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日记GL》千羽澈音

14、荷兰石竹

　　洛琪把手贴在车窗上，从细长的手指间看外面的风雨交加，仿佛也摇晃起来的景物的轮廓渐渐消失，一点，一点，直至所有可见之物变成分辨不清的一体。
　　“好漂亮...”她喃喃道。
　　欧阳离夜在讲电话：
　　“嗯，知道了。派车来接我们谢谢了。爸爸出门也小心。就这样，再见！”
　　她收起携带电话，对着望着外面的洛琪道：“先送你回家吧，换好衣服再去学校？”
　　洛琪只低低的嗯了一声。
　　离夜看着她，好一阵才道：
　　“不打电话跟妈妈说一声吗？”
　　洛琪回过头，却不说话。离夜看不出她的表情，只是望着离夜，如此沉默良久，突然洛琪轻轻笑起来：
　　“不要紧，并没有什么人会担心。”
　　她又转身不再看离夜。
　　然后一直到洛琪家为止，谁都没有讲一句话。

　　车子驶进门口的停车道，洛琪下了车，站了一会儿没有动，突然回头俯下身对欧阳离夜道：“不用送我去学校了，你回去吧。”
　　离夜道：“这样好吗？”
　　“嗯，请回去吧。”
　　欧阳离夜有点迟疑的望着她：“那你自己小心了。”
　　洛琪微笑道：“有机会再见！”朝她摆摆手告别，便进了门。
　　欧阳离夜见洛琪关上了门，对司机道：“开到学校，谢谢！”
　　“不回去吗？”
　　“不用了。”欧阳离夜淡淡道。

　　洛琪坐在玄关，伸直双腿，抬头看着天花板，想象着那些消失了的花纹。地面传来震动，机动车远离而去，随后一切恢复寂静。洛琪漂亮的眼睛突然失去了神采，她坐在那里良久，手撑得酸了，便完全的躺下，直到从远处的书房传来渐渐清晰的脚步声。
　　“昨天一整个晚上都没回家，去了哪里？”
　　洛琪用纤细的手指揉着额头，“学习。”
　　“手机为什么不开？”
　　洛琪看也不看手袋道：“没电了。”她半笑道，“我不知道‘你’会打电话来，
　　妈妈。”
　　洛琪突然站起来，“难道说你乘昨天的飞机赶回来就是要跟我说这些？奇怪，为什么机场没关闭呢？为什么你没有遇难呢？这样我就成了名符其实的孤儿了。”她踢开脚边的手袋，咯咯的笑着走回房间。
　　洛琪在慢慢的走着的时候，脑中在想，或许妈妈会走过来，像电视里面那样，给她一巴掌，然后抱紧她，说自己有多么的耽心。然而洛琪的生活中，那个名叫郑云礼的女性从来不会那样戏剧化，她称之为妈妈的人，只是依旧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道：“琪琪，妈妈很累，也帮不了你，你不小了，要懂事一点。”
　　郑云礼看着女儿将卧室的门砰的关上，随后听见一阵物品摔落的声响。她在沙发前的玻璃几上写了一张字条，拿一个风帆的纸镇压好便起身离开了。
　　洛琪听到外面的门开启又关上，车库的门卷起的声音，她用手在地板上摸索着遥控器，一瞬间房间被震耳的音乐充斥。

　　不想听到车行远去的声音。
　　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声音。
　　一阵头痛，她拉开抽屉，却发现里面整整齐齐，而化妆箱则不见了，显然她不在的一个晚上，妈妈整理过她的房间了。
　　洛琪突然大笑起来，声音却湮没在满室的乐声中，墙上巨大的镜子映照出她笑得那么剧烈，全身都在颤动，但是她听不见自己的笑声，洛琪望着镜子，仿佛看一出蹩脚诡异的哑剧。

　　欧阳离夜漫无目的的走在学校行政楼通往北区医学部的长廊里，很多课取消了，教学区也不见几个学生的身影。雨下得很大，长廊两侧平常敞开的玻璃窗全部紧闭着，外面全白一片，有一刻，欧阳离夜仿佛觉得世界灭亡了，而自己处在时间的尽头。那样也不错呢，她自己笑了笑。狂风吹起一阵雨点猛烈的敲击着玻璃，突然她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欧阳学姐！”
　　欧阳离夜回头，看见学生会长韩轻闻站在她一步远的距离，笑得仿佛五月的阳光。
　　“学姐赶去上课？”
　　欧阳离夜摇摇头微笑道：“今天的刚好都取消了。”
　　“这就要回去了吗？”
　　离夜依旧是摇了摇头，抱着书倚在窗台上，“你呢？”
　　韩轻闻眨了眨眼睛，“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这里，看见学姐经过，”他笑了笑，“完全没有被注意到呢，所以就大喊了一声。”
　　欧阳离夜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韩轻闻侧过头看着她手中的书本，“法律学跟医学，其实有很多相似之处呢。”
　　欧阳离夜凝望着对面模糊的玻璃窗，“譬如说？”
　　“都要背很多的案例病例？”
　　欧阳离夜笑了笑接到，“还有都要背拉丁文术语？”太勉强了吧？
　　韩轻闻道：“我认识一个人，既不学法律也不学医，拉丁文却好得很。”
　　欧阳离夜笑道：“那他一定是学拉丁文的了。”
　　韩轻闻突然问道：“你和洛琪是什么关系？”
　　欧阳离夜道：“我不知道你指的是谁。”
　　韩轻闻望着她：“昨天我看见你们一起出校门，你身边的是洛琪小姐没错吧？”
　　欧阳离夜道：“你们认识？”
　　韩轻闻突然停止说话，看着欧阳离夜，良久，才道：“她是我父亲医院的病人。”
　　欧阳离夜抬眼，“你是说她是你父亲的病人？”
　　“你怎么知道？”
　　“呵呵，洛琪就算是感冒，也喜欢找院长来看，哪怕人家根本不是内科的。”
　　韩轻闻只是看着欧阳离夜，她穿着昨天的衣服，倚在窗台边，漂亮的眼睛盯着自己，他叹一口气，“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欧阳离夜想也不想道：“我们是亲戚，洛琪叫我表姐。”
　　韩轻闻睁大了眼睛，然后笑出声来。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被学姐骗了呢。”
　　欧阳离夜却没有笑，只问道：“洛琪病了吗？是不是很严重？”
　　“呵呵，怎么说呢？”韩轻闻歪着头看她，“有时候，感冒也会死人的呢。”
　　“嗯。”离夜仍旧望着窗外。
　　韩轻闻凑近一点，好奇道：“嗯？就这样？”他故作惊讶道，“学姐好冷漠哦，自己的表妹重病垂危，居然一点都不关心。果然表亲就是表亲，什么人都不例外......”
　　“Stop!”欧阳离夜没好气地打断他，“你有什么要说就说，不说就快点消失！”
　　韩轻闻不再说话，只是微笑的看着她。

　　欧阳离夜突然发觉，不知什么时候，空荡荡的长廊里多了一个人。在被飞溅雨水的花朵的碎片包围的透明通道不远处，楚遥正望着自己，一身黑色的她显得更加颀长，美丽精致的脸比往常更加的苍白。
　　不晓得为什么，离夜竟觉得有一丝尴尬。韩轻闻虽然还在笑着，却似乎也说不出话来。楚遥微微的眨了眨浓密修长睫毛的大眼睛，雨水顺着她手中的鲜红雨伞落下来，在光滑的地面上流淌。离夜低下头，那雨伞是那么红，那么红，仿佛将地面染成了一片鲜血，刺痛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