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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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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小池,几尾鱼,一位老人从小盒里捻了些鱼食撒进水里,鱼儿欢快地游过来。吕荣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讲述昨晚去陶府的情形,眼前这位正是他的祖父,吕氏家族的主人,吕枝。
吕枝两鬓有些微白,面容总是波澜不惊,动作总是不疾不徐,听了吕荣讲的后问了句:“三皇子也跟着去了?”
“是啊,三皇子爱热闹。”
吕枝不可置否,只说:“你去瞧瞧你父亲吧。”
“是。”
吕荣的父亲吕晋常年身体不好,并未在朝中领什么职,只在家中休养。
门口的人见到是吕荣来了欢喜地进去通报,很快就来领吕荣进去。
内室里,吕晋斜靠在椅子上,腰后和身侧都垫着软枕,看到吕荣进来了,满脸的高兴:“荣儿来了?”
“给父亲请安。”吕荣行礼。
下人忙移来椅子,吕荣坐下了,抬头看了眼父亲,脸色依旧不好,病怏怏的,动作神情总带着一丝急促。
“你祖父让人跟我说昨日你去陶家了,是那个小姑娘过生日啊。”
吕荣不知道父亲说的那个小姑娘是不是指陶乐安,只答:“是,郡主过生日。”
“哎呀,”吕晋笑起来,还拍了拍手,“时间过得真快啊。她刚出生的时候你也才出生没多久,把你俩放在一块儿,像两颗圆团子一样,哈哈哈哈。”
整个内室都只有这一个笑声。
笑着笑着,吕晋开始觉得没意思,脸色又变严厉了:“你在绘艺科学习用功吗?”
“孩儿,每日按老师的要求完成课业。”吕荣斟酌着回答。
吕晋挑不出什么毛病,神情更加不耐烦起来,室内一时陷入寂静,没有人说话。
“闷嘴葫芦,闷嘴葫芦,快出去。”吕晋发起怒来,摆手让吕荣走。
吕荣在心中叹了口气,起身行礼,下人忙跟上去开门。
此时阳光还算清透,吕家的房屋是用灰砖建造的,每个院子、通道都整整齐齐,吕荣走着走着,一口气终于叹出了声。从记事以来父亲一直是这个阴晴不定的样子,有时高兴了把他抱到怀里讲故事,有时阴测测地吓唬他,他哭声越大父亲吓得越狠。后来祖父看不下去了,亲自抚养他。想到祖父,吕荣心中满是敬意,在他目前生命中所见到甚至听说过的人当中,论博学多才,论行事高洁,没有人能比得上祖父。
世人总把四大家族并列而出,并对柏、陶两家尤为看重,殊不知这真正全才之人只有祖父。化气术,绘艺,只得一项便已艰难无比,但祖父,却全都精通。
自己进了绘艺科后时常觉得心中无章笔下无神,祖父总能指点迷津,那么当初,父亲在云竹的化气科时,也会像自己这样得到提点吧?
想到父亲,吕荣心中又痛了一下,祖父只有这一个儿子,却是现在这样的景况。
吕枝收拾了一下,便去面见皇帝。
皇帝已经免了他们这些老人每日上朝的职责,只在有事的时候才请他们到宫里,或者偶尔,他们也会去问安。
宫里的道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快到皇帝批折子的偏殿了,迎面撞上了熟人。
是陶天岳带着陶乐安,乐安生日宴皇上皇后也送了礼物,今日来谢恩。
吕枝笑着走上去:“陶兄,你我许久未见啊。”
“是啊,”陶天岳回礼,“吕兄今日来此是有什么要事吗?”
“哈哈,并无要事,来陪陛下说说话 ,”吕枝笑着答,看向陶天岳身后那个人,“这是,乐安吧?长这么高了。”
乐安行礼。
“吕兄记性真好,那便不耽误了,先行别过。”
陶天岳迈步便走,陶乐安跟在身后,走了一阵,她小跑到祖父旁边问:“刚刚那是吕枝大人吗?”
