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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回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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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韩泽顺便去保康街寻了王大夫。找王大夫看病的人可多,韩泽没奈何,只能拦住一个药童问道:“王大夫出不出诊啊?”
“出的,若是有年老体弱难以起身或者情况危机的病人,大夫就会上门诊。”
“若是腿脚好的呢?”
药童看了他一眼,估计是觉得韩泽穿得太寒酸,有些挖苦地说道:“那就看这人是谁了。”
“本州司理参军如何?”
谁料到小童摇了摇头,“九品小官还要不得我家老爷上门。老爷一天可忙,要看好多病人呢。”
说着便要走,韩泽连忙拉住他,急急道:“那本州刺史能否通融?”
小童停下,“你是刺史大人家的下人?且等等吧,我问声老爷。”
韩泽没有被冒犯的不高兴。看王大夫名气这么大,总归是有几分本事的,其余都不要紧。
过了一会儿,小童出来引韩泽进去。
王大夫刚看完一个病人,接着要下一个,来不及多说,“刺史大人要我上门诊病?是日诊还是什么的。”
“不是给我治,是请大夫给我师父治。我家先生有腿伤,也不用日诊,七天药喝完再诊。诊金自是按王大夫的规矩就好。”
韩泽想着别耽误人家功夫,一口气把话说完。王大夫愣了一会,脑子转了个弯,“你师父?你是刺史?”
“嗯。”
“哈,老夫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这样的刺史。不怪我家小童将你认作下人。”
这话多少有点无礼,韩泽气量大也不觉有什么问题,只是笑了笑:“那大夫何时有空?我请人上门来接。”
“唔,要不你在这等等,我看完这几个人,便跟你去。”
韩泽应下,在一边寻了椅子坐着。
成屿如果知道他拿自己身份请大夫上门看病,估计要说他,但韩泽想着这里人这样多,先生一来一去也不方便,总之谈妥了,他想说便说吧,受着就是了。
等王大夫收拾好,韩泽便随人出去。
王大夫看着面前的高头大马,“大人这是让我坐哪?”
韩泽是骑马去的余府。
“呃……”
“罢了罢了,老夫自有车驾,劳烦大人带个路。”
到了家,王大夫给成屿诊完脉,开了方子,递给韩泽,“喏,这张是膏药,这张是洗药,平日多用用没坏处。这个是补气血的,一帖喝七天,喝完我再来。还有,平时也可以喝点虎骨酒,散湿气的。”
说完就出门了。
成屿送人回来,“这位王大夫倒是真性情。”
韩泽拿着几张方子研究,附和了一句。心里想着赶明儿得去牙婆子那里挑几个人,赶马的,跑腿的,煮药的,还有那个什么虎骨酒,不知道去哪买,到时候问问。
成屿拍了他一下,“我说,韩大人也别这么操心了,饭菜都热了三回了。”
韩泽把方子收进怀里,冲成屿笑笑,坐到桌前吃饭。
成屿看他那副从善如流、理所当然的样子,心里有点疑惑。拿药这种小事他自己就能办,韩泽是不是上心得有点过头了?
成屿思考了一下,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己只比韩泽大了三岁,有时候也没个师长的样子,既不严厉,也不威严,韩泽看着听话,但做事似乎并不询问他,自己一味安排了。
成屿平时记不得这些琐事,再说韩泽也办得都很妥当,处处为他着想,便是知道也跳不出错,生不起气。此时回忆起来竟然感觉韩泽为他做得是不是太多了点?其他师生也是这般吗?
