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灶》鳞云山雾

14、无心之人（一）

　　墨成带着白袍男子一路走向柳江意家的巷道，那正是锁魂阵的阵眼所在。

　　毕竟在短时间内布置这类禁忌阵法精度有限，若是不想让柳江意丢一魂一魄，只能在其气息最深之地布置阵眼，而墨成的目的只有柳江意一人。

　　只见阵眼处守着几个身穿统一服装的男人，几人迅速行过礼，向墨成汇报了情况。

　　“目前周围涉场稳定，无其他因素干扰，魔素波频正常，魂丹已经凝结：十份完整，三十二份残缺。”

　　锁魂阵正是能把束缚之人的灵魂凝结成光球状，人们称其“魂丹”。

　　墨成闻言，侧头看向了那白袍男子，声音不见一丝波澜，道了一声：“穹荼。”

　　穹荼闻言先是白了一眼，这二字是他两千多年前的名字，后几十个世纪也就换了一次，可墨成却偏偏记住这个，也不知是否有意。

　　穹荼上前，手在阵眼一拂，十枚完整的魂丹便一一展现，行色各有不同。

　　一旁的墨成看着，脸色顿时阴沉下去，穹荼也没好到哪里去——柳江意的魂丹不见了。

　　现在是个人都能想明白，阵法启动期间有人对阵眼动了手脚。

　　穹荼叹了口气，道：“自从那次‘造神计划’落幕，唯有3508号实验体被弃于人界。一千年了，实验体的灵魂碎片浮上来会招引争抢不奇怪。”

　　造神计划，又称“利普斯之钟”。当世亚兰光明神和魔神池泽共同进行的一次大规模实验，前后重启三次，每次平均都会失败三千左右的试验品，并且全部失败，所有失败品也被完全销毁。直到第三次“造神计划”的落幕，唯一逃出来的实验体3508号的灵魂降临人间，经过各方势力争抢后剩余的碎片依附在了各个生命体上。

　　柳江意便是其中一个生命体，她的灵魂和3508号的灵魂碎片融合，这也是墨成对她感兴趣的原因之一——二者灵魂的融合太过完美，如若一体。

　　而另一边，柳江意被锁魂阵拉回去后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只见自己已然到了一片新天地。

　　但见：青松翠柏御柳烟，潭池藏蛟凤游仙，梅兰菊竹点墨卷，鸳鸯亦过寒水间。正是瑞气罩面，祥云漫天，天香影里御鸟神飞闲。

　　柳江意顿时看傻了眼，不管是古籍所载，或是施教之语，都不曾描述过如此景象。最让她感到惊诧的便是，这里的能量波动极其庞大，可却不属于六气中的任何一类，却比这六者高了不知多少层次。

　　四周之壤竟无半点杂质浊秽，柳江意但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是这里的一个污点。

　　“柳江意。”不远处突然传来这么一声淡漠唤声。

　　柳江意顿时一愣，急忙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人浑身缟素轻纱，白芷温玉配腰，乌青发丝修身，面若惊鸿，润若脂玉，风轻云淡凡尘不染，头首一对云螭之角。

　　来者的眼神都没有做出任何打量，仿佛早已遇到柳江意的到来，略过了她愣神模样。
　　柳江意脸上泪痕未去，见来者这般淡漠，倒是松了口气。

　　“您认识我？”柳江意沙哑着嗓子问道。

　　男人只是微微颔首，并没有表现一抹异色，只是转身向远处走去。柳江意见状急忙跟上。

　　“可以......”

　　柳江意问着，话音未落，便听男子淡淡回复道：“晏何。”

　　宴何似乎不想多言，一路上不管柳江意问什么都不再言语。而二人一直漫步到了一处神殿，规模之大直通青天，一眼无止。绫罗绸缎绕天香，缠绵于梁柱之间。凤羽扇开，冰蚕丝帘两重叠。仙乐声中，金纹跃动符文开。

　　晏何在领着柳江意登上玉阶前一瞬，柳江意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只听得晏何好似说了一句：“第二次。”

　　万阶玉台之上，黄金殿内，亚兰掌背托首，一双淡金眸子微微睁开，银色云丝长至腰间，垂搭肩上。身旁右侧一女子，白发青衣，蕾丝眼纱掩面，头首两侧各两圈发髻，白丝顶上一对白色狐耳，腰配彩光流苏，怀戴黑曜之石。

　　那神座上，亚兰微微坐直身子，指节轻轻在扶手一敲，庄严肃穆的金殿内顿时响起有力一声，能量粒子的波动在周围空间顿时渲染开来，只见柳江意面前出现一抹空间漩涡。

　　待旋涡平息，只见地上赫然出现了一毛团，正是柳江意救的那只，那怪异的伤口让柳江意一眼认出。

　　亚兰眼中则满是温和，道：“耶尔法认可你，难得。”

　　耶尔法乃亚兰曾创下生物，只在神域有所分布，因此世间并无记载。据说形若长角毛团，不过其角纤细修长，立两侧尔，更有六羽之翼。生时初度无属性，二三年后进行分化，有神魔二向，至于分化所向，皆是天意。

　　不过亚兰圈养的这些耶尔法从始至今便受神域神力之影响，鲜少有分化为魔属性，即使有，也通常砍去六翼，放逐人界。这毛团能够在重伤的情况下在浮笙大森林活下来，也并非亚兰本意。

　　毛团一进入神殿，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蹦到了柳江意怀里，它浑身都在发抖，从始至终不曾看过亚兰。

　　据亚兰之言，那破坏了阵眼之“人”，就是汤圆。不用亚兰多说，柳江意自然也明白这一点。

　　柳江意感受到右臂那处的温软，疲惫的心在一刹那全部溃散，她的眼神逐渐柔和，却不觉间变得朦胧。所有的苦楚涌上心头，柳江意只觉得鼻头一酸，却努力抑制着哽咽的声线，她跪下了。

　　“......主。”

　　所有的委屈和坚持有了回答，信仰是一切的答案。对她来说，亚兰可以是她的一切。
　　柳江意看到毛团的反应时便什么都懂了，它也是无家之人。

　　至于墨成和穹荼口中的灵魂碎片，柳江意是一概不知，不过她现在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于是她低下了头，躬身伏背，她的额头真挚地落在冰冷的地砖之上，在此刻表达自己全部的依顺和虔诚。

　　却谈到亚兰右侧那女子，名为银狐，乃上古九尾纯血神兽，又是狐族始祖，在亚兰麾下为右护法，并为九位神使之一。至于晏何，本是上古云螭一族太子，并为左护法，九位神使之一，地位比银狐略高一级。也正因如此，晏何平日身处他界，鲜少在此地休闲。

　　于是接下来的几日，便是银狐带着柳江意在神域补习世界万物之识。

　　为何亚兰要收留她，柳江意始终不曾问过，至于汤圆当日破坏阵眼救得自己的事，柳江意早已从银狐那里有所耳闻，便每日在神域轻松自在，不仅没有任何疑惑，遇事的反应和眼里也相比以前差了许多。

　　而银狐倒也见怪不怪，虽是不曾问她，可眼里的疑虑确是瞒不住柳江意。柳江意当日身坐木椅，手心抚着汤圆背后那早已结痂的伤疤，白森的指骨时不时被小汤圆舔舐。

　　圣辉铺洒在二人面上，汤圆的白色毛发被温暖的色调裹挟，柳江意看出银狐所想，只轻轻道了一句：“不想知道。”

　　在墨成那里，柳江意没有猜到对方救自己的意图，而在亚兰这里，她猜不到，也不敢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