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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失去 夜晚在哀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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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燃在床上重新躺好,浑身无力到只能瞪着天花板发呆。
白欲在旁整理这学期的卷子。张张纸片占领房间一小部分位置,放置在床底的行李箱落了灰。
白欲从数张白纸黑字里抽出一张递给江燃。
“什么?”江燃伸手捞住。
“自己看。”
“身份证复印件?”江燃睁大眼睛仔细去看照片上的自己,再瞟眼名字,欣赏身份证号,嗯,不错,留意到出生日期,前面的好心情随着江燃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了地上。
八月二十六号,高考六月头……
江燃越想越恼火。
白欲重新捡起纸团并塞进江燃手边,“它惹你什么了?”
江燃拉长音:“你问它。”
“它不认识我,不告诉我。”白欲接着翻出自己的身份证复印件,先扫身份证号再看看出生日期,满意的点着头。
察觉到今天的日期,白欲连看几眼出生日期才确定:“我原来成年了。”
江燃默默闭上眼睛在那傻笑。
白欲越听越觉得诡异:“你要不告诉我你在笑什么,要不别让我听到你在笑。”
江燃病秧子的状态瞬间没有了,他麻溜跑到白欲身边并盘腿坐下:“我可以改一下我的出生日期吗?”
白欲记得江燃是八月二十六号才成年,不禁勾起嘴角:“你问问身份证?它同意了就改。”
江燃听完回复只觉得浑身累,他倚靠在白欲的肩上,手环住他的腰:“我听到它同意了。”
越接近高考,对长达三个月的假期甚是期待,对成年后干的第一件事更是按耐不住心动。
七天宛如眨眼瞬间,白茗隔天会在校门口接他们放学,一行三人随意找饭馆坐下吃饭。
“燃儿又长高了。”白茗说着仰头望天。
白欲盯着江燃,怀疑他背着自己偷偷长高的事实一锤定音。
江燃忍不住冷颤,笑脸嘻嘻道:“就高了一个头。”
“……”白欲挥起拳头示威。
江燃贴近白欲的耳边,只用他听得到的声音说:“正好亲到你。”
“你在耍流氓!”白欲不敢说的太大声,他知道自己的耳朵红透了。
江燃弯了眼,“回去可以实践一下。”
白欲彻底熟透了。
在一群又一群的学生里,白茗落在后边,她笑着、回忆着。
又过了三天,高三穿着礼服匆匆拍完最后一张班级毕业照。
下课的高二将脑袋伸出来观看高三的毕业会,谈着未来的自己也在这里被下一届学弟学妹看着。
高一在一楼离操场近,他们跑来操场找高三要合照。
简霖站在一旁看着暗恋的女孩被他们簇拥,他的告白也该出现了。马萧竹抓住准备溜的贺涵,一个相机拍下好兄弟的画面。
江燃拉着白欲走了操场的每一个角落,最终在操场中央停下。
没人打扰,只有远远给他们这一幕按下快门键的。
操场上人云众多,他们只是茫茫人海的一员。
身着正式礼服,站在中央的江燃牵着白欲的手:“我们一起去同一个地方吧。”
白欲只觉得此刻格外的熟悉,他好像梦见过,梦里他不敢怠慢,现实的他也一样。
“一起去哪?”
白欲扣住江燃的手,他们的关系不再是秘密,藏匿的热恋见了光,两人相视一笑。
江燃:“去看雪的地方。”
彭哥再度让他们集合,灌输最后一次的鸡汤,等他讲完,底下的人整齐鼓掌。
“彭哥——谢谢你!”
“彭哥!宛江第一帅!”
“彭哥牛——bi。”
最后这个字被迫消音。
“彭哥!我爱你!”
一道声音引起哇声一片。
高三准备高考前放了假,放假之前每个人都在搬书,搬文具。
今天真的是在校的最后一次见面了。
教室里乱成一团,没有满天飞的试卷也没有随地可见的草稿纸,整齐排在归纳箱的书籍成了回忆。
贺涵呆呆拉住白欲的胳膊,从抽屉里找到上课跟白欲传的纸条,推到白欲手边:“现在看挺傻缺的。”
白欲还没来得及看,何冥走上了讲台,他指挥着靠近门窗的同学把这些全部关上。
何冥:“四年后,不管谁先回来,都要通知上大家!”
“好,保证完成!”
贺涵等何冥下讲台,连忙对他说:“哥,你别忘记就行。”
“谁没来谁王八!”这本是何冥对贺涵说的,不小心就在全班传开了。
“谁没来谁王八!听见没!”
“听见了!”
教室的门传来击打声,教室里面的人瞬间安静下来,暂时没人敢去开门。
“门锁了?”何冥慢慢靠近门口,提心吊胆的解锁立即站回讲台,“安静!安静!”
