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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姐 “我们本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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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蒙蒙的天空压着薄雾,以压倒式的形态扑向大地,刚过正月十五,黄土地上结的冰还未化尽,村间的小路上缓缓走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隔开了一段距离。
走在前边的那个是我姐,我不懂她为什么要执着送我出来,这么冷的天里,尽管裹着她织的那扎人的厚围巾,鼻子都冻得呼吸不了,更何况她连棉衣都没套。
大概是她身体更好一点,小时候发烧快死的时候,她都能背着我跑去诊所,村里人都说她命硬,死不了,也是,这家里就剩我俩了。
她手里提着我的行李箱,土路没法推,那么重的东西她就单手拎着,像地里的牛一样,不,牛还会哼哧哼哧,可我连她呼吸的白雾都看不见。
我讨厌我姐。
我不知道我那个倒霉爹倒霉娘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只知道打我记事起,家里就只有我姐,她又瘦又高的,总是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她大概也讨厌我,我们其实很像陌生人,不交流的。
这次过年我也不想回来,过年在餐厅打小时工薪资可是双倍的,但她打电话非要我回来,明明她以前不在意我回不回家的,我拗不过她,就像她非要我读书一样,我一直都拗不过她。
对比她的命硬,我好像从小身体就不好,不是发烧感冒就是掉魂的,我反正不信那些,只记得神婆子在我床边跳来跳去,而我姐抱着我在我耳边呢喃着什么,说得什么我也记不清了,只知道只要我一生病,我姐就会抱着我睡,哪怕我成年了也是。
就像现在,我打了个喷嚏,我姐就停下步子扭头看我,天还是灰蒙的,暗到我姐都走到我面前我还是看不清她的脸,只能感受到她冰凉的手在给我戴帽子。
下意识的,我抓住了她的手,然后凑近了一些去看她,她却向后退了两步,小声说着:“别闹。”闹什么?她可能误会我要亲她了。
我不喜欢她管教我的样子,大概在十五六的时候,我早恋,我姐不知道从哪得知的,发了疯的要打我,说我不好好学习就知道玩,我的叛逆期为零,可我的叛逆只针对我姐,我听得烦,被打得也疼,顿时脑子里只有被青春疼痛文学的洗脑,莫名其妙地上前堵住了我姐的嘴,用我的嘴。
好笑的是我姐扇了我一巴掌,然后又掐过我脖子啃我,啃得我嘴唇全是血,我实在疼得受不了却又推不开她,直到我的泪哗哗往下流的时候她才松开,我说她疯了,她却笑了,冷着笑脸问我和别人亲过没。
那是早恋吗,那是一个傻逼全天下的造谣我是她女朋友,可我都不记得他什么烂样,因为我恶心男人,小时候家墙边经常有二流子绕,我害怕得睡不着,我姐哄我说没事,第二天她就花了半个月的工钱买了两个狼狗崽子。
她总对我说不怕,姐命硬。
我故意气她说当然亲过,尾字还没结束她就又啃了上来,我讨厌她,每次啃的我身上都是伤,可我又心软了,因为最后她抱着我哭,说姐就只有你了,好好学习就当是为了姐。
她大我八岁初中都没上完就为养我辍了学,真的是太可怜了,我也是,因为她是我姐,我俩是一体的。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俩流出的血掺一块会不会相融呢。
也时常会想,我俩是不是□□啊,我要是能生孩子,那她扣过我那么多次,都够生出一窝一窝的傻子了。
她不高兴就会来扣我,把我当泄愤工具,我也一样,我不称心就会去啃她,想着我俩一块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不会有媒婆来家里了,死了就我姐就不会嫁人了。
我踩着我姐能跑出去,所以绞尽脑汁地想让我姐等等我,我能带她一块走,离开这里谁还能知道我俩是亲姐妹,毕竟我和我姐长得不像,她更好看一点。
那我就能光明正大的牵她手,而不是被扣的时候连□□都不能大声。
通常从村里到汽车站会有赶驴的车,可我走得太早了,只能步行去,距离第一班去火车站的车还有三十分钟发车,我蹲在路边冷得发抖,我姐站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像座山一样,在枯冬里寂静又无趣。
有趣的人有很多,我总算知道大学里为什么都是情侣了,好像大家亲个嘴就是真爱了,张口闭口就是爱,比我和我姐还随意,我今年二十,也有大我几岁的姐姐告诉我她爱我,想和我谈恋爱。
什么是爱,什么是谈恋爱,我不懂,我只知道要是同意我姐会打我的。
正想着,我姐走了过来,她从她破旧羽绒服里掏出来个东西,我的注意力在她的羽绒服上,她多少年都没换过了,那上边快刻上她的气味了,我本就是想今年给她换个新羽绒服的,要长款的,羽绒量多的,然后再把这个旧的带走,偶尔想起恨她的时候拿出来闻闻。
那是盒饺子,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包好的,在冷空气下还冒着热气,她说知道我起不来,带着路上吃。
我不喜欢吃饺子,更不喜欢吃她包的饺子。
距离发车还有五分钟,我突然慌了起来,我害怕再回来我姐就不是我姐了,我像犯病一样突然抓住她的手,“姐,我不想要姐夫。”
她愣了一下,推开我的手,又握住,那手上都是茧子,让我疼的茧子,冰凉得我心里难受,我大概是已经哭了出来,因为我姐抬手摸了摸我的脸,承诺着:“不会的,不会的。”
她又问我暑假回来吗,钱不够就说,不要不吃饭,不要太累了……
走过一路又是一路,日出升起迎接着我俩的目光,我侧目看着我姐,想说些什么却开不了口,最后磕磕绊绊挤出两个字,“等我。”
她佝偻着身子点了点头,很是勉强,我心里想着,她能愿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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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一年春花烂漫,我带着羽绒服回去找我姐,墓碑上三个名字,先后顺序我早就记不清了,我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只记得我讨厌我姐,恨我姐。
她说她命硬,她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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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死在村子里,整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我姐死了,我说是被我克死的,那群畜生笑着又哭着安慰我,说我嫁了人就好了,我硬是挤出两滴泪来奔丧并说算了吧我克夫。
烧自己家房子应该不算犯法,我抱着两条狗,在远处看着熊熊燃烧的草包房子,在火光中恍惚看到了好多过去,被慢慢燃烬的过去,以及慌乱救火的人群,我大声地笑,转身回了车里。
姐,我说,尾声还没吐出就被我姐抱住,撞得我身上疼。
我和我姐在荒郊野岭的车上做,谁都在救火,没人注意这还有辆停了一天的车,以及车上的我姐。
我问她,你都死了就不算是我姐了吧,我可以爱你吗?这不能算□□吧,生不出小傻子吧。
她很少笑,但笑起来其实很好看,耐心答着我,
“我们本就生不出小傻子。”
我就当她也爱我了。
黎明撞破黑暗生出阳光,比那个薄雾寒冬里的清晨更加温暖,我姐开着车带我驶出了村子,平坦开阔的大道一眼望不到尽头,我开心地哼着歌,想了想,算了,我还是不恨我姐了吧。
我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