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八十 他们都曾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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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余，关县被清理干净。
唯一没受到污染的水源被仔细保护，每日提二十桶水，十六桶用来做饭并烧开饮用，剩下的用来洗手洗脸，尽量杜绝细菌传染。人们最初不愿这般做，觉得麻烦。苗小妹也不惯着他们，既然相信她让她接手，那便没有不服从安排的道理。
政令需要顺应民心，但必须有强制手段。
她便从琨元国带出的士兵中选了一人，令其为小队长，从关县百姓中选出十人，其中八人是女性，负责保护水源并强行纠正行为习惯。一时关县鸡飞狗跳，心怀不忿的百姓便将此事告诉原本的负责人，郭永夫妇。
书生郭永不知如何是好。
山匪出身的王婧却受不得这气，寻到苗小妹清楚表达不满：如果活着都是困难，日日注意卫生就是闲得慌！且每日喝开水太过消耗城中木材！
苗小妹泰然接受对方的所有不满。
而后召集城中重要人物慢慢讲道理。
首先，被烧掉的不是严格意义的木材，而是从被敌军焚烧后的破屋中拆下来的被火灼烧的木头，留着作用不大。不用来烧火做饭，难道用来建房子？
其次，反正都要做饭难道不能顺便烧个开水？烧过后的草木灰被小心收捡便有他用。
最后，疾病的防控十分重要。
苗小妹的语气中是过去从未有过的坚定。“关县死了那么多人，尸体放置了那么久，冬天的寒冷的确可以暂时抑制疫病的传播。但导致疫病发生的病毒不是死了，而是沉睡了。关县如今可饮用的只有一口井。”她的神色愈发凝重。
这一口井是地下水，河道水会渗透进地下水并缓慢污染井水。没有显微镜她无法检验自己的猜测，但为了让更多人活下去，只能加强疾病防控。最简单有效的方式是一把火烧了，但一则腾不出太多人力、木材焚烧，二则贸然焚烧一定会燃起大面积的烟尘并引来人群、或是士兵，如今百废俱兴，不可赌。不敢赌。
带所有人搬走？
关县丢了太可惜！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便不会再有，况且六百多人，走到琨元国还剩多少？琨元国才恢复些许，不能增加大本营的负担。
但如果要拿下关县，所有人都要比任何时候都小心疾病的传播。虽然生物课上没有讲过这种情况下病毒的活性能持续多久，但怎么都得一年吧？
反对者逐渐败下阵，不是因为说不过，而是苗小妹接手后关县的人口死亡率、生病率的确比往日降低了许多。
解决好卫生的问题，苗小妹又下地帮着拉犁。麻绳在身上磨出水泡，水泡破裂后慢慢长成茧子。以前读书时成天想要水果四件套，如今她除了老黄牛什么都不需要。
崔羽几次三番说她身为皇帝不应吃这种苦，但苗小妹却想要吃。只有吃过百姓的苦，才知道百姓生活有多困难 。
王婧远远望着她劳作的身影
这个看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力气比普通人大许多，也会下地干活。古往今来，有几个皇帝走进农田和百姓一起像牛一样拉犁的？
她知晓自己对苗小妹的态度变了，心中生出一种希冀，或许这个小女娃娃或许真能带领关县的幸存者活下来。
除开关于卫生的争端，城中的一切事务按部就班。
人口统计已经完成，房屋的重新分配也完成。
失去孩子的父母照顾失去父母的孩子，重新组建家庭。学校重新开办。
城中农田在百姓们夜以继日的劳作下重新开垦，绝大部分种了荞麦，剩下的种了蔬菜。
播撒下种子后，教书先生便带着孩童在农田附近读书并驱赶小鸟。百姓们很自觉的在农田拉撒，不放过一点点肥料。
城外有了绿色，最早生出的嫩草混着粮食上了餐桌。
百姓开始缓慢开垦城外的土地，继续种荞麦。年轻男人在城外搭了窝棚，竖立了稻草人看护土地。
期间死了一些人，又收了一些零散的流民，城中人口突破七百。
城门城墙被修缮，农具被小心看管 ，从废墟中收捡出的那些满是缺口、生满铁锈的菜刀被铁匠混在一处打磨成形状不一、削尖了一头的铁棒子——来这里这么久，苗小妹逐渐明白小说里手握薄刃的将军或许有能力一刀切断敌人咽喉，但真打起来还是得靠锤子斧头。
崔羽没去种地，苗小妹让他专心养马，专心练兵。
