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花》怀瑜禾尽

248、猫想要 猫得到

　　我要天上的星星，独一无二的月亮，我要战场上驰骋的宝马，翱翔的飞鸟。开玩笑的，我什么都不想要。
　　但你确切给我了。
　　新拿到手的身份是一个死人的自愿赠予，在世界规则的默认下，哪怕基因检测都不会有什么猫腻。
　　唯一的意外就在于在死者自己都不知道的时间里，他曾经是一个家庭的心肝宝贝，在不记事的年纪被带走，就此颠沛流离。
　　遵从死亡的意愿，将同样拐走了他家人让他家破人亡的组织破灭，在行动之前，警方带着迟来的正义降临，在扮演者茫然无措的目光当中，带着一群孩子在东躲西藏中，被一起发现在园区偏僻的角落。
　　不论表面还是本质上，都是一个未成年的扮演者沉默不语，旁人看不见的耳机里传出电流切断的声音，预示着接下来的场景需要他自行处理。
　　有一瞬间的茫然，朝这边走过来的警察，为了不打草惊蛇，并没有带上手电筒，因此从模糊的黑影当中只是勉强分出一个大人的模样，谨慎的想要朝他喊话，让他不要伤害被拐来的这些孩子。
　　徐彤沉默着，但身边的孩子们自小就被教育了，对警察叔叔的崇拜，听到对面的喊话，虽然还带着些许谨慎，但年纪更小的孩子思虑不到更多，已经叫嚷开来。
　　小孩子简单的言语揭露了保护者的身份，那边统计人数的警察姗姗来迟，这次所有的嫌疑犯都已经被压到一边了。
　　手电筒的亮光终于亮起，灯光照耀在面前，的地面上没有刺激到任何人的眼睛，但借助光亮足以看清那个将其他孩子都护在身后的身影。抬头看过去，看到的是一闪而过的怜惜，然后运转许久的头脑，带着孩子们东躲西藏的心力耗尽，他闭上眼睛倒了下去。
　　在他听不见的地方，耳麦里传出了刺啦一声频道接通的声音，随后，警察们窃窃私语上前将昏迷的少年人，连同这些被放在这里预备卖到其他处去的孩子，带回了警局。
　　那些话语中的怜惜预备对他们的处理，全部被耳麦那一头的人听在耳中沉默一会儿之后，轻笑一声，再次切断了通讯。
　　“不让她回来吗？”一直在其背后默不作声的警卫员眼中带着些许好奇，直到所有事情告一段落之后才开口提出自己的疑问。
　　“好不容易任务告一段落了，让彤姐好好休息一下吧。”看起来介于少年和成年之间的稚嫩面孔，宣告着坐在椅子上指挥的人年龄并不比，在现场的彤姐大到哪里去，却是平静的放下耳麦，阻止了警卫跟随的行为，自行出了总指挥室。
　　这次的任务告一段落，徐彤醒过来的时候却察觉到了不对劲，鼻尖萦绕的是独属于医院的消毒水气味，耳边却听到了来自成年人的窃窃私语，似乎在困扰为什么没有在失踪人员里找到属于她的信息？
　　徐彤并不觉得自己在这群成年人的关照下，还有除了福利院以外的其他去处，毕竟据他所知，这个身份的最后一个家人也在一个月之前，因为被人贩子拐走下落不明，彻底成为了一个孤家寡人。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没有等少年人开口就递到手上的玻璃杯，里面的水是带着温度的，徐彤下意识接过，却从女警员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当中察觉到了什么，某种不详的预感萦绕在心头，促使他道谢之后直接问了出来。
　　“请问我可以去福利院了吗？”
　　“徐彤同学是吧？”一切的不安都在这场谈话当中被揭开来。一直到所谓从警局资料，从他的血液当中查找到的他血缘上的家人，在收到消息之后，几个面目沧桑的中年男女在病房门口来回踱步，徐彤都没有回过神来。
　　虽然这个身份没有查出来的这些信息，在任务当中并没有引起任何的波澜，但是在任务结束之后，因此产生的误差导致这个身份无法如期结束，亦或者继续进行潜伏，是可以写在任务报告最后的极大的失误。
　　这个世界里负责收集这类情报的组织有难了。年纪更小一些的指挥官目前联系不上，大概是被被安排过来的成年人按着在房间里睡午觉，如今的情况只能徐彤硬着头皮去和那些人见面。
　　“你是，小彤吗？”明明从周身气质来看，不过是四五十岁，但头发和容貌气质却比这个年龄，老了许多，至少徐童看着两个互相搀扶的夫妻二人，看着他们眼角生长的皱纹，斑驳的白发，很难否认两位老人寻找了许多年的期待。
　　徐彤保持沉默，看着依旧在门口帮忙的警察向双方介绍，看着夫妻二人眼中带着微弱的火光，最后伸出手让医生抽出了一管血去做亲子鉴定。
　　他没办法对着两个人说谎，说道歉，说不好意思，说这个身份，的主人在一个月或者一个星期之前就已经死了，目前还没有归档，只是在死亡之前，她下了委托，所以她顶替了这个身份，她要做到。
