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ce Again》张欢

5、（5） 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骂我，我也明白。我生来就是一个懦弱的人。我追求超脱，我追求灵魂被抽离的快感，可我却不敢沾陌生人递来的，说是吸一口就可以拜托烦恼的烟；我痛恨自己，痛恨生命带来的无尽的折磨，可我却不敢放弃我的躯壳，怕我的灵魂从此会流离失所；我厌恶被朋友同情，厌恶他们看我的时候充满担心和心痛的眼睛，可我却不敢一个人躲起来，我怕他们找不到我会比看着我作践自己更伤心。
　　我是一个懦弱的人。所以我只能苟存于世，行尸走肉。我每日路过光彩熠熠的舞台，路过散发温暖灯光的橱窗，路过昏暗朦胧的路灯，我只是一个过客，那些奢侈的光辉也不愿为我而点亮。我已经没有了眼泪，我的肌肤已经没有了温度，我的脸上已经迷失了任何表情。
　　菲菲红素轻，肃肃花絮晚。日长雄鸟雀，春远独柴荆。菲絮……
　　为什么……？你既然是我干涸的生命里簌簌的红花，却又一次次离我而去。
　　你可知道，你离去之后，这里就独余我一座柴荆。
　　我既是一个木门，为何不给我一把火焰，却让我继续干涸…………

　　我……又喝多了吧……头里像是被灌了铅，感觉就像身处沸腾的油锅，血管里的血液都在沸腾着，化成咆哮的水汽，凝结成扭曲的脸。右手指尖里传来一阵阵的冰凉。
　　又躺了很久，终于可以试着张开眼睛。陌生的天花板，熟悉的脸。苏晓抬着右手，手指轻微拨开紧闭的窗帘，金黄色的阳光像从一个破了皮的气球涌进屋子里。阳光照射下苏晓的脸像是一个雕塑的侧面，坚毅却有着柔和的线条。他扭过头来看我，瞳孔里有仿佛凝结的冰。一眨眼，出了一口长气，说，醒了？
　　嗯，轻轻坑了一声，我试着坐起身来。尹希正趴在我的腿上，脸贴在我的手上，死死的睡着。她乌黑的头发隐隐约约的盖住她的脸，隐约中，能看到她的下眼线被泪水晕开了。
　　我们在尹希家？怎么回事？
　　苏晓松开剥开的窗帘，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定睛看着我，缓缓开口说，你是怎么回事？
　　我皱了皱眉，努力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事情。一边轻轻把自己的手从尹希的怀中抽出来，一边问苏晓，那也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
　　苏晓噗了一声，你不死在街头我也懒得来接你。昨天尹希扛着你走了几条街打不到车，才想起我来。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烟，挑眉看我，说，诺，丫头睡的比你还死呢。
　　你是非人类么，你一直没睡？苏晓旁边的烟灰缸里塞满了半支的烟头。苏家是国内出了名的大财团，苏晓、尹希和我是一个大学里要好的朋友。本来苏晓是不抽烟的，可后来他说寂寞难耐就只能适当摄取一点尼古丁了。但他是一个没什么耐心的人，抽烟总是抽到一半就厌烦了。有时候我很奇怪，为什么像我这样一个人他还没有厌烦呢。
　　苏晓突然站起身来，说，你想让本少睡在这个板凳上么？说着起身套上黑色的风衣外套，说，走了，回去补觉。从风衣兜里摸索了一下，甩出一盒东西扔在我床上。
　　我对烟没兴趣。
　　苏晓一笑飘然而去。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盒退烧药。自己摸了一下自己的头，没感到有任何的热度，只是喉咙里好像有火焰要喷涌而出。嘴里充斥着糜烂的酒精味，这付狼狈的样子不想再被谁看到了。我爬下床，叫了TAXI，把尹希安顿好就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