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恸》搁叶

9、安籁

　　有一日，该隐拿地里的出产为供物献给耶和华，亚伯也将他羊群中头生的和羊的脂油献上。耶和
　　华看中了亚伯和他的供物，只是看不中该隐和他的供物。该隐就大大的发怒，变了脸色。耶和华
　　对该隐说:‘你为什么发怒呢？你为什么变了脸色呢？你若行得好，岂不蒙悦纳？你若行得不好
　　，罪就伏在门前。它必恋慕你，你却要制伏它。’
　　该隐与他兄弟亚伯说话；二人正在田间。该隐起来打他兄弟亚伯，把他杀了。
　　耶和华对该隐说:“你兄弟亚伯在哪里？”他说:“我不知道！我岂是看守我兄弟的吗？”
　　耶和华说:“你做了什么事呢？你兄弟的血有声音从地里向我哀告。地开了口，从你手里接受你
　　兄弟的血。现在你必从这地受咒诅。你种地，地不再给你效力；你必流离飘荡在地上。”
　　——《创世纪》——

　　“妈妈，这就是上帝吗？”那年她3岁，跟着母亲来到梵蒂冈，指着教堂壁画上背负着十字架的
　　耶稣，好奇地问道信奉上帝的母亲。旁边一个比她年长的男孩收回略显冷淡的眼，浅笑着抱起她
　　，贴着妹妹粉粉的脸颊宠爱地厮磨：“妹妹，别指着耶稣，小心也被钉上十字架。”吓得她连忙
　　收回肥肥的手指，大大的眼睛带着害怕地看向摇头看着他们的母亲。
　　好气又好笑的母亲轻轻打了儿子一下，抱过小娃娃道：“别胡说，耶稣是大善之人，为我们人类
　　背负起赎罪的十字架的他又怎么会计较孩子的稚气呢。”
　　“哼！”男孩漂亮的眼冷冷地扫过那个脸容平静却手脚被十字架束缚的壁像，似是不屑又似是嘲
　　讽地低语，轻浅的仿佛不存在的声音并没有让笑着跟幼女说话的母亲发觉：“赎罪……上帝之子
　　……”

　　那是一段很久很久的记忆了，在她的母亲去世后，就再没有人给她解释和说诉那些关于上帝的东
　　西。什么赎罪，什么神，什么魔，她在渐渐沉浸在各种生物工程的同时，也渐渐遗忘这些被母亲
　　深深相信的东西。对于她来说，所有的一切都只是DNA密码子的组合，这个世界的生物没有值得
　　寄托的意义，因为通过揭开那些双螺旋结构，有什么会是不一样的呢？所以她离开了自己特殊的
　　家族，独自在属于科技和人类的研究室研究一切活着的东西。
　　这个世上唯一让她感到神奇，能让她感叹神之造化的，只有那个幼年误闯的山洞，还有山洞里面
　　的，那个‘人类’。
　　【他应该是人类吧？】已经15岁的她站在那潭幽幽深水边，俯身看向水中那道赤/裸的身影。无
　　论看过多少次，她都觉得这才算上帝的杰作。如刀削的脸庞深邃而坚硬，带着长年不见阳光的苍
　　白肌肤在水中游荡着微微的光泽，银色月光般的长发交缠包裹着他的身体，修长结实的四肢微微
　　蜷缩着抱成一团。只可惜浓密的眼睫毛下双眼紧闭，看不出是怎样的绝色。但就这样的他，已经
　　是没有人能比得上的美丽和吸引。从他的结构来看，即使他头发长得不可思议，她还是知道他不
　　会是雌性。只是他是什么东西呢？从她发现他到现在，足足过去了13年，他的脸容从来没有变过
　　，也未曾苏醒，连胸膛也没有起伏，似乎他已经死去，被不知名的原因冰封在这里，保留着生前
　　栩栩如生的绝世姿颜。
　　是的，冰封。即便这似乎是个水潭，但这里连风也没有，而且稍微靠近便感到噬骨的寒冷，有道
　　看不见的硬物挡在水潭面上，所以即使她看了他这么多年，也从来没能触摸到他。而她，在历经
　　十数载的痴望，一如这世上最泛滥的结局，爱上这个美丽得不像人类的他。

　　这天，她依然来到山洞中这个水潭旁，外头的小白狐又不知道去哪里了，或许去猎食吧。一如她不知道他是什么存在，她也从来不知道那只似乎通晓人性的白狐也存在了多少年。反正在普通的狐狸经历数载寒暑而交替了一代又一代后，那只白狐也仍然一如当初相见，娇小年青得未曾老过。【或许哥哥会知道那是什么吧。】她想起最是疼爱但留在本家的兄长，右手无意识地拂过水潭边的石头。一阵刺痛传来，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岁月的石头有一处尖锐的突出，她一不留神被划出了一道伤口，伤口有点大，血流窜而出，滴落在毫无波动的潭面上。就如一颗石头扔进了湖面，她清楚看到，十数年来始终平静如镜的水面荡起一波一波的水纹，那些滴落的血肉眼可见地，坠落而下，似乎有条线牵扯着它们，一直流向他苍白的嘴唇，然后消失。
　　她似乎看见，啜了血的他，眼睫毛颤了颤。
　　仿佛着了魔，她抠出那块石头，往手腕划去，让血流窜得更快。她看着他的脸依然苍白如昔，但双唇却渐渐有了血色，睫毛的颤动更为剧烈，但直到她的伤口自动凝固，他依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明显感觉到，他似乎活过来了。
　　从死亡，活过来。
　　她扶着昏眩的头，看着越加活灵活现的他，眼中逐渐燃起一抹疯狂，假如……

　　“……就当，是我结束你永恒等待的代价……”丢下这句话，她握紧藏在手心的东西，带着一抹狂热和爱恋，安静地走入山洞，走到水潭边，走到，他的身边。多日的喂血，他浑身的皮肤不再僵硬如雕塑品，反而焕发着‘生’的光彩，艳红的双唇紧抿着，颤动的眼睫毛依然保持着挣扎的动作。但她知道，只要过了今天，他就能彻底醒来。
　　但她并不打算看到他苏醒的那一刻，一如，她并不希望他知道她的存在。但她希望拥有他，至少一部分的他。
　　“所以，请不要责怪我，如果这是罪，我也愿意下地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