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硬汉将军奉旨成婚后》木溪柃

15、第十五章 泪眼汪汪

　　沈梦琅脸颊顿时热起来，不过还是嘴硬道：“我当然知道！”

　　话是这么说，但显然飘忽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
　　她其实只是隐约听人提过一两句，知道男女成婚后肯定是要做些什么的，但到底具体要做什么、怎么做，便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影子，其他一概不知了。

　　萧云霓将好姐妹这一幅强装镇定，实则心虚的表情尽收眼底，只掩着嘴笑：“好好好，你知道，你知道。”

　　“这种事情嘛，沈夫人定会在你出嫁前与你仔细说的。不过本公主也不能袖手旁观……”

　　她凑过来在沈梦琅耳边一脸坏笑道：“你看颜将军那身板，又高又壮，看着就是个横冲直撞的主。他还看上你了……啧啧，到时候你们‘打起架’来，你这小身板，那不得遭老罪了……”

　　“打、打架？！”
　　沈梦琅现在听不得这两个字，脑海中全是颜珽在狂扇巴掌。

　　“对呀，打架。”
　　萧云霓坏笑不停。

　　天爷，男女成婚后，是要打架么？
　　沈梦琅呆住了。

　　她又看一眼自己的手和腿，是的，这就是毋庸置疑的细胳膊细腿！
　　呜哇！怎么可能打得过那位那位大将军呀！

　　“朝容！”
　　沈梦琅扑到萧云霓身上，泪眼汪汪，“救我救我！我肯定打不过那位大将军的！”

　　萧云霓笑得花枝乱颤：“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嘴硬。你以为这个打架真是打架呀？那里面学问大了……”

　　沈梦琅要被绕晕了，打架不是打架？
　　听不懂呀！

　　萧云霓喊身边大宫女，“玲珑，你去把我珍藏的册子拿来……”

　　刚吩咐下去，一个小太监忽急匆匆地跑了来。
　　“不好了不好了殿下！太子爷往这边来了，说不定要来查殿下事情办得如何了……”

　　萧云霓大惊失色，“腾”一下站起：“阿兄来了？这下糟了。不说了不说了，我得先去处理祭天大典的事情了。”

　　“那册子莹莹你先拿回去自己去看罢。可记得要仔细看，是本公主精挑细选的……”

　　一边说着，一边打发玲珑送沈梦琅出宫。

　　玲珑是萧云霓身边跟了很久的大宫女，与沈梦琅关系也好，抿着唇笑着将那册子递过去，又问，“沈姑娘现下要直接出宫回家么？”

　　沈梦琅垂头丧气道，“劳烦姐姐送我去朱雀门，我等我阿兄一道归家。”

　　远远的看见朱雀门下正停着一架马车。

　　沈梦琅起先还以为是自己家的，走近却发现那马车表面低调，实则相当考究。
　　光看那车帘，颜色素净，十分平平无奇，却在阳光下泛出柔润的光泽。她一眼看出是山岚锦，不是普通人家能这样拿来做车帘的。

　　玲珑眉间微蹙：“是九王的车驾。”

　　沈梦琅心中大呼倒霉。
　　经她阿兄那事，她已经知道沈家算是与九王交恶了，并不想在这种时候与九王碰上，这不是自己往刀口上撞么？

　　两人对视一眼，正要悄悄溜到另一侧绕开。
　　未曾想，一道男声高高传来，“哟，那不是沈家小姐么？”

　　这声音耳熟得紧，沈梦琅僵着身子转身，发现出声的正是那位赵墨衡！
　　他今日仍旧一身墨绿色的圆领袍，比之上次所见，要更加干练几分。

　　而随着他提醒，九王跟着转过了身子，朝两人所在之处看来。

　　这下子可真是倒霉透底了。
　　无法子，硬着头皮上前给九王请安。

　　与萧嫣的趾高气昂不同，九王倒是相当和善。
　　他神态间可见明显的疲惫，但看见沈梦琅还是微笑道，“是沈家的小姑娘啊……”

　　似乎是看她额上有汗，和蔼道，“这外面日头烈，一道上车去，喝杯茶罢。”

　　沈梦琅连忙回绝，“谢九王好意。不过小女子已与家中兄长约好在此碰面，不敢擅自离开。”

　　九王笑了笑，“不过是一杯茶，本王还能为难你不成？不过也是，你如今与颜将军定了亲，自然也是可以不将本王放在眼里了。”

