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篡位者· 他猝不及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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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计算，留给自己清醒的时间究竟还剩下多少。
“嘀嗒，嘀嗒。”
背景音乐的铺垫。
预示着舞台剧即将走向它既定的悲剧宿命之中。
她从容不迫地走上了断头台，那厚重的舞台妆并没有遮盖她动人的表情。
换做以往。
舞台上的苏亦水是不会给任何人可乘之机的，她从来不会关注跳舞以外的事。
舞台底下的世界如何闹嚷都与她无关。
可正当她从前往后看时，却意外发现了那个人。
脑子里叮了一声。
那个脑海里萦绕不去，她一直在思考的人，活生生地坐在台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长久的。
她的身体依旧沉浸在表演中，包括死前不甘的泪水，包括喊出那以卵击石掷地有声的台词：“女子的革命当从吾始。”
群演退场，主角退场，舞台灯光慢慢缩聚，落在她一个人身上，历史的巨轮也碾过她一个人。
苏亦水成了一具鬼魂，她的每一步都是踩着血色脚印却又轻飘的。
面无表情地看着那群正在游行激烈抗争的，那些后辈们。
最后，一舞终了。
台下掌声雷动，经久不散，苏亦水蜷缩的身体上下起伏，她仍未从余韵中回过神来。
掌声持续了五分钟。
她缓缓起身，抬头挺胸走上前，做了一个标志性的动作，随后自信且优雅地四方谢幕。
李文觉牵着苏亦水和竹逸的手，再次谢幕。
一般首演结束后，台下观众会期待互动表演，其中就包括献花。
很多时候那些事先和剧院沟通好的观众会给男女主角献花。
苏砚景和爸妈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他们带了花，但一般都是在后台给苏亦水的，不会把粉丝的机会给抢走。
这次薄弋寻跟着他们一起来，抱着一束巨大的花。
就在短短的几秒内，他飞速上前，把花递给苏亦水。
苏亦水很是费解，尴尬程度不亚于在小学领奖台上抢老师话筒，她的表情在一秒钟内说了无数句话：你来干嘛？丢人现眼，还送这么大一束……
薄弋寻笑着祝贺她。
苏亦水接过花，嘟嘟囔囔勉为其难地：“谢谢。”
他走后苏亦水又被塞了许多束，身边的竹逸只收到了一束，还是因为她手里拿不下了才给的。
他们这种台前工作者，一般人气越高的主演收到的花就越多，竹逸初出茅庐，没收到花。
苏亦水就把手里的花给了他和李文觉。
牵着他往前走，把舞台最中央的位置让给他。
竹逸从来没有这种经历，开始有些无措，怯生生地盯着苏亦水，快紧张到生理性流泪了。
苏亦水看着他那亮晶晶的眼睛，开玩笑道：“愣着干嘛，快后空翻一个。”
她那表情像是在逗弄小猴子，其实是让他别紧张。
竹逸还真听话地抱着花，原地来了一个后空翻，控制力和爆发力惊人。
台下观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高难度动作给唬住了，掌声沸腾。
花瓣只落了两片。
苏亦水又一次把李文觉和群演们拉到前面，她把高光都留给了别人，自己默默退后了。
台下观众却爆发了不满，纷纷喊出了首席的名字，他们要求谢幕安可。
苏亦水重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走到台前。
这次来献花的不是别人。
正是梁崇原。
这个身材高大，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束极不符合本人气质，明亮的鲜花。
花束，包括他这个人的出现，都是猝不及防的。
这样的惊喜，让苏亦水直接愣在原地。
梁崇原已知的生命里，从来没有如此放肆的时刻。
紧张到双手和嘴唇都在颤抖。
半小时前，台下的梁玉女士就注意到了其中猫腻。
就算苏亦水再怎么吸引人，看表演不可能只盯着一个人看。而梁崇原的视线从头到尾就没有离开过，哪怕她下场。
她注意到男女主合体牵手谢幕时，儿子嘴角下降了两个像素点，花束的外包装纸在他手里皱缩了。
梁崇原眨眼的频率变高，呼吸急促，他很紧张。
没有任何后悔的准备，他的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
梁崇原站在台下，苏亦水站在台上。
那一刻，他彻底明白，自己是无法抵抗的。
欲望像野草一样，越是压抑，就越疯长。
一秒，两秒……
苏亦水透过明黄花瓣的遮挡，和梁崇原对视。
在那么短的时间里。
“梁崇原，看着我的眼睛。”
