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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小渔村后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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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小渔村。
李莲花撒下萝卜种子,慢吞吞地起身,懒洋洋地活动筋骨,按照村民教授的法子,踩踩萝卜地,权当舒展腿脚。
嗯,今日天色不错,适合出海打鱼。
他从屋子里拿出一张大网,背在肩上,一路同村民打招呼。
“李大夫,你也出海啊!”
“是啊是啊!”
“今儿这鱼肥,看着像底下的货,有个贵人在那儿收鱼,一头给半吊钱呢!”
“还有啊,那贵人不知什么毛病,一边收鱼一边喂狗,那狗还朝我们吠吠!”
“着实是个好消息。”
李莲花笑着点点头,算了算,今日怕是有变故,不去了好。
转身,回家。
院子前面站着一个穿藏蓝色衣服的高大男人,带着半张面具,似笑非笑地盯着李莲花。
李莲花故作惊讶:“咦,是阿飞啊,好久不见。”
“是挺久的,”笛飞声大步云飞,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男人,“李莲花。”
“咳咳,进来坐。”李莲花抿了抿嘴,推开院门。
笛飞声拎出一大兜子活蹦乱跳的鱼,像投暗器一样掷向李莲花。
“送你的见面礼。”
李莲花轻哼了一声,一招婆娑步稳住身形,躲过溅起的水泥渍,拍了拍青色的衣服,怪道:“真是热情,别弄脏了我的衣服。”
笛飞声了然,这才笑笑:“果然好了。”
李莲花把鱼一只只扔进缸里,头也不抬:
“笛盟主,少师已断,这世上再无李相夷,你我的约定……”
“我知道!”笛飞声飞快打断李莲花,别过脸:“我不是来找你比试的!”
“那就好,”李莲花拍拍胸膛,瞥了一眼站地僵直的笛飞声,从头到脚都打扮精致,和这贫穷的小渔村格格不入。他看了看自己,突然觉得自己挽起袖子掏鱼的模样有些丑,眨眨眼,使唤道:“阿飞,愣着干嘛,还不过来干活!”
笛飞声只顿了一下,就听话地上前,学着李莲花的样子把鱼分装到三个大缸里。
李莲花满意的点点头,问道:“敢问笛盟主有何指教?”
笛飞声自然地坐在小方桌前面,摇头道:“我如今已不是金鸳盟的盟主了。”
“哦?”李莲花提起几分兴致,坐下来笑道:“天下第一?”
笛飞声甩袖,冷声道:“无趣。”
李莲花笑着遥遥头,倒了两杯茶,呷了一口,“看来是孤家寡人了。”
笛飞声冷哼道:“悲风白杨护主,加上你的扬州慢,我筋脉寸断尚能死而后生,何况你这区区碧茶之毒,不过是时间问题,而方小宝曾给你服下的太岁大还丹,足以为你支撑过这段时间。”
“有道理。”李莲花放下茶杯,“还有吗?”
笛飞声看了他一眼,低头喝茶,“当日东海之战,唯你师娘没有现身,后来我又去云隐山,并未找到芩婆。”
“方小宝告诉你的?”
“哼,那个傻子。”
“是啊,”李莲花仰头一笑,“为你做了嫁衣。”
笛飞声继续道:“湖下的轻舟,乞丐捡到的糖袋,是你金蝉脱壳之计。”
“嗐,笛飞声啊笛飞声,何苦来呢?”李莲花摇头叹息,这一步步执着找来并不简单,“李某不值得。”
笛飞声道:“不,我觉得值。那高处没意思,山巅寒峭,亲友零落,只孤身一人。”
李莲花听出了他意有所指,调侃道:“那是你,可不是我。我李莲花这些年混得还不错,师娘愿意认我,也收了徒弟,当了那小子十年的师父……嗯对还有你,费尽心血找来的忘川花,多谢了哈!”
“是挺狡猾的。”笛飞声点评道。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服下忘川花,但方小宝说这是秘密,我不在乎。我笛某孤身一人前来,也就什么都不怕。”
“哈!”李莲花起身拍了拍笛飞声的肩膀,“等着,我给你烧鱼吃。”
李莲花一边烧鱼一边想,再看看吧,等着这家伙有不对劲儿的地方,再掉头跑,毕竟他的萝卜还没长出来。
忘川花藏起的秘密啊,是当今忌惮李相夷大熙皇室的血脉。当今给他把过脉,知道李相夷活不了多久,又把方大人扣下侍疾,两方对峙,李莲花坦然地交出唯一的忘川花,保方小宝一家平安,也算是打消了皇帝的忌惮。
不过这种小事,就不与阿飞说了。
李莲花端着红烧鱼出来,示意笛飞声:“尝尝?”
