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二三事》入于

17、第 17 章 关心

　　屏幕里正播着乐琴伝站在市级少儿舞蹈台上领奖的画面。

　　晏安看得入神，嘴巴里的蛋黄呛着了她，弄得她一个劲地咳嗽，眼眶周围泛起一圈红，视线却始终没从电视里移开。

　　“妈妈，伝伝姐姐上电视了，你看到没有！”

　　“看到了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晏母吃着饭，顺势道：“你最近的训练怎么样了？听说老师给你报名了比赛，要用心去学，你干妈说你这种以后就算成绩不好，还可以去学体育，同样可以上大学。”

　　晏安想的简单，“大学？像干妈一样，可以当医生？”

　　“你就想哦，医生可不是这么好当的。”

　　晏安转口道：“那我要当警察！像黑猫警长一样抓完全世界的坏蛋。”

　　“扯那么远，你还没和我说最近训练得怎么样了。”晏母打断晏安的Superman畅想，“比赛在十二月，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虽然名次不重要，但咱们的态度要摆正，做任何事情都一样。”

　　“挺好的。”晏安埋头吃饭，视线不敢乱飘，心里却不禁忐忑起来，难道馆长向妈妈告她状了？再说了，又不全是她的错……

　　晏母的话打断她思绪，“老师说指导你训练的师姐差一点就进入了国家队，你要好好跟着人家学。”

　　晏安松了一口气，缓缓从碗里抬起眼，“国家队……很厉害吗？”

　　“当然厉害，要不然能做你老师？”

　　晏安努了努嘴，她实在是难以将自己所认识的师姐和妈妈口中说的人联系在一起，等她再望向电视机时，屏幕里已经在放送新闻联播的内容。

　　“中国第一艘载人飞船神舟五号在酒泉发射升空，杨利伟成为中国首位进入太空的宇航员……”

　　见晏安看得入迷，晏母开口道：“安安想不想成为这样的人？”

　　晏安摇了摇头。

　　“为什么？”

　　“我要保护伝伝姐姐。”

　　平淡的语气令晏母怔了怔，真是个出乎意料的回答，伴随着咀嚼声一起，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她到底听清楚了问题没有，但在看到晏安眼睛的那一刻，答案早已了然于心。

　　为人父母，又怎不知幼童心思。

　　恍惚间，她想起那天乐清柳说过的话——“咱两知根知底，算作亲家也不错。”

　　嘶——

　　她琢磨半晌道：“除了这个呢？你看琴伝学钢琴舞蹈，你也学了武术，你们班上肯定也有小朋友学了其他的才艺，难道安安没有其他想学的东西，你想学什么妈妈都会支持你的。”

　　让晏安保护琴伝确实是她的初衷，可她不想是自己的一厢情愿裹挟住晏安的一生。

　　“妈妈，你好奇怪诶。”晏安眨巴着清澈的眼眸，“我又不像伝伝姐姐那么厉害，真的也要学那么多吗……”

　　她像个漏气的气球，软绵绵、一点点趴在了桌上，哀叫着。

　　“小小的我，大大的累啊~~”

　　三言两语间，晏母回了神，如梦初醒，晏安不过是小孩而已，大字都不识几个，哪能想到以后，未来还长着，之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想着，她突然笑出了声。

　　“妈妈，你在笑什么？”晏安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盯着晏母。

　　“没什么，妈刚刚想到一件好笑的事情。”

　　晏安瞬间来了兴趣，眼底放着光，“什么好笑的事呀？”

　　“嗯……我觉得铁树开花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晏安眼眨的频率更快了，“为什么呀？”

　　“因为——”晏母看了晏安一眼，嘴角藏起的笑又跑了出来，“铁树不会开花啊！”

　　笑声在屋里环绕。

　　晏安鼓起脸，眼神幽幽地轻哼了声，满脸不服气。

　　她一定会好好读书的！

　　晏安读书的契机就是这么定下的，无关权衡利弊，随意到甚至不如思考明天晚饭吃什么的难度大。

　　可话虽如此……

　　“唉——”晏安望着黑板，惆怅的长叹一声。

　　乐琴伝闻声看了过来，“安安妹妹，你怎么了？”

　　“伝伝姐姐，你说老师为什么都不教我们读书啊？”说完，她又叹了声气，垂下头，愁眉苦脸得好似在面临个天大的麻烦。

　　乐琴伝眨着眼，频率快上了几分，“老师……没教吗？”

　　“教了吗……”晏安嘟囔着，眼底的不解同样在加重，她刚侧过脸，蹬桌子的脚没控制好力度，脚尖顿时没了着力点。

　　骤然的意外她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整个人便不受控地往后坠。

　　晏安瞪大了眼，“哇”一声地惊呼起来，手脚忙慌并用想找个支撑点，奈何椅子失去了重心，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乐琴伝离自己越来越远——