“是啊。”
“看着好和气啊,我小时候见过他吗?他还能认出我来。”
“哪是认出来的啊,这是一眼便知的。”
乐安就着话想了想,“哦。”
并未等候多时吕枝便被宣去觐见了,大理石地砖圆润发亮,一张脸从满桌的奏折中抬起,这正是当朝君主牧仪,眉利眼长,鼻隆而丰,他抬手制止了吕枝继续行礼。
“赐座。”
热气腾腾的茶也上来了。
牧仪将手中笔一扔,往椅背一靠,“鸿儿已回过话,算是同意了。”
“太子自幼孝顺,您跟皇后为他选的亲事,自然是好的。”
“上次若不是请教了吕师,我跟皇后倒还选不出这个人。鸿儿聪颖能干,临帝根基已牢,他的妻子只需端庄娴静即可。”
吕枝浅浅笑了一下,“听说陛下之前是想选陶乐安啊,那位可称不上端庄娴静。”
牧仪哈哈大笑,“那是,只不过乐安跟鸿儿自小相熟,俩人一起过日子容易称心些,就算乐安没有太子妃的样儿又何妨?”
“天岳兄百年之后,只怕是陶乐安要继承衣钵吧。”
“是啊,旁人谁能比她更有资格?”
吕枝沉吟了一下,“天岳兄的心血几乎都倾注在她身上了,只是于情于理我都需提醒一句,从临帝建朝以来四大家主从来都没出现过女子,此例若一出,倒是一番全新景象,会引起什么波动不好判断。”
“能引起什么波动,四大家族本就特殊,不可以常礼来看,而且你我二人的闲论又怎能比得上陶卿对其后系的筹划呢?”
“是臣下僭越了。”吕枝躬身。
“不必如此,”牧仪一摆手,“这天下事没有吕师议不得的。”
“臣下还要感念陛下能够接受太子娶卫氏女这一建议。”
牧仪表情定了一定,“此话怎讲?”
“臣下知道,这些年陛下心中已疏远卫氏,旁人或许看不出,但卫兄定有所感。四大家族如同群星环绕皇族,若心中有惧惑,只怕于全局无益。”
牧仪一根手指轻轻扣了扣桌面,淡淡地说:“朕这些年对卫家多有照拂,卫实屹怎会作如此想呢?”
“实不相瞒,卫老曾多次找臣下一诉心中之惑。”
“哦?你怎么说?”牧仪感兴趣了。
“臣下的回答是,无非是旧事。”
牧仪的脸一下子冷了,无人说话。
“呵,”牧仪开口了,“朕对卫家,已是仁慈,他居然还敢有疑惑。”
“陛下熄怒,”吕枝再躬身,“只是臣下还有一事未明,昔日陶家,陶家陶于业向先皇呈上新功法,结果惨痛,陛下当年也涉于其中,彼时储君未立,多位大臣因此事只觉陛下贪功冒进,一时竟是举步维艰。新朝建立后陛下对那些人宽宏大量,为何唯独对卫家怀有心结?”
“那不怪他,他只想助朕一臂之力而已。”牧仪先说了一句跟问题无关的话,随后说道:“卫实屹不看好朕,朕一直心知肚明,但有一句话他忘了,储君事宜,四族禁之!”
“臣下也没做到这句话。”
“你选对了,他选错了,这就是区别。彼时柏老对皇子之争丝毫不关心,陶家手握军权,不能关心,只有于业作为挚友站在我这边。吕家多文职,卫家守皇城,当时他们是可以杀死我的。”
“他们不敢。”
“父皇强健时没有任何人敢,但父皇病重了。幸而有吕师护我至此,不然这临帝如今是什么样子还真说不准。”
“陛下是明君,这是臣下很早之前就看能出来的,因此以性命起誓,忠心追随。卫兄他,的确是个糊涂人,当年有负于陛下。陛下这些年来励精图治,临帝山河稳稳盘坐,天下百姓安居乐业,往事不过一阵烟雾,散开了就没了。”
“哈哈哈哈,吕师放心,朕懂你的意思。朕是天子,万事心中过,朕有这个气度。”
“陛下圣明。”吕枝再次躬身。
从偏殿出来的路已经走过无数次,吕枝用脚步丈量着到宫门的距离。他永远相信自己的判断,所以当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牧仪作为君主,事实证明他是对的,牧仪比先皇还要能干,整个天下政安人和。
他看向远处的天空,心中有一丝欣慰。他觉得自己好像是个农夫,时刻牵挂着农田里的庄稼有没有长好,土地是否干涸、有没有除虫、谷物是否饱满,这是他的使命,他要守护这个国家周全。
远处好像是太子匆匆而过,吕枝在心中微微点头,太子颇有其父之风,想必也能有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