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恸》搁叶

7、白玖 它不太理解

　　它还记得那个人。那是在它不知道存活了多少个年月，还只是一只有着九条尾巴的小白狐的某个
　　傍晚，那人踩着阳光最后的一丝光亮来到它面前，背光的阴影在来人脸上打出不详的暗淡，每一
　　步所过之处，血色蔷薇盛放而又迅速凋落，每一步，都如滴血般的俯瞰众生。
　　他的脸肯定是上帝最得意的杰作，精致到惊悚的脸，带着血色的双唇微微翘出高傲的弧度，苍白
　　的肌肤，如月光坠落的银发，还有那如血的双瞳。他走近它，在匍匐着发抖的它面前，露出那可
　　怕的獠牙。它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从此它不再属于它自己，它的灵魂不由自己地，驯服在这个
　　人的暗影之下。
　　它是产自黑暗的生物，而他，却是操控黑暗的主人。
　　它看着他走入那个山洞，那个吞噬一切光线生命的山洞。它不知道那里面有什么，因为它，不，
　　所有的生命，都不敢接近那里。那仿佛是被上帝诅咒的地方。
　　它曾这样告诉他，试图阻止他冒险。他却只是讥讽一笑，艳丽血唇吐出的声音也带着血和蔷薇的
　　味道：“被上帝诅咒？哼，被诅咒的，又怎么只是这里？”
　　于是他带着血和蔷薇的气息，走入了那个山洞。
　　并且，再也没有出来。

　　多少年了，在那之后不知道又经过了多少的岁月，但它始终守在那个洞口，未曾稍离，但也不敢
　　靠近。它每次离开前去捕食之时，脑中浮现那副绝世遗立的画面，都会催促着它要尽快赶回那个
　　山洞，继续日复一日的等候。即使连它也不知道在等待的，是什么。
　　【或许他就是传说中的魔，勾引这一切生灵的灵魂为他倾倒。】在等待的无数时间中，它总忍不
　　住猜测他的身份，但又无从验证。

　　然后有一天，它发现那个也同样消失在洞口的人类小孩子。同样漂亮得异乎寻常的样子，却仍然
　　带着明显的人类气息，不像他，让人无从辨别究竟是哪类存在。她似乎是迷路的，但从她第一次
　　安然离开那个洞之后，每天每天，她都会再度回到这里，进洞，出洞。或许一天，或许一会儿，
　　她必定坚持着每天出现一次。
　　就这样，它看着她从刚学会行走的娃娃，变成绑着双辫的孩子，到梳着整齐长发的少女。然后在
　　她最后一次出现时，第一次向它走来。
　　它警惕地看着她，即使它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但对不同于己族的存在还是保持着警觉。她似乎不
　　在意，停留在它前面五米处，笑容甜美地看着它，然后它第一次听到了她的声音，那种有点沙哑
　　的像榛子的香味的声音：“嗨！你叫什么名字？我相信你听得懂我的。”
　　它有些不理解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名字，它从来就不需要那样的东西。似乎看出了它的思绪，她
　　一笑，带着早晨露珠的光芒：“那我叫你白玖好吗？你有九条尾巴，白九有点难看，白玖好不？
　　名字很漂亮的。”它不太理解她的话，但它知道，它从此有属于自己的名字，白玖，白玖，白色
　　的九条尾巴。
　　她没有再在这上面说什么，一如她认定这个名字必定为它所接受。当时的她，一定没有想过，给
　　予名字，是一种多么重要的事，就连它，懵懂无知的，也无从明白。但那时候的她和它并没有放
　　太多注意在这上面，她认真地看着它：“你会一直守候在这里的，是吗？”语句是疑问的，但语
　　气却是肯定的。不等它有所反应，她又说：“里面的石壁有一行字，是很古老的一串文字。它说
　　‘宁静被打破，血的传承将会结束，来自黑暗的主人，带来撒旦的气息；来自黑暗的仆人，带来
　　永恒的忠诚。’”她看向它毛茸茸的狐狸头，笑道：“你要等的人，很快就会出现。所以你可不
　　可以答应我，当有一天你重新遇见我，无论我以着什么样的形态而存在，也不要记得我曾在这里
　　出现过？就当，”她看向那个山洞，漂亮的大眼是一种叫做“悲伤”的感情：“是我结束你永恒
　　等待的代价……”
　　没有等它的回答，似乎也并不在乎这个请求会否被接受，她一如过去的无数个日子，缓步走入那
　　个山洞，然后再日落之时，离开。直到它跟随终于等来的人离去，她也没有再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