　　“小女子绝无此意！”沈梦琅福身下去，冷汗直冒。
　　她与九王打交道不多，印象中是个胖胖的弥勒佛王爷，没想到竟是这般说话绵里藏针的人物。

　　“嗐，沈姑娘你看你，惹王爷不痛快了不是！王爷赏的茶，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还不快请！茶凉了可就失了最好的滋味！”
　　赵墨衡适时打了个“圆场”，做了个请沈梦琅上马车的姿势。

　　这两人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让沈梦琅进退两难。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她再不去，简直是挑衅九王的权威！可是……可是这茶真能喝么？

　　玲珑忙道，“奴婢请九王安。我家殿下吩咐了，务必要将沈姑娘好生送回。今儿怕是不能领王爷的恩典，来日公主殿下亲自登门，再来谢王爷的茶。”

　　九王“哈哈”笑了一声，“哎呀，看来本王果然是失了圣心了，如今连个奴才也敢与本王顶嘴了。”

　　玲珑慌忙跪地道，“奴婢不敢！”
　　话音未落，“啪”一记火辣辣的耳光径直扇在她脸上。

　　赵墨衡冷声道，“这儿有你说话的份？还不快滚！”

　　九王道，“欸你看你，这是公主的人，还是得给三分薄面。”

　　赵墨衡道，“就便是公主今儿亲自来了，王爷你也是她的叔父！就没有晚辈给长辈顶嘴的理！”

　　九王呵呵一笑，转过身，仍旧问沈梦琅，“沈小娘子，喝口茶去？”

　　沈梦琅无措地看向玲珑，玲珑也只能皱着眉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了。

　　这会儿沈梦琅再不想去也只能去了。

　　她心下一横，寻思着皇城脚下，这么多人看着呢，九王也不能对她做什么！

　　谁知九王竟然不按常理出牌。
　　她登上马车后，赵墨衡很快跟着上来，而九王……他忽而侧头与一个小太监说了些什么，随后轻描淡写道，“真对不住，还有些要事，这茶你们二人自己喝罢！”

　　说着便跟小太监离开了。

　　沈梦琅都惊住了，连忙打帘子要下车，而这时……

　　马车径直动了起来！

　　沈梦琅惊道：“我、快让我下车！我和阿兄约好了的！”

　　赵墨衡好整以暇道，“你阿兄一时半会怕是来不了了。”

　　沈梦琅很快想明白，方才九王突然离开，想来就是去堵她阿兄去了！

　　她紧蹙眉头，语声中带了怒气，“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到底要做什么？如果是为了那桩婚事，那是天子赐婚，你们对我使手段也没用！”

　　赵墨衡道，“沈姑娘你这话说的就伤人心了不是。我此前答应过你，要帮你解除这桩婚事呀！”

　　“可、可是……”
　　沈梦琅狐疑道，“上次你没看见大将军那一巴掌么？你还敢掺和到这件事来？你不怕大将军扇你么？”

　　赵墨衡笑，“那日是准备不全，今儿已经打探清楚了，大将军在西山练兵，远水救不了近火呢。”

　　沈梦琅听这话觉得十分怪异，尤其赵墨衡此人一副不管穿什么正经衣服，还是会让人觉得不安好心的模样。

　　她看一眼车外，已经出了宫，不知要往哪里去。

　　她又道，“如今我阿兄回来了，你有什么法子与我阿兄去交流，现在送我回家。”

　　赵墨衡道：“兹事体大，还是与沈姑娘面谈才好。”

　　见赵墨衡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沈梦琅只好闭上了嘴。
　　很快抵达一处宅邸，赵墨衡率先下车，“请。”

　　沈梦琅道，“我就不进去了，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我久不归家，我阿兄要着急的！”

　　赵墨衡笑眯眯的仍将手一伸，“沈姑娘请。”

　　沈梦琅慢吞吞下来，刚踩在地上，忽而一个转身要往后跑。

　　刹那间一声呼哨，大门四周跟雨后春笋似的，平白冒出来好几个壮汉！

　　沈梦琅倒吸一口凉气，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看到这些壮汉，她忽然发现颜珽也不那么可怕了，虽然是十分凶悍，但至少身上还有一种文气。

　　而这些大汉就真的是……赤/裸/裸的匪徒了。

　　她蹲下身抱住肚子，“哎哟，肚子好疼。我、我要犯病了，我得回家喝药！”

　　但赵墨衡就那样笑着看她，本来就眉眼细长，这会儿更简直像是毒蛇在丝丝地吐信子！

　　沈梦琅干嚎了好一阵，见赵墨衡一点不为所动，周围的大汉们也没有撤走的打算。
　　她终于放弃，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又瞪了赵墨衡好几眼，这才不情不愿地进了赵墨衡的“老巢”！