　　世界规则下的亲子鉴定不会出现问题，因此在两天之后，徐童跟着这对夫妻回到了，据说是徐彤小时候居住的地方，筒子楼的墙壁隔音不强，周围的人和这对夫妻相熟，早早得知了他们找回那个丢失孩子的事情。
　　还有躲闪的目光。
　　血缘上的共鸣或许可以概括很多事情，就好像这对夫妻在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下意识的流露出了失望，再拿到亲子鉴定之后不可置信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那个母亲大概是想问他，想问那个她10月怀胎生下来的骨肉在哪里？但是从她平静的目光当中，仿佛又获取了什么不得而知的信息，于是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这里，是你小时候住的房间。”房间很小，但是被布置的很精心，看得出来，夫妻二人为了迎接新生命是花费了大量精力的，只是命运从来不肯饶过苦命的人。
　　“我是要在附近那所中学上学吗？”徐彤一直跟着两个人相互之间的交流很少，既没有喊爸，也没有喊妈，和躲避交流的徐母不一样，徐父更加相信那一组亲子鉴定，但是在回来的这短短一个月的时间里，也从她沉默的态度中看出了什么，但是他只是手抖着，将她推进了这个徐彤曾经的房间里，怀念的将徐彤小时候的故事讲了一遍又一遍。
　　“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一路上都在躲避交流，抱着徐童，那个已经用到破旧的书包在发呆在沉默的徐母，在回到家之后亲自下厨做了回家的五菜一汤，两个老人都在不断的往徐彤的碗里夹菜，直到将碗堆满为止。
　　徐彤无法忽视，他们那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的表情，只能沉默的接受，然后在他们将学籍转到本地，临近出门上学之前，在门口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的看着两个人。
　　“……或许人最后还是更想回归故土的吧，也算留个念想。”前两天指挥官没有得到她返程的消息，再次打开耳麦，从徐彤这里得到了这场意外的发生。
　　真正徐彤的遗体是他们帮忙处理的，骨灰装盒之后还没来得及下葬，正好也带回这座城市，进入这边的墓园也算是圆了她最后说，想回故土的梦。
　　关上门后一直走到楼下，她敏锐的听力都能听到，从屋里传出来撕心裂肺的哭声。
　　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两个大人如同无事发生一样，一个在家里准备饭菜，一个在外面找工作，不知道找了多久，回来的时候眼睛还带着些许红肿。
　　高中总是很忙碌的徐同如同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三生一样，插班进了当地普通高中之后，在学业上总有些苦恼，要处理这边的后续，指挥官那边短期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因此在遇到难题的时候，她也会偷懒一样，借助耳麦向另外一旁能够看到这边的人进行询问。
　　在高三的下学期，临近高考的最后一次模拟里她稳住了前十的成绩。在高考之前，如同每一个高三生忙碌的家庭一样，在这个年纪，好不容易回归工作的两人将极大的精力放到了徐彤的学习上，偶尔的假期，徐彤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一遍一遍的刷那些对指挥官来说再容易不过的东西。
　　偶尔晚归的两个人身上会带着些许香火味，但精神上比之前要好了许多。徐彤当做不知道，认真的根据房间里残留的痕迹，指挥官那边再次归纳整理出来的信息，去扮演那个应该在这个年纪苦恼高考纠结之后要考到哪里去，是否要远离家的徐彤。
　　高考之后再填报志愿之前，徐彤若无其事的向两个大人提出要考到京城那边去，两个大人看着他的表情，张口似乎在纠结什么，最后还是没有反对。
　　最后的离别发生在离站的火车站，夫妻二人站在进站口外，看着徐彤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心知肚明这恐怕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