韩泽吃饭求快,风卷残云般,成屿想的这一会儿,桌上的菜已经扫得差不多了。
察觉到成屿不说话,韩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正想问问怎么了,却被成屿那一个眼神镇住了。
成屿微微皱着眉,眼光有些凌厉,韩泽对上的时候仿佛被那一眼看穿了身体,不由得攥紧了筷子。
但只是瞬间的事情,成屿很快恢复了往日温煦的样子,笑着说:“吃慢点,胃要不好。”
韩泽提着一口气不敢放下,那瞬间他真是有点怕了,怕成屿看穿了他的心思。于是问道:“先生刚刚想什么出神?”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歹是个刺史,怎么还干起跑腿的活。”说着指了指他怀里的药方。
韩泽一时哽住,一会儿才拾起声音,“我明日要去人牙行,顺路。”
“韩泽。”
成屿喊了他的大名。
这个认知让韩泽无端地感到恐慌,只要先生说一句撇清界限的话,哦不对,只要有一点隐晦的意思,韩泽就知道自己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亲近先生的机会。
先生是体面人,不会诅咒他、骂他不知廉耻,先生只会避着他,恭恭敬敬地像对待别人一样待他。韩泽一想到这样的场景,他就几乎心碎。
他宁愿先生厌恶他、恨他,而不是如尘泥一般,轻飘飘地就被先生拂在地下,毫不在意。
韩泽的内心在颤抖,他等着铡刀落下。
“韩泽?我说你平日这么忙,人牙子那我去就好了。”
听到成屿说话,语气依然温柔。
“啊,哦、哦。那先生去吧。”韩泽回过神来。
成屿看他这愣愣的样子有些好笑,“喂,药方。”
“噢噢。”韩泽放下碗筷,手忙脚乱地拿出方子递给成屿。
“你先吃,吃完了来我房里,谈谈军备的事。”
“好好。”韩泽看着成屿离去的背影,几乎想扇自己一巴掌。平日人前的不苟言笑、慎密寡言到了成屿这都是功亏一篑。不过看先生的样子应该是没有看出来,心下稍缓。
吃完饭,韩泽就去成屿的屋子谈事。
“你是说余大人建议你开互市以求财?”
“是,但此事艰难。一个是蒲州官员闲散惯了,都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另一个是边境本地人和外族杂居,治安混乱,多有匪患,一般商户哪里敢去。”
成屿说:“那你是如何想的?”
“我觉得这事得办。交趾在西南惨淡经营,掩人耳目,我朝一点不知其实力。若是开了互市便有了摸底的机会。另外交趾多金矿,若能赚来金银,这扩军就有找落了。”
成屿表示赞同。“但你若要做,首先一事便是管制边境,这样可让百姓放心去做生意。只是边境位置尴尬,不能动武,只能靠你这张嘴皮子去说。”
韩泽叹了口气,“我也正愁这事。边境的外族人不受国法管制,只能去拉拢那些地头蛇、匪首,以期管束。”
成屿敲了敲桌子,沉声道:“你要做,便要万分小心。既要小心外人的獠牙,又要防备身后的冷刀。若是踏错一步,便要步当初韩将军的后尘。”
当年“公使钱”一案,牵涉众多。韩岳几乎是凭着运气逃过一劫,其余的文官没有不下马的。
韩泽要跟外族人谈生意,就得给人家足够的好处。如此怎么可能完完全全公事公办,这其中暧昧之处但凡有心总能找出来。若真坏了事,成屿可不敢把希望寄托于天子开恩。
“我知道。若是向朝廷要银子那不摆明了说蒲州贪污,昧了养兵的钱。那我还是要成为众矢之的,把整个西南军备都得罪了个遍。”
韩泽不做不行。军人的敏锐让他感受到了交趾的威胁。战场上,凡是一切不确定的、有蹊跷的事他都小心谨慎,不会冒进,做好万全的准备。战场如此,官场亦是。
成屿相信他的判断。“你若是无法两边顾及,蒲州,我替你打点。”
韩泽下意识地要拒绝。
“不许拒绝。你我是捆在一处的,你若不幸,我也罹难。”
“可是,先生,我……”,韩泽的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好了。去睡。”成屿想伸手拍拍他,但想到什么,中途一顿,只拉了一下对方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