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逢 刚刚见过V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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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用来拍摄的黑牛是向当地农户租借的，一头壮硕的母水牛。
打从水牛进组，许多人都妄想做牛背上的拿破仑，重温小学语文课本上的插图。可当这些“大龄牧童”一靠近，母水牛就低头挺角，向他们发出武力驱赶的提醒。唯独白离特殊，她不仅可以在众人羡煞的目光里稳坐牛背，甚至还能指挥水牛原地转圈圈，被众人戏称——“驯牛高手”。
长睫遮挡下的眸眼底色，是失去虫鸣的冬夜。哺乳动物之间的相惜依恋，让白离在心里盘算着上海养牛的可能性。
养是养得起，只是她家里已经有一只白猫、白孔雀、萨摩耶，这水牛色号不匹配，体型相较庞大，万一哪天跑出去撞到邻居，伤到人可就不好了。
正纠结着，庆庆举着手机急匆匆跑过来，“白离姐，山下停车场来了好多记者媒体，导演和副局长沟通后让我转达你，今天的戏先不拍了，这几天先下山避避风头。”
《游仙》是受清江湾文旅局邀请的重点项目，双方协定从2月至3月，在不打扰居民正常生活的情况下进行拍摄，其间不对外开放。
四十集的外景戏份要在两个月内拍完，时间本就紧张，此刻媒体人突然涌入，为了不影响拍摄进度，导演把白离这尊被热议的“大佛”暂时请离，整个剧组四脚朝天，毫无异议。
除了白离。
亮眼的黑色商务车行驶过停车场，路边焦急等待的娱记像是看见一块肥牛肉激动放光，恨不得化作汽车人一脚油门冲出去，把保姆车掀翻在地。
好在门口仅有一道收费站，他们只能心急如焚地在座椅上扮演山猴，听取嚎声一片。
酒红色电动三轮车慢悠悠停在路边旷地，开车的大妈穿得像米其林轮胎赛博限定款，头顶当地常见的猪肝色包脸帽，手上的电工手套乌黑发黄，像是在泔水桶里掏过一样。
车厢里坐了一个年轻女性，黑袄子，牛仔裤，围脖当头巾用着，见大妈招手，她犹犹豫豫地从屁股下抽出充当坐垫的屎黄化肥袋，小声问道：“白离姐，你确定这样不会被发现吗？”
“我妈来了都发现不了。你安心坐车上玩手机，别乱跑保持通话，找到车我就来接你。”
白离抖了抖麻袋便朝停车场走去，收费站门口站了几个正在抽烟聊天的男男女女，靠近一听，不巧，聊的正是她本人。
“那车底盘不对，一看就是空车。”
“我也赌一把没走，白离肯定还在山上。”
“可我朋友跟我说白离已经不在剧组了，房车也都上了锁。”
“哎，这不就有一个本地的，问一下不就得了。”
话音落下，刚走进去的白离被身后的男人叫住：“哎阿姨，你等一下。”
通话另一头，庆庆捂着蓝牙耳机，暗暗捏了一把汗。
白离假装没听见，自顾自捡起脚下踩瘪的瓶子，麻溜地扔进化肥袋里。
那些人见状跟了上来，围在身旁轮流发问，把大妈问烦了，抄起瓶子回头道：“啧！问问问烦死了！你们要做啥子嘛！大明星，大明星去哪你们自己问她噻，利边老娘拱，真是有病嗦。”
大妈骂骂咧咧走了，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说啥呢？”
“人家是嫌我们耽误她捡瓶子了，算了，我再联系联系认识的代拍，见不到白离，搞几张片场照片回去也好交差。”
白色威兰达里，白离脱掉身上的装扮甩到后座，帽子摘下的那一刻，她长舒一口气，顺手捋了捋微乱的长发。
这年头没有点演技，连狗仔都甩不掉。