坐下下边的兔崽子看到这一出心领神会,没事也给自己找事情做。
门开了,马萧竹黑着个脸怼着何冥:“过来。”
兔崽子一看不是老赵和其他的老师连着松了几口气。
他们目送何冥出门口,想看戏。
刚想完,门关上了,戏在门外。
他们又急急忙忙把门窗打开,一切准备好发现马萧竹带着何冥去了四班。
兔崽子齐刷刷的叹气:“……白整。”
下课铃响起,喧闹卷土重来。
高三急急忙忙下楼,今天他们六点下课回家,转角出到一楼,沿着草丛看过去,霞红的墨水洒脱的倒在天地间。
束束光打在学校的名人榜,照片洋溢着他们浅浅的笑容。
高三四班江燃与高三八班白欲排在同张榜单上,一位英语得主一位数学得主,当下的他们晃荡在校园里慢慢走着。
“江燃?”
江燃扭头,眼里的潭水至始至终只为白欲开放,“怎么了?”
“就想喊喊。”
“欲儿?”
“嗯?”白欲望着江燃,等着他说下去。
“就想喊喊。”江燃也有话对白欲说,但一切的思绪在开口之际化为乌有。
临近高考说一点也不紧张是不可能的,白欲紧盯着政治提纲生怕一闭眼就忘记全部知识。
他今天其实想问江燃,如果我们间省排名差的太远怎么办,是不是不在一个学校了。
江燃抱着数学和地理不肯撒手,眼睛死盯上面的图片和文字。
入夜了,楼下的小吃街也静下来。
“江燃?”
这次江燃没有回答,估计是真的睡着了。
白欲胆子稍微肥了点,但还是说的很小声,“如果……我是说如果。”他顿了顿,方才觉得前方迷茫的感觉更加强烈。
他深知,没有目标的他最终就像探险队失去了指南针达不到最终的目的地。
“如果大学真不在一块,我还可以偷偷的去找你。”
偷偷摸摸看上一眼,再惊喜般降落到你面前。
白欲正笑着,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身上,以为江燃醒着,慌忙闭上眼。
江燃来回蹭着白欲的脖颈,缓缓道:“我想跟你一起上京大。”
真以为江燃醒的白欲懈怠了呼吸,他紧闭着眼,等了很久也没等到下一句才抱着侥幸心睁眼。
江燃还躺在身边,他是真的睡着了。
彼时白欲松了口气,他重新整理好思路,在脑海构建着一副新的画:未来步入殿堂,说着神圣誓言,就像在皓清塔,在神明的见证下行驶少年的爱意。
希冀一切的美好都实现在你的身上。
白欲想侧着身子,但江燃抱着他不撒手想动都没法动。
“江燃。”
白欲语音刚落,一双潭水般的眸子捕捉到偷看的人。
闭眼!
他洋装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明早江燃问起来就说在说梦话。
江燃滚到白欲的枕头上,抱的更紧了,特意贴着耳边用开玩笑的腔调说:“抓住你了。”
他就是知道白欲醒着才这么做的。
刚刚江燃做了一个梦,梦到无数双眼睛企图窥视白欲,他被无形的力量约束在远方,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欲被黑色吞没。
他挣扎着起来,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边用力挣脱枷锁边抽打着脸庞。
从梦回到现实是眨眼的瞬间。
平息的夜晚有了睡意,烦恼淡忘了。
假期的时间流逝的很快,起初早上五点准时起床,急急忙忙刷完牙穿上校服。
白欲一拎书包发现轻的,回顾周围叠起的群书,它们昨天从学校搬回来了。
江燃哼笑着,手扶着脸:“今天是不是放假了。”
白欲没有重新躺回床的想法,校服穿上也懒得再换了。
这天他们溜到宛江的自习室学了一个上午,老赵瞧见还打趣道:“我可没给你们批课啊,给时间都不玩一下?”
白欲:“下午有的是时间玩。”
在自习室待了不一会,老赵刚离开,门口又出现几位熟悉的脸庞。
“你们也在呀。”四班同学在最后一排定居:“不懂的我可就问你们了。”
“行。”江燃打了个OK的手势。
何冥慢悠悠走进来,发现江燃和白欲穿着校服,正想笑,恍得想起自己身上也穿着就止住了。
自习室来来往往都是人,满着也空着,一会安静一会吵起来。
散场的时候大家都说着明天的计划,挥着小臂再次再见。
“作业”树挥着它的叶,投到地上的光影被踩碎折射出一幅又一幅的画册。
如果将它再度对准光,你眼里的色彩就是世界本身的样子。
白欲在“作业”树前停留了,上面挂着他的喜欢,挂着他整个高中时代的小心思。
江燃,我喜欢你。
风吹着浓郁的情感,步步扩散到空气中。
江燃回眸,笑意从眼底溢出,他感受到了。
红签请知悉,知悉那些无人知晓的秘密,知悉那些我对你毕生的美好祝愿。
“风停了。”江燃朝前走去,对着地上的影子摆起动作。
这一刻如果再久一点就好了。
高一高二从教室跑出来,他们直奔饭堂,没有高三的夹持,高二往前迈步的更加用力,冲在最前面的是个女生,看着要进饭堂突然回头对身后的朋友招手……
校园重新恢复了吵闹。
江燃经过小卖铺看到了胡舒冬,本性让他躲在了白欲身后,白欲一把牵制住他的手给他安全。
胡舒冬什么都没说,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也只是经过。
两个月前,白欲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正隐隐约约浮出水面。
拉着江燃,白欲越握越紧。
那双手,他不会放任江燃逃掉。
路上有个小女孩跑来夸白欲好看,江燃蹲下身告诉小女孩:“这位哥哥文武双全。”
“哥哥你是不是也文武双全。”小女孩望着江燃。
“那是当然的,不然怎么保护我的哥哥。”他有心强调“我的哥哥”,但小女孩没有发现他的小心机。
回到家里,白欲趁着江燃在厨房做饭质问他:“对内跟对外的称呼你分的很清楚嘛。”
“什么对内对外?”江燃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小孩一口一个,对我又是另一个。”
江燃查明来意,暗喜:“一口一个什么?”