梁崇原听话地抬头，手依旧颤抖着。
在无声的凝视里，他的眼睛很亮，似乎带有不想让人拆穿的逞强，并且他还拥有让人惊讶的睫毛长度。
苏亦水站在逆光下，发丝近乎透明，厚敷的粉白，假面的舞台妆也丝毫没有遮掩她眼中的雀跃。
于他而言，眼睛是骨骼的支架，灵魂洞穿的支点，静谧之地的通道。显现欲望，也帮助谎言的隐藏。
“很漂亮。”
所以，她的眼睛很美，让人生出溺毙其中的渴望。
面对如此真实动人的眼睛，梁崇原不必言不由衷。
她真的很漂亮。
…
苏亦水有一瞬的耳鸣。
从收到掌声和鲜花开始，幸福好像就要把她砸晕了。
那个一直心心念念的人成为了给她献花的观众。
苏亦水的指甲在他的手背轻轻挠了一下，用仅限两个人听见的音量说：“来后台找我。”
梁崇原回到了座位上，心情也没有平复。
左手搭在膝盖上，西装裤腿不自觉的微颤。
这种冲动的余震，让他的心脏长时间保持着极高的跳动频率，梁崇原差点呼吸不上来，耳朵后颈只剩下不自然的燥热。
她的呼吸会在花瓣上凝结，指尖温度很高，脸颊上涨红着细小绒毛，身上缠绕着一股定发喷雾的香味。这些，是梁崇原在刚刚的片刻想要永远记住的东西。
散场后，演员们都在化妆室卸妆。
苏亦水没换戏服，裹着外套就来通道口等苏砚景他们。
一看到他们，她就冲上去索要抱抱。
苏女士揉揉她的肩膀说道：“崽崽，你这次真的好棒。”
沈先生：“闹闹，爸爸真的很为你骄傲。”
苏砚景把花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成长了。”
能从他嘴里得到一句夸奖说明苏亦水真的特别厉害。
“那当然喽。”苏亦水毫不谦虚，反倒洋洋得意。
算是苏砚景见过脸皮最厚的人了。
毋庸置疑，从家里蹲苏亦水到舞台上的苏首席，魅力可是指数倍上升的，哪怕高冷如梁崇原，还不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化妆间门口人来人往，几乎都要和她打声招呼，为了避免尴尬，苏亦水就站在靠近后台，放置道具的钢铁架旁。
家人走后，廊道的风变得具体起来，卷着剧场独有的，灰尘与油漆混合的古旧气息。
苏亦水裹紧了外套。
她在心里预演了好几场对话：梁崇原，你今天为什么来看我的演出？你觉得怎么样？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
她回头。
施工团队正在拆卸LED电子屏。
苏亦水其实并没有任何准备，她能清晰地听见走廊里的全部声音，音响，脚步声，对话声，梯脚和地面的摩擦声。她悲观地期待着，于是便不把视线放在走廊，反而关注起施工团队的进程，他们在回收装备。
她如惊弓之鸟一般，余光总是浸润在一种敏锐、冷静的知觉里。
“苏亦水。”
讨厌的LED屏。
由于损坏残缺的电子屏，露出了内芯，让原本俄罗斯方框状的硬光变成了彩色的点状光。
他又恰好站在灯光底下。
“梁崇原，你长得这么好看，是来示威的吗？”苏亦水自顾自地吐槽了一句。
梁崇原停下脚步愣了一阵。
从看见舞台上的苏亦水开始，一切发展都和他的预想背道而驰。
梁崇原希望一切事物都按既定的秩序运行下去，包括上班时要途径几个红绿灯，穿过几个环岛，他讨厌一切招致错乱的存在。
可如今，这个错乱的家伙是他自己。
苏亦水饶有趣味地看着他，从头到尾仔仔细细。
他显然是精心打扮过，身穿黑色战壕风衣，带了一条圣剑项链，像极了中世纪的梵蒂冈神父。
红色、绿色、蓝色，舞池一般的荧光，在他脸上流窜，他却俨然不为所动。
他看上去如此清心寡欲，无喜无悲。
却让人更想亵渎。
成为一个中世纪篡夺神权统治的女巫。
苏亦水完全被这张脸迷惑了，想问的话早就忘得一干二净，凑上前，仰起脸，只剩满眼笑意：“梁崇原，我们很顺路哎。”
“所以，你能带我回家吗？”她追问。
“可以。”
面对苏亦水，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苏亦水有些惊喜，用更让人无法拒绝的语气说道：“梁崇原，你等我卸完妆。”
梁崇原点点头，“我在停车场。”
苏亦水费尽千辛万苦总算是拿到了他的联系方式，她回到化妆间，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满屋子花香，她准备把这些一起打包带回家，把这些美好的心意装进花瓶里，尽管她并不擅长养花。
梁崇原冷静方式，就是独自一个人坐回车里，打开雨刮器。
只有听着雨刮器有节律地运动，才能让他的心率回归正常水平。
就这样五分钟后。
他却给苏亦水发了一条丧气的讯息。
【我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篡位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