　　这一进去，不由背后生冷气。
　　赵墨衡的宅子几乎没有任何鲜亮的颜色，触眼所及的一切都是黑沉的，让人觉得十分压抑。

　　两人在花厅坐下，赵墨衡给她沏了一杯茶。
　　寻常人家的茶杯都是白瓷青瓷的，这赵墨衡连茶杯都是黑瓷的，显得这茶像是一口什么毒液似的。

　　沈梦琅露出嫌弃的表情，端着茶看来看去，就是不想喝。

　　赵墨衡神色间竟带上几分歉然，“用习惯这样的东西了，这就叫下人去另买。”

　　沈梦琅讶然，这赵墨衡看起来不像能这般通人性的样子，忙道，“不必了！赵公子有什么话就尽管说罢！”

　　赵墨衡却迟迟不说话，那一双容长的眼上上下下打量她。
　　“沈姑娘这一来，当真是让我这陋宅生光。”

　　沈梦琅心道，可不是嘛，你这宅子放眼望去不是黑就是灰，活像一方巨大的黑棺材似的。
　　她今日穿得一身藕荷色襦裙，这一进来就是唯一的亮色，可不就是让宅子生光嘛。

　　沈梦琅理所当然地应下了这句夸奖。
　　这样有点骄矜的小神色她也不遮掩，坦坦然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女郎，让人一眼可以望透的琉璃纯净。
　　他脑中无端闪过一句诗，“花开红锦绣，水漾碧琉璃。”

　　赵墨衡的眸光在女子身上停留良久，慢慢开口道，“颜二实在配不上姑娘。”

　　沈梦琅蹙眉，这赵墨衡不是说来帮她退了与大将军的婚事么？怎么还点评上二公子了？

　　她有些不悦，“你不要这样说，颜二公子是个很好的人呀。”

　　赵墨衡露出讥诮的笑，唤了个下人取来一个匣子。
　　“打开看看？”

　　匣子也是黑漆的，沈梦琅疑心里面放着毒蛇毒虫。
　　赵墨衡压着嘴笑了一声，替她打开，原来只是一沓借契。

　　她仔细看最上面那张，在借款人那处，赫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名字，颜明宇。

　　沈梦琅一时愕然，犹疑地看了一眼赵墨衡。
　　赵墨衡示意她继续往下翻。

　　她一张张翻下去，眼睛越瞪越大，神色也愈来愈严肃。
　　一张张的借据上，全是颜明宇的名字，这全都是颜明宇的借款！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墨衡道，“沈姑娘不笨，应该能想得明白。这儿还只是颜二欠我的款，欠多少还多少，我不多收。在别处，利滚利，颜二欠的可实在难还。”

　　沈梦琅怔怔地又看一眼匣子里的借款，她的确不笨，很快便想到了缘由，表情愈发是难受起来。
　　她还以为自己运气格外好，真得了那位颜家二公子的青睐，原来、原来这背后……

　　赵墨衡接着道：“这颜二实在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心比天高，总觉得自己和旁人不一样，却从不肯真的在正经事上下苦功夫。于是便只能借助些绫罗绸缎银鞍玉带来装点门面，他那老子哪有这么多钱给他挥霍！”
　　说着，就轻蔑地嗤笑了一声，“人蠢，连牌九也推不明白，心又坏，寻思着要骗娶姑娘，好拿你的嫁妆去还自己的赌债！”

　　“那日在香芸楼，他可不是真心来解决婚事的。是想用迷药放倒姑娘，做既成之实，让你不嫁也得嫁！”

　　接连得知两个噩耗，还是曾经如此信任仰望之人的噩耗，沈梦琅整个脑子都轰了一声！

　　她心里说，不可能，那位如此翩翩公子的颜明宇怎么会做这种事呢！
　　另一方面，潜意识却已经明白，赵墨衡没必要骗她，这一沓借券也没有在骗她！

　　她眼眶瞬间就红了。

　　但并没有给她咀嚼伤心的时间，赵墨衡又开口了。

　　“沈姑娘，颜二绝非你的良人。既然沈姑娘也不满意与颜将军的婚约，我想……我可以身入局，替沈姑娘解决这件事。”

　　沈梦琅伤到一半的心立即打住，“什么？什么以身入局？”

　　赵墨衡顿了良久，侧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缓缓笑了一声，终于开口，“也不怕姑娘笑话。自那日赏花宴上见过沈姑娘后，我这颗心，便半分由不得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