车窗半开，白离随便选了一个歌单播放，火光明灭，清冽的香烟味迅速散开，她闭眼靠在座位上，一手搭在方向盘，红润的指尖随着旋律有节奏地敲击着，任白色烟雾吞噬着自己，仿佛这样就能从娱乐圈的纷扰中逃离。
“白离姐，你不是答应了姜姐早日戒烟吗……”
耳机里传来庆庆的声音，白离醒过神来，想掐灭手中烟头时，瞥见车头摆放了一个造型独特的烟灰缸，她淡淡一笑，打开马桶盖将烟头扔了进去，“不好意思，忘记在你车上了。”
“跟这个没关系，反正这辆车是白离姐你报销的。就是……姐，冯大姐说她还要干活，把我从三轮车上赶下来了。”
“这么严重？我这就出去。”
停车场门口已经没有那三人的身影，庆庆抱着装有两人重要物品的黑色登山包，蹲在光秃秃的树下，眼巴巴地望着车子。
此情此景，那可怜模样，超出白离的想象。
“好了。”白离揉了揉她的脸，“好不容易放假，晚上带你吃大餐。”
“不是的白离姐，我没有怨你。”庆庆系好安全带，给她看了聊天界面，“姜姐说她在酒店发现你房间门口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人，她怀疑是狗仔或者私生，让我们换一家酒店。”
“那就换一家，找好把位置发我。”
“已经找好了。”庆庆唤出导航确定完目的地，有点小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威姆顿酒店，江景豪华套房+江景大床房，两天三晚，共计是三万四千三百七十一。我们现在过去，刚好还能欣赏到江边日落。”
下山的路多有弯道，白离专注开车，闻声点头夸道：“庆庆效率很快嘛，一声不吭就把事情办好了。”
庆庆眼珠子滴溜一转，咧嘴龇牙，自认完蛋。
她忘记问老板的需求了。
“那……白离姐，”庆庆心虚问道：“你满意吗？”
“满意。”
“我的房间是按艺人助理标配份额选的，500元以下，公司会给我报销的……对吧？”
一时兴起，白离忍不住逗弄道：“不好说，万一套房也是你住呢。”
怎么可能，庆庆想，她又不会影分身。
事实上，她不仅把白离的话听进去，还在五分钟后，把酒店价格，付款证明，发票信息统统打包发到了工作群。工作留痕，在任何行业都行得通。
白离因涌上来的困意，收起了坏心思，蔫蔫地望着暗淡的公路。
好像要下雨了。
黑色哈弗车停在酒店路边，下来的男士微棕的头发有些天然卷，身上裹着姜黄冲锋衣，棕色卫裤，脸上戴了一副黑色边框眼镜，看年纪像是初出茅庐的知识分子，不巧他此刻焦急，上下摸索，更像是峨眉山上的挠虱分子。
“哎？我身份证怎么找不到了，是不是落在你车上了迟墨？”
“迟墨？迟墨？！”
唤了好几声都没人应，余兆年疑惑地打开车门，只见黑影正翻看手机，右手搭在安全带的锁扣上，丝毫没有要按下的意思。
来的路上“黑衣人”一逮到机会就看手机，看得眉头紧锁，仿佛与观看内容有什么深仇大恨，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余兆年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由内而外冒出的怨念。
好奇心在此刻到达了顶峰，借着找手机的由头，余兆年悄悄绕到后排，趴在人家身后，抻头就要一探究竟。
想不到对方发现了他的大动作，提前息屏，余兆年看见自己做贼心虚的脸，摸着胡茬尬笑了两声，“哥，你见到我的身份证了吗？”
“你带了吗？”迟墨反问道。
两人相视一眼，余兆年率先移开目光，钻出车门，坚不可摧地站在风中，扮演一根过期的法棍。
然而仅片刻工夫，他又如泥鳅般滑了进来，“迟哥，你带身份证了吧？不然你打头阵，贤弟我静观其变？”
迟墨解开安全带，临下车轻飘飘地带了一句：“公文包拿上，外侧夹层里面有你的证件。”
