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日记GL》千羽澈音

4、故人

　　楚遥慢悠悠的走过两条街，沿着林荫道，到达车站。在广场上看了一会儿鸽子，然后，车来了。她看见车厢里人山人海，残阳照在车窗上，有点耀目，血红的，这样一来，玻璃后面的人看不见了，仿佛被那片光芒吞没了。

　　有点恍惚的，就这样看着车停下，又驶走，直到天完全黑下来。这个时间她要乘的车次变少了，开始半小时一班。楚遥抬头看看塔楼上的钟，然后朝相反的方向走了大概一站路，上了天桥，对面有一家游戏中心。

　　欧阳离夜大咧咧的在一台赛车游戏前拼命冲刺。从教室里跑出来之后，百无聊赖，心情莫名郁积，于是跑去不远的地方打电动。她的分数不差，但也不高，满怀心事的盯着屏幕，旁边一群少年私下交头接耳，以为这个大眼长发的女孩子失恋了，因而在此神不守舍。

　　欧阳离夜抬起有点酸的脖子，看看外面天已经黑了，却见入口处一个身影很眼熟。柔软飘逸的短发，有些苍白的脸，瘦削的身材，笔直的长腿，漫不经心的踱进来。不是楚遥是谁？欧阳离夜盯着她，只见她走得很慢，样子很奇特，是一种说不出的优雅与慵懒的融合，线条优美的颈项伴随走路的节奏一晃一晃，好像风中的郁金香柔韧的花茎。

　　欧阳离夜为自己的想法觉得好笑。换作是平时，她大概会说，“楚遥无精打采的走了进来”吧。一定是被凌紫音那喜欢无病呻吟的家伙传染了。她哀叹一声，趴了下来，却有一只手拍上她肩膀。

　　“发什么呆？看前面。”

　　欧阳离夜转过视线，她已经落后很多了。干脆不玩了，她甩甩头发，伸开双臂，给发话的人一个拥抱。

　　“好久不见，洛琪！”

　　来人是位玫瑰般的少女，长长的头发打着卷披在肩上，笑得仿佛七月的艳阳。咖啡色的皮猎装，牛仔及膝裙，长靴，窈窕婀娜。

　　“好想你呀，我亲爱的表姐。”洛琪夸张的抱紧欧阳离夜，在她脸颊上热情的印两个见面吻。

　　“跟你说了多少遍，你的表姐不是我。”欧阳离夜有些气恼的说。隔了那么多年，这家伙还是没搞清楚。

　　当年小洛琪随父母搬家，转到新的幼稚园。头一天早晨，妈妈说：“小表姐也在那里哦，琪琪不要怕。”洛琪没见过表姐，追问：“小表姐什么样子，漂不漂亮？”妈妈忙着整理她的小书包，只顾点点头，然后将她塞进后座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摆摆手再见。车停下来，一位老师已等在那里，将她领到教室前的草坪，那里十几个小朋友围坐成一圈，小小洛琪扫视一周，便直扑当中一个头发直直，白皙鹅蛋脸的小女孩，大叫：“表姐，表姐！”老师不禁摇头，这新来的小孩虽然长得可爱，但随便认亲戚可不是什么好事啊。反之洛琪真正那位表姐，坐在一边，气得鼓起嘴瞪着那个什么都没做就白捡了个小表妹的小朋友。而那莫名其妙被扑倒的，不用说，自然就是小时候的欧阳离夜。

　　洛琪每每提起这件事，竟从不觉得不好意思，反倒面带得意，（当年其动机值得怀疑）反正自那之后，她便粘着欧阳离夜了，并且总是“表姐，表姐”的喊着，屡教不改。离夜长她一岁，表面虽不应她，心里也将这眼睛圆圆，头发卷卷的小东西当作妹妹一般的对待了。

　　“讨厌啦，这么凶。人家刚回来，好多话要跟你说。”洛琪抓起欧阳离夜的手，摇了摇，翘起嘴巴。

　　离夜做了个呕吐的表情，两人嘻笑开来。

　　“现在有空，陪你喝杯咖啡好了。”离夜拿起外套，洛琪挽住她手臂，向外走去。快出去的时候，欧阳离夜不自觉地回头看了看，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但当她看到某个纤瘦的身影与一个男孩子并肩玩着一个射击游戏时，便迅速的回转过去。

　　身边的洛琪也没有发现她的异样，从刚才起就一直默默地。两人仿佛各有心事的走入黑夜。

　　楚遥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进了这家游戏中心。无例外的，她依旧是玩射击游戏。但当她抬起头来，不远处那个人，那个心不在焉玩着赛车的人，那个在人满为患拥挤的教室里，淡然清澈望着她的人，仿佛任何时候，都从容不迫。她甚至给了她自己的电话号码呢。

　　楚遥想到这里，把那张纸拿出来，从书包里翻出行动电话，将号码输入，按下拨号。

　　很多声之后，也没有人接，电话转进了信箱。楚遥又看向那边的人，只见她正同一个人高兴的拥抱。她收回目光。旁边一个声音问：“你打的不错，要不要切磋一下？”

　　楚遥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动作，就好像她完全没有听到一样。她总是用这种方法将搭讪的人逼走，虽然被动，却很有效，而且不花力气。

　　然而过了很久，身边的人还是不动，也没有愤怒的声音好像“你是聋子啊，没听到我跟你说话吗？”之类。楚遥抬起头，一个清秀斯文的男孩子，询问的目光看着她，表情却是坚定的。在对上她眼睛的一瞬间，微微一惊。

　　楚遥道：“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