笛飞声看着眼前色香味聚全的饭菜,拿着筷子顿了顿。
“吃!”李莲花一拍桌,“你不是验证过了么,我的毒解了——还怕什么?”
笛飞声夹了一筷,味道当真不错,点点头,风卷云残地把饭菜干掉。
李莲花颔首笑道:“嗯,不枉我把这周边一圈的小黄狗都喂胖了。”
笛飞声一咽,艰难开口:“你说什么?”
李莲花摸摸鼻子转移话题:“我说,狐狸精怎么样了?”
笛飞声冷笑道:“方小宝带走了。”
“哦哦!”李莲花又摸摸下巴,“我的莲花楼呢?”
“那是我的沉船!”
“啊!”李莲花似恍然大悟,“当年我的确是用你的沉船木块拼成了我的莲花楼,这些岁月,都有些旧了。”
笛飞声眼神一暗:“我修了修,留在金鸳盟了。”
李莲花一拍掌,“好家伙,你们这是分赃我的家啊!”
笛飞声回嘴道:“李相夷不是死了。”
“行了,”李莲花起身伸了个懒腰,“去睡觉,不招待了,自己找床被子打地铺。”
“李莲花……”
“汪汪!”
“老狐狸,李莲花——我方多病来了!”白衣少年叉腰,提着一大兜子鱼跑来。
“哎呦喂,又来!”李莲花一闪身跑到笛飞声身后,推了一把,“你去。”
笛飞声上前把方多病拎到一边,自顾自地把鱼装进缸里。
“阿飞,你怎么……”
方多病本来想摆架势,好让李莲花来哄他,但这会儿看笛飞声已经捷足登先,不由抱着李莲花上下摸摸,哭道:“你、你这人,老狐狸,狡兔三窟,跑什么,我还能嫌弃你不成,你偷摸摸告诉我也成,哼——这么是这个家伙先来了,他来多久了……嗯?扬州慢!你好了,李莲花,你好了!”
“好了好了!”李莲花挪开方多病,掏掏耳朵:“方小宝我告诉你,别吵了,我毒虽解了,但身子不好,现在要去睡觉了——你和阿飞慢慢聊。”
“喂,喂!”
方多病急地跺脚,和笛飞声对峙,两人同时哼了一声,又把脸朝相反的方向别过去。
“你怎么在这儿?”方多病先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笛飞声瞥了他一眼:“找来的。”
“你、你,”方多病哼哼唧唧:“你阴魂不散。”
笛飞声警告道:“李莲花在这里的事情,不要多嘴。”
“我又不傻!”方多病哼道。
笛飞声道:“你待两天就赶紧走,别打扰李莲花的生活。”
“凭什么我走?”方多病不服气。
笛飞声笑了一下,“你又不是没自己的生活,而我,觉得在这小渔村当个扫地僧也不错。”
方多病看他一幅理所当然的模样,格外别扭。
“本少爷饿了。”
笛飞声径直向屋子里走去,“李莲花给我烧的鱼,味道还真不错。”
“你!”
方多病运转扬州慢,一掌向笛飞声后背袭去,笛飞声脚步一转,悲风白杨顷刻间抵住。两人过招数十下,方多病把大缸砸倒了,吐出一口鲜血,眼里冒着精光:
“再来!”
笛飞声衣摆动了动,挑起桌上的筷子朝方多病掷去,方多病一扬方桌挡在身前,又拔剑劈开方桌,直杀笛飞声面门而去。
笛飞声一闪,又一口大缸四分五裂。
“有些长进。”笛飞声立在屋前,提刀迎上方多病的攻势。
院子里满地狼藉,李莲花把窗户拉上,眼不见心不烦。
满地银子,心疼死他了。
哎呀,真麻烦,明天还是走了得了。
翌日,李莲花偷摸摸骑上马,笛飞声耳朵一动,策马相逐。
方多病靠在门上,抱胸哼道:“还好我提前去见了芩婆,李莲花,你跑不了。”
狐狸精在脚下打转,方多病一扬眉:“走吧,追你家主人去。”
这一策马,一相逐,一相追,换来的是一生一世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