余兆年本来还对拎包颇有微词，闻言惊大了双眼，忙低头翻找。
“我靠真的有！迟墨，你简直是我的妈！神了！”
他的赞誉愚昧迷信，有违人伦，还颇有点美利坚街头风味，迟墨不敢当，一勾手指把公文包重新攥回手里，幽幽讥笑道：“大少爷说笑了，你千金之躯，身份证这种不起眼的物件，看不见也碰不得，回去我就向院领导申请，给你配个擦屁|股管家。”
是谁说迟教授耐心温柔，从不骂学生的。
虽说他早已不是学生了。
想到自己如今处于比上不足，比下没余地的年纪，余兆年更郁闷了，埋头苦脸地跟在人后面，生怕迟墨再次对他人身攻击。
酒店门口的服务生对每一位进店的消费者，都保持着基本公平的服务态度，摊手一挥，便是办理入住的前台所在，随即微笑端手，机器人般地原地重复一遍。
威姆顿酒店是前两年开业的，大堂装修风格简洁复古，地面由黑白颜色的几何纹样组合而成，进门的第一眼，像是走入一场古老的棋局，每踏入一步，吊灯下的钢琴也随之奏弹起激昂澎湃的命运交响曲。
入春前的傍晚依旧短暂，雨后夕阳透过高大落地的玻璃窗，折射在光滑地面，迟墨穿过金色棋局，前台站着两位女士，其中一位披着长款纯白羊绒大衣，卡其色长筒靴，戴着墨镜，双手抱臂，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朝他笑了笑。
迟墨一贯“目中无女男”，只是不知今天是彗星撞了地球，还是太阳打西山升起，望着女人似笑非笑的半张脸，他心中竟然生出一种强烈的熟悉感，熟悉到大脑蹦出一行加粗文字，写着——他刚才见过。
余兆年激动不已，对方穿着时髦，摘了墨镜想来也是个大美女。在他贫瘠原始的逻辑观念里，一个陌生漂亮女人当众冲着男人笑，不是一见钟情，就是相识甚久。
迟墨的脸蛋具有混血感，浓眉深眼，睫毛像热带雨林似的越剪越疯长，就是没长在男人审美上。余兆年果断排除前者，后者他捉摸不定，干脆直接发问。
“迟教授，美女，你们认识？”
迟墨没有应答，对面的女人也没搭腔，接过朋友递来的房卡，转身之际，朝他抛了一个飞吻。
“好久不见啊，迟教授。”
“白离！——”
比心跳声先至的，是她的姓名。
命运赐予他的重逢太过突然，迟墨惊怔在原地，任凭余兆年在身前如何关切，除了回忆，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滴答。”
[迟墨，我不许你吃别人的饭，你只能吃我的饭]
“滴答。”
[迟墨，老师和同学们都在排挤我，只有你还像原来那样对我。真好]
“滴答。”
[迟墨，如今的你真是秀色可餐。给姐姐亲一下好不好啊]
“滴答、滴答、滴答——”
[迟墨，我祝你金榜题名，步步高升，升到我看不见的高度，从此……]
“滴答。”
[再也不见]
机械腕表的秒针跳了七下，第八秒，迟墨从回忆的汹涌漩涡奋力挣脱，步履匆匆地追向电梯间。
“白——”
眼见电梯门关上，迟墨一着急，差点喊出她的名字。
他在干什么？
是想让白离看见他狼狈不堪的思念？还是想让所有人都听见，霸占热搜前五的女明星此刻入住威姆顿酒店，让蜂拥而至的娱记和粉丝将他从白离的世界，再次隔开。
迟墨忍住鼻头涌上的酸意，垂眸时，一滴泪从泛红的眼眶中溢出，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脆的“滴答”。
看样式应该是房卡卡套。迟墨蹲下身，卡套的表面做了防水涂层，捡起来时，眼泪在上面轻晃。
卡套里面清楚地印着入住指引，以及手写的房间号，最关键的房卡却不在里面。
迟墨站起身，目光掠过电梯数控屏，上面的数字，停在了A19层。
是她？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