
一旦他们因为这个树状图而同时选择指认对方,或许巫祈还能拼死逃生,但祝浔要面对的,是系统判定的游戏失败,他必死无疑。
系统毕竟也只是一堆程序,只是面向新人的游戏环节,它没有理由将玩法调到这种难度。
…
虽然有些荒谬,但面向题目,祝浔突然有了一个可以将以上问题合理化的答案。
果然,还是不能太过依赖这些没来由的记忆。
从一开始,他就想错了。
自己在身处陌生环境时,下意识地将观察四周列为了第一要务,最开始管理员出言提醒后,祝浔脑内便赫然出现了这个认知。
在他看清某块场景的瞬间,他的大脑便已立刻替他完整扫描了全部细节。
这大概是出于本能的肌肉反应,相比普通人,玩家们的视力似乎是得到了强化,祝浔毫不费力地就到了天花板角落一处墙绘。
与墙顶其他部分凌乱的色彩堆叠不同,角落的涂鸦中,隐隐露出了一块浮雕,尺寸极小,足以见得创作者的技艺超凡。
浮雕的内容是一副国际象棋,黑方的国王孤零零地停在棋盘中央,皇冠顶部镶嵌的金属看不出材质,晃得祝浔偏过脸,视线刚好对上了答题面板。
“提问:盗贼甲(简称你)或盗贼乙(简称?)将要带走的另一件宝物,到底是什么呢?”
“提示:本轮为开放性问答,玩家答题方式不限,踩点得分。考察重点:1”
祝浔了然地勾勾唇角,光映晴岚的轻笑终于将人衬出几分鲜活。
如果他是管理员,大概会认为系统对新手投放这类谜题的行为过于不合常理,也太过残酷,甚至会对碰上这种事情的玩家产生同情。
可如果这题从一开始,就不是在考察囚徒困境呢?
“演算时间结束,玩家剩余作答时间:两小时三十分”
几乎是在系统广播响起的同时,祝浔指尖毫无停顿地输入了答案。
一阵程序检验的音效过后,祝浔头顶再次炸开了冲天的掌声,天花板掉下稀稀拉拉的几片彩带,恰好落在他发顶正中。
“恭喜玩家祝浔,成功通过原式等于游戏!”
“本轮游戏奖励延迟发放,预计将在通关后与副本奖励一同结算。”
不知是不是错觉,系统的语气似乎比祝浔刚来时听着多了些变化,像是在刻意模仿人类的声音,还小有所成。
但这并不妨碍祝浔被这玩意的诡异音效震得脸色铁青。
同样脸色异常的还有管理员。
他在系统里干了几十年,这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新人惊成这样。
不算上演算环节,这人答题总共只花了十秒。
…
他这把是真服了,五体投地的那种。
游戏结束,门上的锁链原地蒸发,出口处缓缓露出了一道白光。
铁门自动打开,祝浔拍拍衣袖,无声地绕过呆滞的管理员走远。
待那人的背影完全消失,管理员才满怀敬畏地上前整理面板,祝浔的答案很简短,管理好奇地扫了一眼,当即愣在原地。
答题区只有祝浔留下的四个字。
——胡克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