　　千钧一发之际，乐琴伝伸出手拉住了她。

　　椅子依旧在摇晃，不过这次止住了后倾的趋势。

　　“呜！”晏安借着乐琴伝拉手的势，双脚猛地向下一荡，后倾的椅子顺力向前靠，一声“咚”响，四个椅子脚稳稳当当立于地之上，她那一颗颠得七上八下的心才堪堪缓过神来。

　　“呜呜呜——吓死我了！伝伝姐姐，谢谢你救了我，呜呜呜——”

　　乐琴伝垂下眼，望着猛然塞进怀中的毛茸脑袋，嘴巴动了动，想说的话最终咽了下去，她抬手覆在晏安的头顶上。

　　“都说了肯定会摔，安安妹妹这下信我了吧？”

　　晏安一手捂住自己那颗噗通乱跳的心，一手死死攥着乐琴伝的衣角，“呜呜呜伝伝姐姐，我差点要死了……”

　　“……”乐琴伝表情复杂，“上次从楼上跳下来，不见得你有这么害怕。”

　　怀中的人颤了颤，埋起的头没舍得抬起来，闷声道：“那不一样。”

　　“怎么就不一样了？”

　　“嗯——”晏安拖长着话音，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她抬起头，脸颊格外红，“反正就是不一样！”

　　小孩的世界总是单纯的，单纯到面对熟悉的人连说谎都不会。

　　“我说不出来，伝伝姐姐我们换个问题吧！比如……”晏安绞尽脑汁地回想之前话题，可人一紧张，总容易出错，她那本就不灵光的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又是“啊啊哦哦”了好一阵，眼睛愣是不敢往乐琴伝那儿瞥一眼。

　　见状，乐琴伝抿直的嘴角勾了勾说：“你刚刚问我，老师怎么没有教我们读书。”

　　轻声且清晰的声音如同山间涓涓细流，稳人心神。

　　晏安咽了一口，顺着乐琴伝的话说了下去，“啊哦，对对对，老师为什么教我们读书！”

　　她说得急，说错了话都没注意。

　　乐琴伝眼底的笑意浓上一分，她没纠正晏安的错，只是重新将话题引回了最开始的回答，“安安妹妹，你为什么说老师没教我们读书？”

　　“小谢老师她一直在上面说话，都没有让我们读书，我们不读书，又怎么可以读好书呢！”晏安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在理，句句铿锵，腰杆都不自主地挺直几分。

　　乐琴伝眨着眼，消化着晏安说的话。

　　她所认为的“读书”和晏安认为的“读”书不一样，她知道不同，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向晏安描述其中的不同。

　　好在上课铃声响起，她们的话题被迫中断。

　　乐琴伝暗暗松了口气，提醒道：“安安妹妹，上课了。”

　　“噢。”

　　晏安端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下巴微微扬起，还在为自己方才的一番话而骄傲，浑然不知旁边乐琴伝的失意。

　　乐琴伝也在想着晏安刚刚说过的话。

　　面对妹妹，她似乎有种与生俱来的责任感——有求必应、有惑必解。

　　“姐姐”这个词语，瞧着一样，念着也轻，却在快快催人长大。

　　夜已深，乐琴伝在台灯前坐了许久，面前的书页依旧停在原处，直到身后传来声响。

　　“伝伝，怎么还没睡呢？”

　　比乐清柳先进来的是消毒水气味，不像医院里的刺鼻浓郁，她闻多了反而习惯了，有时候还会觉得这个味道很好闻……是妈妈的味道。

　　乐琴伝轻揉了揉眼，“我有问题想问妈妈。”

　　她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同乐清柳说了一遍。

　　“所以妈妈，下次安安妹妹要是再问我的话，我应该怎么和她说？”

　　“就因为这个等妈妈等到现在？”乐清柳拉了张椅子在乐琴伝身旁坐下，她即便是坐下来，乐琴伝的个头还是没她高。

　　她这个女儿小小的，和她可真不像，她小时候可如晏安那般调皮捣蛋，虽然她最后稀里糊涂做了医生，骨子里洒脱依旧没改。

　　乐琴伝的性子和她恰恰相反，小小年纪就一把年纪，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她有时在想是不是自己工作太忙，陪乐琴伝时间少了，才导致乐琴伝不爱和她说话，她倒是希望乐琴伝能像晏安那样叽叽喳喳。

　　想到这，她笑了笑。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孩子喜欢就好，毕竟像晏安那样……她怕先不习惯的人是自己。

　　暖黄的灯光映在乐琴伝的瞳仁里，她眨了眨眼睛，“妈妈，你在笑什么？”

　　灯光同样落在了乐清柳的脸上，柔去了岁月的痕迹，她抬起手，轻轻捋着乐琴伝微乱的发丝，“你很关心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