“你知道的。”
江燃调成小火慢煮汤,现在有的是时间跟白欲玩:“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白欲明知这个有坑也不跳,“那你想想。”
“不用想。”
江燃把火调到最小,右手绕到白欲后脑勺,轻轻一扣吻了上去。
轻轻的,像水中冒出的小气泡一下没了声。
“哥。”
江燃勾起唇角,他整理好白欲的衣角和领带偏头吻上。
锅里的汤沸腾了,水面炸出花来。
大拇指擦过白欲的唇角,眼中那一抹光很快被江燃遮住。
狂跳的心脏上飙着性激素。
江燃随从欲望,手尖爬上白欲的腰间。
吃饭的时候江燃欣赏着白欲敞开衣角处的红印子。
白欲:“江燃你等着!”
江燃点着头:“我下次不敢了。”
“……”
在这件事上信不了一点。
第二天跑去贺涵家呆上一整天,那有一屋子人,前前后后忙着烧烤忙着游戏。
在玩国王游戏时,四班外号为土豆的同学特地派人偷看江燃和白欲的数字。
土豆把国王牌亮出:“四号与五号出来,四号把五号抱起来再转个圈,要发朋友圈!”
白欲把牌亮出来,四号。
江燃是五号,但他把四号牌抽走了,把自己的五号给了白欲。
观测到准备大叫的土豆,江燃连忙找借口:“他手不方便,我来抱。”江燃把手机交给贺涵,叮嘱他多拍点,拍视频更好。
贺涵左手一台自己的手机右手捧着江燃的手机录视频,马萧竹将镜头对准贺涵。
江燃单膝跪在地上,双手已经准备好把人抱起来。
土豆带头起哄,看江燃抱起白欲再原地转圈把自己看激动了,一激动就想分享,扭头发现马萧竹举着手机对着贺涵立即心领神会让出这不属于自己的位置。
江燃发了两条朋友圈,一条是抱着白欲转圈的视频,配文是:我是超级无敌大力士。
第二条朋友圈仅白欲可见,插图是江燃偷拍正在喝水的白欲,配文写着:瞧见正在喝水的你。
白欲点开手机又闭上眼睛,江燃朋友圈已经被很多人点赞了,下面有着长长的评论。
第三天本想宅在家里,一想到后天就要考试,白欲耐不住性子搬出小提琴,江燃坐在沙发上听着。
这一天结束前,白欲和江燃坐着607公交车前往谷市。
夜空中响着警笛,消防车与公交车插肩而过,白欲皱着眉头觉得不妙。
“哪家的火?”
“不知道,是五楼冒出来的。”
“人救出来没?可怜喔。”
白欲快步走进小区,慢走变成快步跑。
单元楼下被抬出一个人,身后紧跟的江燃也看到了眼前的景象。
上天向白欲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那里躺着是我妈,放我进去吧。”白欲祈求着,向消防员解释清楚他的身份。
救护车来了,人民医院的医生认出了白茗,跟白茗同科的陈医生红了眼眶。
白欲在手术室门口站着,望着灯牌发呆。
眼泪好像流不出来,但他真的好难受,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
“江燃……”他似乎是用尽所有的力气让声音不颤抖。
江燃抱着白欲,这样的感觉他太理解了。
突如其来,一点预兆也没有。
“江燃……我没家了。”白欲强忍着泪水,他仰着脑袋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们会救过来的,一定会的。”江燃知道这时候说再多的话都是没有用的,白欲听不进去的,就如当初的他一样。
2019年6月6号凌晨零五分,医术界从此失去一位高手。
白欲没有跟着医生去停尸房,他累了,只想睡上一觉。
出了医院,外面的热风吹到脸上都是冷的。
“欲儿?”
“我没事。”白欲犹豫了,在外面相拥不好,会被发网上的。
江燃看出白欲的心思,他把白欲拥入怀里。
单薄的衬衫抵不住爱人的泪水。
白欲边哭边把头埋的很低,“陪我一下,就一下。”
凌晨的医院亮着灯,没有来看病的患者也没有准备下班的护士及医生。
夜晚在默哀着一个天才医生。