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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寄人间雪满头 君埋泉下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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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叶蓁,小字生生,生生不息的生。
巫医说,她捡到我的那天,我的身上盖着一片叶子,便以叶为姓。当时,我的气息无比虚弱,一幅随时都会夭折的样子,她希望我能活下去,便为我起名生生。
我的童年可以说是十分幸福的,我不必为了吃食,衣服,生计而发愁。我只用学习医术就可以了。闲暇时刻,我还可以与宫中的舞姬姐姐学习跳舞。
在我八岁那年,帝乙下令:东西南北,合八百诸侯各遣其子入贡大商,是为质子。
表面上说来到朝歌可以建功立业,可诸侯之子们本就不需要这些,他们只需要继承其父的位置就可以了,毫无疑问的,他们是一群弃子。
一群用来联络朝歌与地方关系的弃子。
也是在这一年,养育我的那位巫医突然自杀,可在她自杀的前一晚,我还因为她没有给我买糕点而向她赌气,不与她说话。
因为她的自杀,我成了新一任巫医,做着她之前的工作,旁人都说我越发像她了。
我不记得我当时是如何参加完她的葬礼的,我记得当时,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流。
真是奇怪,平时我那么爱哭的一个人,当时见一滴眼泪也未掉。
我当时只觉得,天破了一个大洞,它把我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带走了,从此世间唯留我一人。
在那之后的几天,我都在山中采药,在一天回来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他在小溪边,一边洗着衣服,一边哭泣。
“你是谁?”许是听到我的脚步声,他止住了哭声,摆出一幅防御的姿势。
“我叫叶蓁,是新任的巫医,你又是谁?”我反问道。
“我是冀州侯苏护之子,苏全孝。”我心下了然,是那个质子团里年纪最小又最爱哭的人。
质子们来自各个地方,他们生长的气候与朝歌的气候不尽相同。
部分质子都出现了水土不服的现象,而苏全孝的症状尤为严重。
他的家乡冀州与朝歌的气候相差甚远,冀州是苦寒之地,终年严寒。而朝歌四季分明,夏热冬冷。
在我的照料下,他的病总算是好了。但自那之后,我的住所处总会出现各种吃食,玩具,而且总是半月一次。
我心道,一定要抓住这个“不速之客”,问清楚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在这个“不速之客”第五次来放东西的时候,我拿针刺中了他的腿,他哀嚎一声。我听出来了,那是苏全孝的声音!
我拿了一把椅子放在他的面前,静静的听着他的解释。
他说,他想报答我治好了他的病,于是,就向姬发他们求助,经历了几次“大型讨论会”后,一致同意送东西给我。
我叹了口气,向他说明不必如此。“你如果想报答我的话,倒不如来帮我处理药材。”他欣然同意了。
日子好像被按下了加速键,转眼间,苏全孝已经十七了,是质子团的一位百夫长。而我则成了质子团的军医,跟随质子团南征北战。
“冀州苏氏,永不朝商”当这个消息传到朝歌的时候,苏全孝正在帮我处理药材。
他听到这个消息时,手里的器具掉在了地上,发出尖锐又刺耳的声音。
我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东西南北,合八百诸侯,各遣其子入贡大商,是为质子。诸侯敢有谋反者,先杀其质子,然后族灭之。”
在朝歌的日子太平静了,以至于我们都忘了,来朝歌是为质的,而不是当子的。
很快,帝乙的命令下达了,要我们做好开战的准备,然后去踏平冀州。
在临行的前一晚,苏全孝来找我了,我与他坐在庭院里,天南海北的聊了好多东西。
我记得小时候淘气缠着宫中的舞姬姐姐,学了几支舞,现如今都忘了,只有一支《山鬼》,我还至今未忘。
月光温柔地洒在庭院里,我趁着月色正好为他跳了这一舞。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仿佛有人经过深山谷拗,身披薛荔,腰束女萝。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披着石兰,腰束杜衡,折枝鲜花聊寄相思。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抱怨公子怅然忘却归去,你思念我却没有到来。
“思公子兮徒离忧。”
思慕公子,独自悲伤。
一舞终了,我站在庭院中央望向他,他一幅看呆了的模样,耳朵上还有淡淡的粉红色。
我笑出了声,他这才回过神来,埋怨似的看着我。
“如果我这次平安归来,你愿意答应我一件事吗?”
“当然……不行”他的脸上出现了一抹惊慌,又看见我眼里的笑意,才知道我是骗他的。
他也看着我,眼睛亮亮的,眼里倒映着我的样子。
“我愿意。”
到了决战之日那天,我正为质子团的质子们配制伤药,也在心里为苏全孝祈福。
在做完手中的工作后,我向着前方交战之地跪了下去,拜了三拜。每一拜都在为苏全孝祈祷。
我祈求各路神仙,将我的少年给我带回来,即使明知希望渺茫。
但我仍一遍遍的祈求着,好似这样,上天就会知道我的祈求,将我的少年带给我。
可惜上天没有听到我的祈求,我的少年终究还是离开了。
前方传来苏全孝的声音,我听见他在说着他的姓名,职位。
“父亲,降吧!”他说完这句话时,我听到一阵弓箭破空而来的声音。我心下一沉,明白了苏全孝此去凶多吉少。
“我离家八年,长高了,父亲他认不出我了。”
“过了今晚,我就十八岁了,再死就不算夭折了。”
“父亲,我去了。”听到这些话,我的耳朵突然间好似耳鸣,在不断嗡嗡作响。
我想去找他,但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不能去。
晚上,我身着斗篷,趁着月光正好去往白天两军交战之处。
远远的,我看见我的少年跪在雪地上,脖子上还插着他平日最喜欢的那把剑。
我朝他飞奔过去,“你不是说如果你平安归来,我便答应你一件事吗?我答应你了,你回来呀!”我哭着说。
随后,我在他遗体的旁边,为他挖了一个洞,想要将他埋葬。
在移动他的尸体时,他的铠甲中掉下了一块布,里面还包裹着东西。
我打开布,里面抱着一把簪子,布上还写着“如果你捡到这块布,里面还包裹着一把簪子,请把簪子交给巫医叶蓁,并告诉她,我失约了。十分感谢”
大雪下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急,竟将我的头发也盖上了一层雪。
我忘记了我是如何回去的,我只记得我在心里不停的质问上天,为何爱我者与我所爱之人都离我而去?
在那之后的几个月,我时常会想起苏全孝,想起他帮我处理药材的样子,为我带我最喜爱的吃食的样子,教我骑马的样子……
期间,宫里也发生了许多大事,殷启弑父,殷寿登基、天谴降临、四大诸侯聚众谋反、东南北三大诸侯与鄂顺死亡、殷郊死亡、姬发造反……
在殷郊受刑的那天,我趁着宫中大乱,趁机溜了出来。
我不知道我该向哪里走,于是,我选择一路向北,到冀州去看看我的少年。
到了冀州,我去了苏全孝当初自杀的地方,想不到这苦寒之地竟长了一棵柳树,我倚在树旁。
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我的少年,在与一个面容与他极为相似的女孩在玩闹,他们的身后,还站着三男一女。
我的少年,这时好像发现我了,他朝我挥了挥手。
风雪越下越大了,将我的头发上也盖上了一层白雪,就像当初他去世的那晚一样。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