他在巡视时在城外捡了几匹瘦马。如今关县，有马十余匹，幸好田园荒芜倒也不缺草料。有马老死，剥皮吃肉。有马被狼咬死，吃肉。算不上好吃，但至少是肉，而且马不吃死人，能尽量断绝感染病毒的风险。
河道比之前干净了些，但河水依旧浑浊。王婧带孩童去城外未被污染的小溪抓了些可食用的鱼，也带回一碗活虾测试水质，抓起一把小虾丢入水中，挣扎了几下便不动了。
河水依旧不可食用。
但可以洗衣服。妇人们头一夜从河中打水入缸，静置一夜后取出上层清水，加入草木灰杀菌后再用来洗衣。洗净后放在太阳下面暴晒两日便可极大程度上杀菌。
可灌溉粮地，但决不能浇灌菜地。浇灌粮地后人不可立刻踩上去。王婧说。
苗小妹从生物学上理解：河道中的病原体浇灌在粮地上还保留了细菌的活性，如果脚上有伤口细菌便会从伤口进入。浇灌菜地，病毒在菜叶上残留，即便煮熟，入口也会造成疾病。
说到底还是熬时间。
这个时代没有显微镜，没有消毒水，想要消解病毒的活性只能熬时间。人类要靠阳光，靠大自然的自我修复力、这话错了，这点儿病毒大自然根本不care。此处应该微笑表情。
基本事务处理妥当，算算时间苗一三与苗进也快到琨元国了。再等一个余援军和她的秘密武器便能来到关县。
苗小妹精神抖擞，将城中事务委托给郭永夫妇二人，自己带上崔羽、张明事，带上十几个关县百姓根据地图巡视关县周围。
关县周附近本有十几个村子。顺着地图走去一个个查看竟是无一幸免。
有幸存者，他们已开始开荒种地，张明事登记下他们的名姓，重新建户籍。幸存者愿意跟着走，苗小妹欢迎，若舍不得已经开垦出的土地，她也不勉强，城市重建需要人，村落不恢复活力也不算国家昌盛。
她给他们发镰刀防身，不忘给几把救命的荞麦种子。
苗小妹 ：“我们都尽力活着，便是我琨元国国民。朕定会尽力。”
山上有些没被弄走的羊，尽数牵走。
发现了一只瘦毛驴，苗小妹欣喜若狂，一瞬间感受到何为“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摔着了。”
这可是毛驴！能干活能拉磨的毛驴！
上天怜惜啊！她居然找到了毛驴！
可惜没有牛。
搜寻后，确定关县及周边幸存人口过万。
可依照县志，这里本应该有近四万人。
回城途中忽然听见远处有打斗声，苗小妹摸出铁锤子纵马奔去争斗的方向。她既然接管了关县，便容不得那些士兵再来作乱！
可当她站在远处看清现场，她却听脑中嗡一声响，继而一片空白。
哪里来的士兵？争斗的是两群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百姓，加起来也就五十余人。
争斗的东西是两把锄头。
武器是石头，木棒。
离得远，苗小妹还没来得及喝令他们停手就有一个孩子被石头重伤了头，孩子的额上留着鲜血、身体抽搐，瘦得像一只猫。一百姓在混乱中得了空，一把抱起那孩子的身体。
苗小妹才松了一口气便看见那眼睛泛着绿光的百姓一口咬在孩子的脖子上，鲜血飞溅，孩子很快不动了。那百姓嚼着血肉，一脸餍足。嗅到血腥味，人群围聚，一人一口。
丧尸。
像是美剧中的丧尸。
苗小妹呆若木鸡，她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觉得恶心，感觉心中被堵得喘不过气。
她来到这个世界多久了？
两年？三年？忘了。
她不是没有被逼着杀过人，每一次她都自我安慰：那些都是恶人，她不杀了他们她就没办法活下去，所以她占据的是正义的一方。
眼前的这一幕却让她却没办法糊弄自己。
那些抢夺的人，杀人的人，一口一口啃食活人腿的人都曾是最普通的老百姓啊！
都曾是别人的孩子，父母。都是有一块地即可安居乐业，忍着苦，受着累，望着天便能过活的鲜活的生命啊！
一场兵乱，民不聊生。
人可以变成野兽。
善良轻若鸿毛。
隐约间，苗小妹感觉自己内心中有什么东西变了。
而那些人也将孩子的身体分食干净。
吃过人的狗留不得。
那吃过人的人是否留得？
杀掉他们？
是否会让人心离散？
不杀他们？
饥民是否会觉得她软弱可欺？
那群饥民感受到视线，缓缓扭过头，目光落在苗小妹一行人身上，渴望翻倍，一个瘦孩子，他们吃不饱。
士兵们拿出武器准备作战。
张明事缓缓道：“陛下，杀还是不杀？”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八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